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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隆重的早宴

    徐骁行事风格是个标准的军人作派,酒后的第二日天尚未全亮,便早早来到了孙府拜见孙庭。孙府门口的护卫一看是自家大人十分器重的徐骁,没有丝毫阻拦盘问,恭敬行礼之后就小跑进去通报了。

    没过多久,常跟随在孙庭左右的那个老仆便迈着箭步来到了大门。徐骁看这老者身袭灰色长袍,三步作两步,身姿矫健而且踏地无声,好似一只轻巧却凶悍的苍鹰。不由得内心一惊,其实上次这老者来驿站通告随行之事,他就看出这老者绝非凡俗。但今天看到这步伐才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对方的实力。暗道这孙尚书不愧为梁朝重臣,府内之人也是卧虎藏龙。

    他是习武之人,而且出身军武世家,知道任何功力都是无数日夜的勤苦换来的,对于强者他是尊重的,心里已经把这老者的地位提升至了前辈。见这老仆已行至眼前,他立马抱拳虔敬地说道:“属下冀州军左营校尉徐骁,有要事禀报尚书大人,还请前辈通报一声。”

    这灰衣老仆虽不在意这些繁礼俗节,但见徐骁如此态度还是很高兴的,微笑着作揖回礼,弯腰说道:“老奴乃一介下人,怎敢受将军前辈之称,还请徐将军收回。大人早有嘱咐,在孙府将军无需多礼。”客气回应后一顿,腰又弯下去了一点继续说道“徐将军有所不知,尚书大人半个时辰前刚奉召入宫,眼下估计才进圣殿,将军恐要徒劳往返了。”

    听到被自己视为前辈的人如此答复,徐骁微微有些一愣。他并不是惊讶孙庭这么早就接到旨意了,毕竟身为兵部尚书,公务繁忙他还是可以理解的。他惊讶的是这位前辈竟然没有邀请自己入府等候的意思,要知道在梁朝临门拜访而不邀入内是极其无礼之举。

    不过他不知为何,对这孙府上下有说不清道不明的信任感,所以没有多作纠结。一缓神就继续抱拳说道:“烦请前辈转告尚书大人,属下所报之事极为重要。既然大人不在府上,晚辈便不再多叨扰,这就回驿馆静候传见。”

    徐骁在灰衣老仆应允之后就转身回去了,望着徐骁远去的身影,好似不经意地顺便瞄了一眼远处闹市的茶坊。没有说话,便转身进去了。

    孙府地处城南,本是前朝一位王爷的宅子,后来孙庭当上尚书后就赏赐此府。虽为城南,但与商户繁茂的城东仅一街之隔。这茶坊就位于这条街的街角处,在临街摆放的众多茶桌里,一个紫衣身影喃喃道“他那个眼神...是警告吗...”随即一晃混入人群之中,仅剩下桌上一杯仍冒着热气的绿茶和两文铜钱。

    此时在殿前候旨的孙庭并不知晓这一切,他此刻端坐在外殿等着陛下的宣见。或许是太早的原因,此时外殿只有他一人在候旨。宫内戒备森严、礼节苛紧,身为皇亲国戚的他在宫内最幸福的特权就是在外殿动辄一两个时辰的等待期间,不用站着更不用跪着。

    他不知道,虽然天还没亮就有宫中太监来传旨召他入宫,但其实到这会儿那皇帝才起床。

    在寝宫内,梁帝秦正齐穿着上次一样的黑色贴身龙袍坐在床前摆放的龙椅上,身后两名宫女在为他梳发,两名宫女给他穿靴,一名宫女在左侧给他整理衣角。粱朝以右为尊,普通的宫女太监是没有资格站皇帝右侧的,所以此时右侧正在给龙颜洁面的,是皇帝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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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时间刚纳的明妃。

    “启奏陛下,尚书大人已到外殿候旨。”来通报的正是内廷总管陈公公,他站在门口弯腰通报,并没有进去。

    “宣吧,摆驾清晖阁。朕要与国舅共进早膳!”这时秦正齐已经梳洗完毕,大手一挥平淡的说道。

    与国舅共进早膳。短短七个字却包含了很大的信息量,就连常年服侍皇帝的陈公公也有些内心犯嘀咕,想不到昨天晚上万岁爷说早上见孙庭,竟是和他一同吃早餐。不过他并没有迟钝,面色不改说了声是,就下去安排了。

    陈公公走后,秦正齐走到顶部刻着双龙戏珠浮雕的巨大铜镜面前,看了看自己的衣冠面容。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宫女们见状立马行礼告退。在镜子里他看到身旁用热忱眼神看着自己的明妃,没有回头,而是对着镜中的明妃说:“你也下去吧。”

    于此同时宫廷深处太监们的声音逐渐蔓延开来,向着外殿延伸传去。“陛下有旨,宣国舅公清晖阁觐见!赏金碗玉筷,赐与圣进膳!”没多久,便传到孙庭耳朵里。

    孙庭听到与圣进膳四字有些发愣,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自己这外甥啥性格他还是很清楚的,向来对亲情很是漠然,上次和他单独吃饭还是四年之前的事情了。而且国舅这两个字也很有深意,要知道所谓的国舅公都是庙堂中人的尊称,并没有这个爵位存在。平常在宫中,太监们通常都是叫尚书大人,今日却叫国舅,让他不禁更感疑惑。

    好奇归好奇,圣意他可不敢怠慢。立马跪下谢恩,而后跟着那个小太监走向了清晖阁。

    这清晖阁位于皇宫后院的中部,建在太液池旁边的小土坡上面,算是整个后花园里地势最高的地方。附近栽种的全是与人齐高的月桂,阁高五层宽八角,楼顶与阁角全部使用鎏金瓦覆盖,足有千块有余。此刻在初升之芒照射下闪耀辉煌却丝毫不刺眼,四周漫绕着淡淡云雾,宛若仙楼。坐在上面可以对整个内院的全貌一览无余,哪怕是距此足有六里之远的北部宫门玄武门也可模模糊糊看到灰色的城门牌匾。清晖阁建立之初就深受皇室喜爱,开朝先皇赞其“万两鎏金瓦,腾龙映日辉”。此处是皇宫内院看日出日落最美的地方,因此赐名清晖阁。

    这地方孙庭见过但从没进去过,此刻走到楼下看见阁楼顶层那个凭栏远眺的雄伟身影,涌现一股刻在骨子里的崇敬之情。又是一跪,说道:“微臣参见陛下,叩谢陛下御赐圣膳,天恩浩荡令臣惶恐。臣却令陛下圣躯苦等,罪臣万死莫赎...”不过他还没说完,就被秦正齐的声音打断了。

    “国舅快起来吧,朕早就与你说过了,在宫中见朕无需大礼。上来陪朕一块吃饭。”若是这些字眼写出来,定然让人倍感亲切,但秦正齐注定不是一个亲切的皇帝。语气仍旧充满着冷漠和不容置疑。听到这话孙庭没有迟疑,回应了一下后就踏进清晖阁向楼上走去。

    “传膳!”他刚进阁楼,就听到了太监们的声音。

    来到了五楼,便看到秦正齐穿着上次一样的黑色龙袍端坐在膳桌旁的金色龙椅上,衣摆被清晨的微风轻轻的吹动着,一旁的陈公公正在忙活着给楼台四周添置暖炉。楼台中间摆放着一张宽大的圆膳桌,桌旁放着一金一银两把椅子相对而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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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桌子太大的原因显得两个座位有些距离。细看桌体竟是由一整块木料而造,桌面宽至一丈,表面全部涂抹着耐看的朱漆,桌脚一些镶金点缀,颇显贵气。一张桌子几乎覆盖了整个空间,让人实在很难想象究竟是如何在这大清早运上这五层楼台的。

    秦正齐看孙庭仿佛又准备行礼参见,直接手一指那张银色椅子示意孙庭就坐。见孙庭毕恭毕敬地坐下后,开口说道:“朕昨日见柳州太守一头苍发,耄耋高龄却跋山涉水从柳州而来,有些颇为不忍。不禁想到近几日命国舅前往冀州代朕封赏,此途辛远,心中多少有些不是滋味。奈何天令难改,言出法随,故今日特设此宴,以谢心中忏意。”

    这话虽然说的波澜不惊,但字句戳心,让孙庭内心一暖却又惶恐万分。那可是天子啊,说这话他哪里经受的住。连忙起身跪地,激动地说道:“陛下心系朝臣,视如龙身,微臣感激涕零。陛下有令,莫说冀州,哪怕阴曹地府臣也必当赴汤蹈火!此乃微臣职责所在。还请...”

    秦正齐再一次打断了他,用依旧冰冷的语气说着:“起来吧。今日只为家宴,不谈国事。”孙庭抱拳称是,把那些想说的话又吞回了肚子里,起身回到了座位之上,和皇帝拉起了久违的家常。谁家的儿子大了该结婚了,哪个世子最近带了什么礼物来看皇帝之类的。

    正在秦正齐和孙庭交谈寒暄之际,楼下响起了一阵铜铃声,这是上膳的提示声。放眼望去,一大群太监们浩浩荡荡列着队,纷纷踏着小碎步躬身向清晖阁走来。每个人手里都捧着托盘,托盘上几乎全是带有金龙纹饰的朱色食盒。只有为首的两个太监所捧之物和他人不同,一个拿的是玉盒,一个拿的是金盒。

    那群小太监们没有资格进楼,所以都是在门口递食盒给在楼内的贴身太监,由他们打开食盒后逐一尝过后确定无毒才会由在楼梯处待命的宫女一个个端上来。

    最先端上来的就是那玉盒,里面装着的是皇帝专用的餐具。虽然和他赏赐给他人用的一样都是金碗玉筷,但只有他的碗上才会刻着龙腾驾雾图案,而且这金龙足足有九条!且底下银质托盘用几缕红色勾勒着四个大字,万寿无疆!至于那金盒,自然装乘的就是孙庭受赏的碗筷了。

    随后陆陆续续上了足足四九三十六道银盘,把膳桌完全铺满了。这些银制托盘上并没有直接装载着菜物,而是冒着腾腾热气的开水,在热水之上还放置着一个小一圈的金盘。原来这些个金盘才是装着膳食的器物,那银盘不过是为了防止这初春时节的寒气凉了里面的天子之食。金盘之上全部用玉石打造的专用盘盖合着,缝合严密好似浑然一体。都说宫廷之物雍容华贵又巧妙精致,由此可见一斑。

    “开盖!”

    陈公公见菜肴全部摆放完成,没有等皇帝吩咐便直接下令。均匀站立在膳桌左右两侧候命的六名宫女听到命令后,齐刷刷躬身低头靠近膳桌,为这些菜一一开盖,瞬间香气弥漫了整个楼阁。就连这春风仿佛也垂涎这些美食,不停的在吸食着那些饭菜冒出的热气,膳桌上一时间云烟翻滚。

    在清晖阁的四楼,起居郎王舍正在起居注上记录着发生的一切。

    “辰时二刻,早膳餐毕盘启,菜品三十余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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