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问你一刀提浪三千里,可作风雨乎?”
一问,坐于观战台上的玄阳真人是身子一颤,他对咬文嚼字的文生公子是不太喜爱,可稷门学院树立青州第一学府,西周帝君年年前往朝拜,玄阳每每想起都嫉妒得长吁短叹。
稷门声名远扬,学院中七位贤士在江湖之上的地位也是举重若轻。
玄阳真人自然吟不出徐长夜那一语,可他明白那一句话的意思。
看着那口雪月刀,耳旁,仿佛陆治文的嘲弄还在回荡:“可有一剑西去三万里?”
玄阳看着场中的徐长夜,惊得张目结舌,在徐长夜的身影中,他看到了当年提着醉仙的萧百川。
一刀提浪三千里,可作风雨乎?
浮屠背着秋水,看着徐长夜是双目没敢旁视。此时间,没人比他更看得清楚,徐长夜提出雪月刀的那一刻,那骇人的气势。
刀势!
刀客一出手,便知有木有。刀客之间的对决,就是那么简单,双方只需一个打量就明白对方有东西没有了。
明显,面前徐长夜的刀,不简单。
“虚张声势!”
浮屠心中虽惊,可他没说被徐长夜吓怕。徐长夜提着雪月刀,是刀客。他提着秋水,也依旧是个刀客。
更何况,如今他筑基大成,莫说他徐长夜练出刀势,哪怕他如今炼气十五重天,又如何?他一刀下去,他怎能吃得住?
徐长夜仗着雪月刀,来到了浮屠近前。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徐长夜看了眼浮屠,问道。
浮屠冷笑了一声:“生死台上只有生死之分,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好嘞!”
徐长夜不是旁人,他的战斗不需要任何裁判,因为他的刀,已经快到用不着那一声令下了。
雪月刀动,斩东风而去。浮屠眼前,雪月刀轻盈,与他的秋水相比,倒是趁手不少。刀明如雪一般。
“砰!”
徐长夜一刀砍来,浮屠不敢轻视,刀与刀的碰撞,在生死台上碰出了一阵的火花。
秋水是重刀,讲究大开大合,力劈华山一刀毙命,自然,浮屠自身的臂力是不容质疑的,寻常修士与他争斗,大多都不敢近身。
凭他一手重刀,在同境界,浮屠几乎是无人可敌。
徐长夜虽是提刀率先发难,可秋水一横,便是挡下了雪月刀的雷霆一击。
“玄阳,外门弟子徐长夜这一刀,你觉得如何?”
殿前长老石惊天瞧得真着,徐长夜那一刀,刀势出,卷起天风是轻而易举。可他并不是很喜欢徐长夜。
他有一子,石子成,就是那推动内外门矛盾的幕后黑手,与徐长夜自然是站在对立面。
当听闻徐长夜的时候,他自然也是有些芥蒂的,江湖上的传闻早就遍布天南武林了。剑仙萧百川的关门弟子就是台上那位手持雪月刀的徐长夜。
玄阳真人一脸淡然,回道:“刀起卷三重冬风,看得出,一刀入势。那孩子算得上是一名合格的刀客了!”
石惊天接着问道:“那浮屠,是徐长夜的对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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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阳摇了摇头:“我看玄!”
石惊天看着徐长夜,只是笑:“一刀提浪三千里,可作风雨乎?那孩子还真是有趣,当他是十老峰上的刀圣吗?初出茅庐便有此言语,真是初生牛犊不惧虎。”
石惊天和玄阳看向徐长夜,虽各有心思。可台上的战斗是在两刀交错后,双方各自往后退了数步。
徐长夜耍了几下雪月刀,用一个花哨的后空翻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上,看着战台对面的浮屠:“很不错,臂力很不一般!”
浮屠受辱,本想一刀解决了徐长夜这个低修,没想他一刀入势,让他挡下那一刀是难看了好几分,面上自是狰狞怒相:“你也配与我说话?”
浮屠再次提刀,顺东来冷风,引灵气入刀,霎时一道极其之骇人的灵气大浪以浮屠为中心,向四方荡去。
看着浮屠这一刀,石惊天虽然站在他一边,但还是蹙眉:“这就是浮屠的刀势?”
玄阳的脸色并不是很好看:“以灵气为基础的刀势,只能作灵势,离真真正正的刀势,却是差了十万八千里,这就是我煊宸弟子中的第一刀?未免太让我这个掌门寒心了!”
江湖,天下。
提起这些个词,玄阳心中都是充满了害怕,非是其他,江湖实在太大了,无论剑修、枪修还是刀客,天南之地都不缺至强。
提起剑,北齐剑神背剑七口,便能破北齐剑宗千余口飞剑,树立了剑修大成之标杆。
再说刀,就不得不提东晋国的那位刀圣刘伯钦,他有多厉害?天南剑道最具公认力的剑侠谱,就是他谱下的。他的刀,百年孤独,千年不败。
他都在天南之地站了有七百年了,无论是北齐出来的剑神,还是西周一剑封喉三万里的剑仙,都败在了他的手上,成为他手下败者中的沧海一粟。
现在的煊宸宗,还有他们十个老家伙站着,尚可保煊宸宗五十年的繁荣,可五十年后,这些后辈能接替他们执掌煊宸宗吗?
看着浮屠,石惊天是叹了口气:“唉,在他这个年纪,我一刀入势打遍了当时江湖上无数的高手,当时我都忘了灵气是什么,没想到我煊宸宗的刀客居然只能到这种程度,真是让人寒心啊!”
台上,浮屠一刀引灵气入势,是惊起了台下大部分弟子的惊呼和赞叹。
秋水挥动,一道火焰被浮屠引出,烈焰滔滔烤灼着一切。
“我的天呐,浮屠师兄没有用符也没有念咒就引来了如此大火,真是神人啊!”
“听闻说,秋水是掌门珍藏的宝刀,听闻刀可断金碎石,配上浮屠师兄如此前无古人的绝技,只怕未来,有机会一争掌门之位也未尝不可!”
台下,趋炎附势的奉承之声是不绝于人耳。陆治文手持山河扇是在人群里冷哼了一声,一争掌门?神人之术?
陆治文蔑了眼台上正一刀引灵气入势的浮屠是摇了摇头,暗道:“就这一刀,丢到江湖能起几点涟漪?”
非是陆治文看不起浮屠,瞧那江湖上一流的刀客,起码得如徐长夜一般,不引灵气,不动罡气,一刀提起便出刀势。
更别提那些江湖上更拔尖的刀客,随手一刀便是起风雨,抬天云,刀势对剑气,丝毫没半点逊色。
徐长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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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刀尚还有那么几分韵味,浮屠?还是老老实实修真吧,那手刀,可别丢人了!
与陆治文一样,西出青州的徐长夜见识过自己师父的一剑西来,见识过朔风刀一刀断大浪。
是真正明白了,江湖高手这四个字是怎样的人才配拥有。
所以,再回煊宸宗,再见到曾经的那些所谓的炼气十五重天的强者,筑基的强者,又都算得了什么?
没有打稳基础的强者,走得再远又如何?
一刀引灵气入势,听上去像是和一刀入势没多大的区别,可借着灵威入势,与一刀入势终究还有距离。
灵气在生死台上沸腾,然而,灵气越凶,玄阳真人越是叹气,越是说明浮屠的刀未能入势。
提着雪月刀,徐长夜一身红袍,他双目望天,面对浮屠是异常平淡。如今的徐长夜终究与两年前的他,天壤之别。
眼前,浮屠异常之凶,灵气膨胀布满了整个台面。可浮屠越是如此,他徐长夜越是不怕。
“浮屠师兄,你倘若以术法举刀杀我,今日纵然徐长夜手有一口宝剑,想赢你,却是有点登天之比。”
雪月刀在手,徐长夜看着浮屠,一脸平淡,“可你无法入势,却偏偏以灵气之威强行入势,画虎不成反类犬,空有一口好刀,却是糟蹋了!”
浮屠脸上是惊骇连连:“你什么意思?”
徐长夜未回答,手中刀向后放摆好了架势,那一刻,柳州之上,幕雪悄然而至,纷纷扬扬随东风刮到了长老峰上。
看着幕雪,徐长夜将雪月刀向前递出,左手顺势将雪月刀接住,接着向前一步,刀转天雪,没动罡气也没放灵气,却引满天飞雪随刀向飘动。
再一次,一刀风雨!
左右手再换一次刀,徐长夜照葫芦画瓢,模仿李擒风使出的这一刀风雨,刀卷天风,起三重飞雪,这一刀集徐长夜刀术之大成,一刀入势着实可怕。
看着卷三重天雪的徐长夜,浮屠愣住了,他学刀已经有十年了,学时,就听教授他的刀师讲过,以刀入势是成为刀客的第一步,倘若一刀无法入势,永远都要徘徊在二流刀客之列,无论日后境界多高,不成刀势,永远入不了一流刀客的行列。
今天,徐长夜提刀两次入势,他自然是又惊有妒。他练刀十年,得掌门垂恩,名刀秋水是身背在后,可如今他借灵气之威才能勉强入势。
人最是怕对比,就像现在,徐长夜习刀不过两年,一刀入势每次都能水到渠成,很明显徐长夜已经能完全掌握。
而浮屠每次提刀引灵气,都得碰运气,九次有七次能成功就已经不错了,两人就这么放在台上,对浮屠的打击,委实太大。
刀势成,徐长夜左手握刀,向前一步是一声冷笑:“秋水是名刀,可若在一个连以刀入势都不会的刀客手里,是不是太浪费了?”
徐长夜这话中的讽刺实在太过于明显,浮屠是又羞又怒,暴躁的灵气撕扯着整个生死台,台下无数修为低下的弟子都被那灵气撕扯得无法呼吸,纷纷四处逃跑,大喊大叫。
观战台上双眉紧蹙的玄阳真人是气得长叹了一声,一拳头敲在了旁边的茶桌上:“唉,浮屠太沉不住气,灵气入势竟然能乱成这样,这一次,只怕他是活不成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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