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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东临桥下羡纸鸢-第一章春日的蝴蝶

    第一章-春日的蝴蝶

    东阳镇,一个不大不小的镇子。这里出过逍遥江湖的侠客,十恶不赦的匪人,郁郁不得志的酸儒同样也有云游四海的道士。当然,大家都过的挺好,至少都知道自己想干什么能干什么,活着都有个奔头。这种平静的日子过了很多年,至少得有13-4年吧,少年云途盯着破烂城墙上的通缉令,云途不知道上面写的是什么,只是光看着那画像就觉得纸上的人要出来咬上自己几口。透过破烂城墙上的孔隙,落日的余晖撒在这个破破烂烂的少年脸上,有些耀眼,脏兮兮的小脸上光斑点点,像是少年仅剩的那一点朝气。肚中传来阵阵咕噜声,饿了。云途走向镇中,伴随着熙熙攘攘的人群散去,商贩们的叫卖声也渐渐弱了下来,云途仔细的盯着街边最大的那一摊,往日里就这家摆的最阔绰,往往集市散了还会丢下很多挑选剩下不新鲜的果蔬,当然不止他一个人盯着,周边十里八村的穷苦孩子,乞丐,弃儿,傻子都会一起盯着,整个场面像是一场竞赛,随着最后一片毡布被收起,哨声响起,块头大的冲在前面,瘦弱的被甩在两侧,老板是个心善的人,总会留下那么两筐留给那些抢不到的孩子,虽然事后分到的一些还是会被抢走,但也了胜于无,云途很孤僻,这一片的常客都拉帮结伙,没人乐意带着他这个拖油瓶,又瘦又小,还时不时的发疯。今天又是没有抢到,只能一个人继续在大街上转悠,期待着哪家好心人能给点残羹冷炙。天色渐晚,这一年的春天来的很晚,日头落了以后就很冷,云途紧了紧破烂的衣服,就这身还是去年冬天在后山崖边冻死的老乞丐身上扒下来的,至于自己为什么没冻死,云途觉得可能自己还小,还没到能冻死的年纪。又是挨饿的一天,饥寒交迫的一天,当然这些词云途是不会说的也不能理解,他只是觉得很想很想吃东西,或者能被阳光暖暖的照一会儿又或者是能像别的穿戴干净的孩子一样被一个年岁大一些的女人抱一会儿,云途觉得那样会很暖和,甚至都可以不用吃东西就不会觉得饿。云途觉得自己的小脑袋瓜里少了很多东西,其实自己也很渴望能和那些大一点的孩子一起去抢那些吃的,可是他们不喜欢自己,他能看的出来,虽然自己很多事情都不明白但是好像就是能知道别人的喜恶。听那些大一点的孩子说,大家都是有爹娘的,如果没有的话就不会有自己,云途也觉得是这样,只是自己的爹娘是谁,在哪里,为什么自己从来记不起有这么两个人,少年很单纯觉得大概是自己的小脑袋瓜里少了一些东西,等长到像那些大一点的孩子那么大就知道了。

    这是少年云途有记忆以来的第三个年头,有时候睡梦中有人告诉自己的名字叫云途,已经10岁了。那个声音很温柔,少年觉得如果有人能抱抱自己,那最好就是这个人吧,或许她就是自己的娘亲,或许是吧

    今夜注定就很难熬,蜷缩在破城墙边的草垛里,少年又一次醒了过来,不知道是饿的还是冻的,很难受。草垛后边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云途紧了紧掖在衣物里的稻草,拿着一根木棍仗着胆子哆哆嗦嗦的走了过去,那草垛后边听到云途的脚步声后便没了声音,云途拿着小木棍捅了捅,又捅了捅,草垛里传来一阵压抑的呜咽声,云途走过去慢慢的拨开稻草,借着月光,一张脏兮兮的满是泪痕的小脸映入云途眼帘。“冷,,,,吗”,少年虚弱无力的问道,那张小脸还是哭,“饿的?”少年试探的询问,小脸摇摇头。地面微微震动,城墙外传来阵阵马蹄声,小脸立马不哭了

    “快钻进来藏起来”

    少年还在发愣哆哆嗦嗦的说“你不哭了”

    “你进不进来,不进来就快跑,他们会杀了你的”

    少年破烂的袖口被一只粉嫩的小手拽住,略微用力,少年就像一片破烂的树叶被拽倒在草垛边,怀里的稻草也撒了一地

    “快钻进来”小手的主人略微急促的声音传入少年冻的青紫的耳朵中

    直觉告诉自己这个小孩没有恶意,云途像一只小狗一样钻进了草垛也钻入了小手主人的怀里

    “慕三,慕四,你们两个各带一队人封锁这个镇子的出入,其余人挨家挨户的搜,一个角落都不要放过,主家交给我的任务是一个不留,狗都不剩下一条,还有个小丫头片子,这就是办事不力。搜完以后这个镇子就不要有人活着了,还有三天,再找不到,各位就都给自己个痛快吧,免得回去受罪”领头的大汉平静的说道,眉宇间难掩的疲惫,这半个多月的追杀眼看着最后一拨出逃的璃家余孽就要一网打尽,偏偏被那个疯子搭上所有人的性命楞是给那个小丫头争取了出逃半天的时间,虽然这拨出逃的只是一支无足轻重的家丁,但是直觉告诉大汉那个小丫头很重要,必须要铲除干净

    人马渐渐散开,小镇便开始鸡飞狗跳,衙门里的官兵在自家老爷连声都没吭一声的情况下就被砍了脑袋以后也都学的乖巧起来了,个个伏在地上五体投地任人宰割,心思油滑且不缺胆识的甚至加入了搜索大队,为首大汉靠坐在衙门的朱漆廊柱边啃着那可怜主官没吃完的鸡腿,吩咐着手下去寻几坛能喝的酒。小镇里火光冲天,哀嚎之声不绝于耳,听着那一声声惨叫,大汉紧了紧眉头,吃的更快了

    “找个人找不到,找坛子酒也找不到,老子要噎死了,妈的早知道问问酒放哪了再杀”

    草垛里,少年少女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少女蹙着小眉头,粉嘟嘟的小手指贴在鼻子边,蚊蝇般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好臭啊,小乞丐”

    “我不是乞丐,他们讨东西吃,我捡东西吃,我不是,而且乞丐老了以后都会冻死,我不想老,我也不想冻死”

    少年不太认同的说

    “唔...唔..别说了,味道更大了”

    少女整只小手都捂住了口鼻,云途提了提袖口嗅了嗅宽大的衣领,好像确实有点难闻,跟街边臭水沟一个味道。

    “我叫云途,不叫小乞丐”

    “那你知道怎么从镇子出去吗”少女的小手还是没有放下

    “身后就是城墙啊,绕过去就出去了啊”

    “不行,不能被那些骑着马的人看见,他们会杀我”

    “他们也抢东西吃吗”

    “他们不抢东西吃,他们就是要杀我,一样也会杀了你”

    “那边茅草屋后有个狗洞能钻出去,平时那些大孩子们抢我吃的,我就从那里偷偷钻出去”

    少年慢慢的探出头,四脚着地的慢慢爬出草垛,身后少女也学着一点点的钻出草垛。月光下,两个不大的孩子躲在城墙下的阴影里一点点的朝着狗洞爬去。洞中漆黑一片,初春寒气还没有散去,少年冻的像个筛子一样抖啊抖的,少女颤抖着轻轻呵气,终于前方出现一抹亮光,云途加快了挪动的步伐。洞口处是一片低矮的灌木丛旁边就是官道,小队人马正在穿插巡逻

    “别跑,他们会发下你的,慢慢爬到那片树林”

    少女颤抖着小声提醒

    两个孩子又继续在灌木丛里慢慢爬向树林,树枝划的云途很难受,真是难过的一天,吃的没抢到,大晚上的还要这样爬来爬去,搞不好还要被人杀了。终于爬到了小树林,两个孩子靠着树根长出了一口气

    一阵略显压抑的呻吟声传入耳中,就在不远处,两个身影连接在一起顶在树干上,男子喘着粗气,不停的耸动着,枝丫晃晃悠悠的,几只鸟从树上骂骂咧咧的飞走

    云途转过头看着那对男女,很是不解,这么冷这么晚在这干嘛

    随着一声冲锋的号角,男子长吁一口,提了提裤子,女人瘫坐在树下。男子转身拿起长刀,手起刀落,月光下的一串晶莹雪珠顺着刀尖甩到了少女的小脸上

    “啊....啊...”

    少女吓的花容失色,寂静的小树林被这一声本能而又压抑的喊叫彻底打碎

    “慕三,我说你还是不是人了,小孩子都不放过”远处一声略带戏谑调侃传来,慕三没有搭理,正了正裤子,一脚踢开那可怜妇人顺着声音的来源慢慢向云途走来

    云途也被少女吓的差点一跳,少女马上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心凉了一整截,抓起云途的手起身就跑。大汉一个箭步拦在两个孩子面前,冰冷的刀尖插在两人的下脚处,一只大手捏住少女的小脸提了起来,少女拼命的拍打蹬腿,云途撒开脚丫子就是跑

    “于狗那边跑了个小崽子,杀了去”大汉手指着云途逃跑的方向,一阵马蹄声略过

    从腰间掏出火折子,确认这个小女孩就是先前的漏网之鱼,慕三脸上难掩的欣喜,随手扔下小女孩,拔出地上的朴刀

    “闭眼”

    少女蜷缩在地上,绝望的闭上了双眼眼角止不住的泪水,顺着脏兮兮的脸庞一点点滑落

    长刀挥下“嘡”的一声被振开,一块石头滚落在地

    “在老子地盘上杀人?先前杀那破鞋也就算了,还要杀小孩子,你知道我是谁吗?”林中缓缓走出一只大汉

    对,就是一只,活脱像那山林中的野熊,好似一张嘴就能给那大汉生吞掉

    “呦,慕家人,换人来了,你杀那小子我不管,这小姑娘你不能动。”

    “你知道我是谁吗”

    慕三握了握有些发麻的左手,双手提起朴刀,右脚发力凌空跃起,根本没搭那巨熊的茬,势大力沉的一刀眼看就要落在那巨熊的头上

    大汉抬起右手握住那朴实无华却又绝对致命的一刀,左手顺势捏住慕三的脑袋,噗的一声,像西瓜一样炸裂开来

    “老子管你是谁,你家慕二都不敢跟老子这么说话,小孩子都杀,犯病犯到我这里,碍了老子的眼”

    “镇里那老头子也真是冷血,这都多少年了,哪次见他伸手帮过谁,这都轮到慕家了,上界那边也还真是有耐心,不过也是,这些连小鱼小虾都算不上,死了一茬过个几十年还会有下一茬,就是不知道老子还得在这鬼地方待多久”大汉絮絮叨叨

    地上的小丫头木讷的看着眼前戏剧性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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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敢相信自己还活着

    “大叔叔,你不吃小孩吧”脸颊上还没干的泪痕又覆上了一层

    “叔叔?叔叔就叔叔吧,叔叔不吃小孩,今天救了你一次不代表以后也会救你,这些追杀你的人一会儿就没有了,也就没有了后顾之忧,以后离这里远一点,不要再回来了就是”说完大汉便转身走入那片树林

    “大叔叔,我叫璃鸢,琉璃的璃,纸鸢的鸢”

    “你父亲真够酸的,这名字都能想出来”远处传来大汉略带鄙夷的声音

    “叔叔你叫什么名字哇,璃鸢想记住你的名字”

    寂静了很久大汉消失在树林中

    “崇渔,你崇渔大叔叔,哈哈哈”爽朗的声音回荡在夜幕中

    说回云途那边,见大汉像提溜小鸡仔一样抓起了少女,撒丫子就开跑,不远处一阵马蹄声渐起,脚步逼近云途

    云途身子本就孱弱瘦小,再加上好几天没正经吃到东西,肚中无粮自然跑不快,马蹄声越来越清晰,这两条腿怎么能跑过四条腿

    何况就是有四条腿也跑不过,那马上的人还有两条,怎么算都不行。云途恨不得挖个坑把自己埋起来,能上树也好,可惜自己太虚弱了

    前面就是一段陡坡,旁边就是悬崖,云途没那个胆子跳崖看了一眼就觉得心惊,吃奶的力气都用了出来,也不能算是吃奶的力气,毕竟

    云途不知道什么是吃奶,抢菜的力气都用了出来可算是怕上了陡坡,扶着身边的巨树枝丫踉踉跄跄的逃窜,已是上气不接下气,身后追杀那人从马上掠下,翻身上坡,举起手中朴刀挥砍出去,云途脚下一滑摔了个跟头,刀身贴着头皮钉在树干上,巨树摇晃了一下,熬过了一个冬天的枯叶叶纷纷下落。云途再也控制不住身体平衡,滚落下去,于狗送开手中朴刀,拔出匕首,利落的甩出,正在滚落的少年就这样被钉在身旁的树上

    云途就是感觉自己的前胸口被一股大力冲撞,跟前年被镇中失控的马车撞到一样,那一次自己在官道边躺了好半月,要不是那个冻死的老乞丐,自己可能就饿死在路边了。撞击过后就是钻心的疼痛,云途张开了小嘴却吼不出声音,嘶哑的声音从喉咙中刚要脱口而出就被涌出的鲜血淹没

    云途还是感觉好冷,好饿,好疼,随着鲜血的涌出身体的温度也一点点流逝,疼痛感也慢慢减轻,意识也一点点模糊,好困。

    云途突然想起了那冻死的老乞丐,他当时应该也是这么难受吧,就在濒临死亡的一刻,脑海中的声音又一次传来,云途啊,你已经十岁了...

    少年缓缓的闭上了眼睛,整个世界也好像闭上了眼睛,那一刻整个镇中整个世界,所有见过云途听过云途的人全部都凭空消失了,就那么消失了

    林中树下的少女感到一股莫名的力量在一瞬间侵蚀了自己整个身体,那种感觉充斥着全身到灵魂思绪,就像自己从不曾来过这片世界

    自己不应该反抗就这样随之消散,这就应该是自己的归宿,少女闭上了眼睛双手摊开抬起头面向云途钉死的地方,于此同时所有见过听过云途的人

    都不自觉的面向云途的方向,闭上了眼睛,就这样消散

    就在少女身躯即将化为透明,体内浮现出一股特别的力量,慢慢覆盖她娇小的身躯倔强抵抗着那股不容抵抗的力量,片刻过后少女昏厥在树林旁。

    树林深处,巨熊大汉拼命的化解着那股不容抵抗的力量,短短几息,大汉已是浑身崩裂,七窍流血,眼中似没有一点生机,入定般的盘坐在地上

    镇中,全镇最大的摊贩老板,口吐鲜血,似魔似癫,紧闭着双眼双手不断掐诀,胡乱抽搐,几息过后方才平静下来,苦笑一声

    “那点情分,怕是我这一生做的最正确的选择了,对我他还是留手了,只是....唉....毕竟是他,那可是...”就在那个名字要说出口的时候

    九天之上遥远的虚无中传来阵阵轰鸣之声,这声音只针对他一人

    “苟活这么多年,想想他的名字都是罪过,莫非真想得解脱?你不敢,你也不配,贬弃罚罪之人安敢?”老人跪伏在地,自废甲子修为...

    这一夜,慕家嫡系一脉从这片大陆上消失了,唯独慕二还活着,他没有参与到这场围杀中,小镇周边凭空消失了很多人,有人悲戚有人欢喜,当然欢喜的肯定只是少数,林中大汉昏迷了一夜,清晨醒来,拖着重伤的身躯走进那个去了很多次的山洞,摊贩老板起身招呼手下为数不多的伙计,继续忙活着他的那点小活计,小镇的一切似乎还在正常的运转着,剩下的人在悲戚了一阵子后,也开始新的生活...

    人不就是这样,再怎么难,只要还活着就得生活,选择的方式或许不同,但都在失去以后有了各自新的目标,生活不会等着你也不会等着谁,当然没什么公平不公平,灾难来临,各安天命,本就没什么公平。

    初阳高照啊

    树下少女迷迷糊糊的醒来,不记得自己怎么到了这个地方,老门房拼了老命给自己争取了出逃的时间,最后一眼的父亲,给了自己一个玉坠叮嘱自己要时刻佩戴在身上,老门房抱起自己便辗转千里来到了这里,随行的人都已死绝,父亲大人母亲大人怕也是凶多吉少,族人大概也是十不存一

    想到这里少女呜咽起来,抱着双腿小脸埋在双膝之上泪如雨下,忽然想起了什么,摸在胸前,好似少了些什么,又伸进去摸,只有一条已经磨损很严重的红绳挂在脖颈之上,下方的玉坠已消失不见。哇的一声,少女哭的更凄惨了,偏偏此时肚中又咕噜咕噜的响了起来,十分不应景,从昨日清晨到现在,都没有吃过任何东西哪怕一口水,12-3岁的年纪哪里受的了,兴许是自己不争气的肚子破坏了这追思环节,少女倔强的干脆哭的又背过气去...

    云途醒了,发现自己胸口插着一把刀奇怪的是只有没在胸膛上的一部分刀柄早已不翼而飞,而且自己还在树干上,他不太能理解这种奇怪的设定。

    “我是谁,我在哪,这是...怎么回事”

    少年就这么挂在树上,那总挂在树上也不是个事。云途开始试探着拔出胸口的刀,好在动了并不感觉疼痛,可是也拔不动,云途开始尝试着用手撑着树干双腿微屈试着把自己从刀上拔出来,果然有效,当然也摔了下来而且是脸着地

    胸膛上的口子在脱离那把刀以后迅速的愈合,只留下身上那件破烂上一个大口子,树干上的刀也消失不见,满脸尘土还夹杂着鼻血,云途胡乱的抹了一把,顺着陡坡滑了下来

    脑中什么都记不起来

    “我好像叫云途...我应该是十岁了”

    这一次没有做梦,但是却留下了点东西....

    云途迷茫的走在树林中,不巧看到了那具尸体,是一个妇人,衣衫不整,胸口下身赤裸,漏出大片雪白,正午阳光下甚是耀眼

    小腹腰间处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深可见骨,吓的云途不敢再看,赶忙躲开视线,离的老远绕着走

    前方树下一个身着粗布麻衣的少女歪着身子躺在树下,云途小心翼翼的看了很久才走过去,伸出手指捅了捅,又捅了捅,指尖传来的微微温热确定这还是个活的

    云途凑近了打量着少女,脏兮兮的小脸挂着两行小蚯蚓,一只手窝在胸口处双腿蜷缩,不太整洁的发髻上插着个闪耀的小簪子

    少年能感受到少女微弱的呼吸,便摇了摇了

    少女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清秀稚嫩的脸庞,傻傻的呆呆的,那眼睛像一汪清澈见底的水潭,任何杂质都没有

    府上生活多年,虽然年岁尚小,可见过的人可是不少,耳濡目染,身居高位的父亲母亲,往来岂有白丁,可这双眼睛里,就像父亲画上尚未点睛的人物一样,没有任何生气,也没有任何欲望,淡漠又清澈,夹杂着的满是迷茫

    少女拨开了少年的手,往后蹭了两步,咬着小嘴迟疑的看着少年

    “我没死,我挺好的,就是有些累了,躺着休息一下”

    “哦”

    少年起身就要离开

    “喂,你知道这是哪吗”

    “我不叫喂,我叫云途”(没错我不是楚雨荨,我也不是皮城执法官哈哈哈,咳咳作者的恶趣味)

    “云途,你知道这是哪吗”

    “不知道啊”

    “那你要去哪”

    “不知道啊,就想走走,也不能一直在这里,那边还有个死人,怪吓人的”云途指了指不远处那个可怜的妇人

    “啊...啊..”少女顺着云途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昨夜再现

    云途又被吓的险些跳了起来

    少女起身,跟在了云途身后,小步子迈的更快了

    “唉,你不知道这是哪里,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啊”

    “不知道”

    “你很奇怪啊,我是逃到这里的”

    “哦”

    “你不会也是逃到这里的吧”

    “不知道啊”

    “真是个傻瓜,你爹娘呢”

    “我叫云途,不叫傻瓜,爹娘记不起了,你有爹娘吗,我好像没有”

    “知道了你叫云途,我叫璃鸢,爹娘...爹娘大概已经不在了吧”

    少女有些难受,声音也渐渐小了

    “不在了是什么意思,不在你身边了吗,那你去找他们啊”

    “不在了就是再也见不到了,他们死了”

    璃鸢的声音略带哭腔

    “是像那个树林里的女人一样吗?死了就是那样的吗”

    “不是!!就是不在了,不是像那个女人一样!!”

    璃鸢很生气,这个少年怎么回事,呆的吓人,说话又这么伤人

    “哦”

    “那你还好,我都不知道我有没有爹娘,我也不记得有这么两个人,就记得我叫云途,我十岁了”

    “你有爹娘的,没有爹娘就没有你,你不记得他们?你是失忆了吗”

    “那我应该是有吧,我隐约记得有人说过没有爹娘就不能有我,你也这么说,失忆是什么”

    “就是记不住以前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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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我应该是失忆了吧”

    “你说你十岁了,你不像是十岁啊”

    “可我只记得我十岁了”

    “那你应该是十岁失忆了,我十三岁了,你看我这么高”说着少女俏皮的比了一下身高,刚到少年眉头高一点,又沮丧的放下了手

    “那我就是十岁失忆了,我比你高一点,那我十四岁吧”少年好像有点高兴,似乎赢一点的感觉很好,而且这个少女让他不反感,就是挺舒服的吧

    不远处有一条小溪,阵阵水汽漂来,二人都打了个哆嗦

    “有些渴了,去喝口水吧,我好饿诶”

    璃鸢走向小溪,云途木讷的跟在后面

    洗了洗小手,又洗了把脸,少女的脸庞在日光下晶莹剔透泛着微光,霎是好看,捧了一口水饮下,很是清爽。云途学着洗洗脸也喝了一口,整个人打了个激灵

    “真凉啊”

    “走吧,这附近好像有个镇子诶,咱们过去吧”璃鸢拽着盯着溪水发呆的少年

    东阳镇,一个不大不小的镇子。这里出过逍遥江湖的侠客,十恶不赦的匪人,郁郁不得志的酸儒同样也有云游四海的道士。

    此时又出了两个人,一个逃亡两次侥幸存活的少女,和一个脑子里一片混沌的少年。

    破烂的城墙上那个呼之欲出的匪人还是想咬云途一口,墙内那个草垛还在,边上散落着稻草,跟此时云途身上的稻草说不定还是亲戚...

    璃鸢摘下头上的发簪,这是母亲送给自己的,此时很难过,不过全身上下也就这根簪子值点银子了,先安定下来,再决定以后去哪吧

    总部能饿着肚子,人呐,只有吃饱了才能有别的想法去做点什么.,也不能吃的太饱,想法多了也不见得都是好事

    摊贩老板今天生意明显不好,手下伙计也不够用,都在议论着这怎么突然就少了些人,街上也没几个人,往常蹲点的孩子也都没了

    老头走来到街上,看见一脸茫然的少年,心情低落的少女,尤其是少女手中的那个簪子落在老头眼里犹如九天惊雷,比昨夜那个声音来的更要震撼心神,那个簪子很重要,这一刻老头似乎做出了某个重大的决定。

    老头坚定的向前迎上几步

    “二位这是...”整张老脸上的皱纹都分成几个区域的挤在一起,这个笑容还是真的发自内心

    璃鸢看着这个面善的老头,心头反而警惕了起来,手中的簪子不着痕迹的藏了起来

    “老先生可知道镇上可有当铺,烦请指点”

    “镇子上却有几家当铺,不过我给出的价格,应是小姐最满意的价格”老头笑容不减,可脸上的皱纹不答应了,有些下垂的趋势

    “烦请老先生指出,货比三家,看完自然还会找老先生”璃鸢无比鸡贼的回道,小脸上的笑容越发真诚

    “不用看了,无论小姐出什么价格,老头子我都收下了”老头捋着没几根的白胡子说道

    “还有这等好事,那我这簪子怕是奇货可居了,定要找个大点的地方狠狠要价了”璃鸢笑盈盈的望着老头,云途那傻缺像个鹌鹑似的左顾右盼,还胆小的狠

    “小姐是聪明人啊,不妨去问问,这镇中其余几家给开什么价格,再回来见见老朽”老头一一指点给璃鸢便反身走回了自己家的摊位

    “谢过先生了”璃鸢扯着呆傻的云途向着那几家走去

    其实璃鸢自己心里也打鼓,若真像那个老先生所说,这簪子很值钱,那自己更不能卖了,杀人夺货的事,尤其是自己根本没有自保能力,若这簪子不值钱那老头又何必如此主动问及

    可那老先生若是打着不好的心思,自己一样在劫难逃,两难啊,可他没这么做,是顾虑着什么。小心思在璃鸢的脑袋瓜里反复咀嚼着

    转悠了几圈,终还是回到了那个摊子,老头出门相迎

    “小姐回来了,另外几家可给出多少银两”

    “不瞒先生,我们不敢问,也不敢跟您漫天要价,只求百两银子,让我二人眼下能活过几年”璃鸢掏出簪子,半跪在地上,双手奉上

    老头见状赶忙扶起小丫头

    “小姐不是本地人吧,哪族的大家闺秀”老头又想捋那几根没有多少的胡子了

    “我是云家人,偏远小族不值一提,族中遭难被迫辗转于此,我与哥哥二人逃亡至此,全身上下只剩这根母亲留下的簪子,哥哥天生痴傻,我兄妹二人也是走投无路,断不可能卖掉这唯一的家族信物”说道此处璃鸢已是声泪俱下,云途摆弄着一旁的小玩意,满眼都是惊奇

    老奸巨猾的老头怎能看不出这小丫头撒谎,见她只是隐瞒了身世,又对这个少年如此照顾,心中难免感叹,璃家也走到这一步了,好在还留下这个孩子,有了这个簪子,有了这个孩子,下一次或许能凭此抗过吧,废掉的那甲子修为,如今看来似乎有些转机。

    “老夫对你们没有恶意,簪子我不要,你大可以留下,我唯一需要你做的就是留在老夫身边,不用太长时间,短则三到五年,最长也不过十年,老夫是修道之人也不瞒你,这簪子对我有大用,你也无需多问,只需要知道,你可以离开簪子不能离开,我不想强迫你做什么,只是念旧人的一些迂腐想法罢了,在我身边这几年,我会护你们周全,小丫头,璃云烛是你什么人”老头扶起小丫头不在刻意为难满脸皱纹,浅笑着望着小丫头

    “璃云烛是我祖爷爷,我叫璃鸢,我是璃家此代唯一嫡系血脉,这簪子我娘给我的”璃鸢压下满心的震惊,此时只能从实说来,若这老头真有歹意,怕是连反抗的念头都没有了。

    “真是好多年了,太久了,难为你了,最终还是把这孩子送来了,老小子学艺不精,眼光倒是很长远的,这都能让你算到,哈哈哈,这两个孩子能遇到一起,也是你能算到的?天意如此啊,如此看来,我当年的选择怕是也让你算到了,罢了,苟活了这么多年也该有个了断了”老头自言自语,听的璃鸢一头雾水,隐约间感到自己的那个祖爷爷好像挺厉害,这个老头也挺厉害。

    “这段日子过的辛苦吧,过来吧,你们就在这里安下心来住下吧”老头带着两个孩子走进了院中,院里不太大,庭院中尽是些花花草草,种的很是随意

    “谢过老先生了”璃鸢略一欠身有模有样的施了个礼

    “无需客气,以后就把这里当你的家吧,在这个镇子里没人能对你们做什么,镇子外尽量就别去了,那里不是我能插手的,叫我王伯吧,差了太多辈就别计较了呵呵”老头说完便离开了留下觉得不真实的二人

    璃鸢看了看这个捡来的少年,依旧是傻呆呆的样子,好奇的看着这些大房子,时不时摆弄那些花草

    “你好臭诶,去洗洗澡换身衣服吧”

    “是吗,我怎么闻不到”自己嗅了嗅觉得也真是有些难闻,便脱了衣服跳进院中的景观中

    着实给璃鸢惊的头大,这孩子怕真是个傻子,一点羞耻心都没有啊

    院里没什么人,小丫头害羞的躲在一旁

    “真凉啊”池中云途哆嗦着说了一句

    “谁让你跳这里洗澡的,真是个傻瓜”

    院门口老头笑出了声

    云途那傻子洗完澡后穿上璃鸢拿来的干净衣物,觉得很是清爽,又仔细嗅了嗅

    “你住那边的屋子,以后就睡在那里知道了吗”璃鸢指了指对面的屋舍

    “哦”云途看了看走了过去

    璃鸢走向自己的屋子,简朴的房间没有多余的东西,倒是很干净,看的出经常有人打扫,没过一会儿就有人送来饭食,好一顿狼吞虎咽,可是给小丫头饿坏了,吃完过后便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云途来到房中,吃过饭食,歪着脑袋看着外面,不知在想些什么,或许自己真如那个小丫头说的是失忆了,记不住很多

    坐的腿麻了,躺在床上也睡不着只是呆呆的望着房梁,没什么比这个更痛苦了吧,他不是真傻,他只是不知道该做什么,能做什么

    夜半还是睡不着,云途走出了房间,看着满眼星空,又发了会儿呆,走向璃鸢那间房

    房门刚打开,璃鸢就醒了裹着被子大叫

    “谁”

    “云途”

    “你干嘛”璃鸢松了口气,这些天的逃亡自己也始终睡不踏实

    “我睡不着,我只认识你,想跟你一起睡”云途没动还是站在门口

    “不合适,男女有别,你爹娘没教过你妈”璃鸢有些脸红愠怒道

    “我爹娘没教过”云途落寞的声音似是让璃鸢也有些不好受

    “走近些,门关上挺冷的”

    “哦”云途关好门,爬上了小丫头的床

    少年少女就这样同床共枕了(作者个人恶趣味,一个人睡多没意思)

    “不许乱动,睡不着也不准乱动,不然我就给你踢出去”璃鸢扬了扬小拳头

    “哦,那你能抱着我吗”

    “得寸进尺是不是”

    “什么是得寸进尺”

    “就是我不能抱着你”

    “我以前做过梦,那个女人告诉我叫云途,我十岁了,我想她能抱抱我”

    “她是你母亲,我不是”

    “那你抱抱我,你就能是我母亲”

    “你怕真是个傻子吧”

    “傻子就不能有母亲吗”

    “不准乱动不然就滚出去”璃鸢真是有些不知道说什么了

    就这样沉沉睡去了...

    少年果然一夜没乱动,不过少女却是不自觉的骑着少年睡了一夜甚是香甜

    清晨一缕阳光撒在少女额头,一只蝴蝶轻轻的飞舞落在窗边,透过阳光剔透,少年睁开惺忪睡眼,看着那蝴蝶也看着那少女奇怪的睡姿,压的自己

    浑身酸麻,但他不敢乱动,因为她说过不准他乱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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