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渐新回到住所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时间,是子时一刻,大门上被写下朱红色的几个大字,“赵渐新全家死绝”,他没有说话,去屋里拎出一桶水洗去了红字。
何丽珠问:“这是什么人,和你仇恨这么深?”
赵渐新没有直接回答,说:“也没什么,我本来就一个人。”
何丽珠说:“那还好。”
赵渐新顿了一顿,说:“你先去屋里睡去吧,夜已经很深了。”
何丽珠说:“那我去哪个屋里睡?”
赵渐新说:“就去我的那个屋里吧。”
何丽珠说:“你的屋子是哪个,我怎么知道。”
赵渐新沉思了一会,说:“也对,屋里被褥还没铺,我先去给你去弄好吧。”
何丽珠嘿嘿的怪笑,赵渐新问:“你笑什么。”,何丽珠说:“我爱笑。”
赵渐新走到屋里去铺被,何丽珠走到他前面看着,一言不发,看起来始终不像是满意的样子。
赵渐新沉思了一会,自言自语的说:“也是,这些被褥都是我之前用过的了。”
何丽珠说:“主人屋东边的厢房柜子里有。”
赵渐新问:“你说的屋子是哪个,我都不知道,你怎么这么清楚。”
何丽珠说:“我吃面条之前就知道了。”
赵渐新说:“你在这屋里待几天了。”
何丽珠说:“就今天下午。”
“哦,那还行。”,赵渐新不再言语。
收拾停当之后,赵渐新在院子里静坐了一会。
第二天清晨,何丽珠醒来的时候,赵渐新把早饭放在她屋里的板凳上,一碗红烧肉,一把大葱和两张卷饼。
何丽珠说:“你一大早上就吃这个?”
赵渐新说:“只有这个,我用昨天剩下的肉换的,要不然啥也没有。”
何丽珠说:“你一个屠户,怎么不去集市卖肉了。”
赵渐新说:“这也不是一份长久的工作,我不会一直做屠户,我有更重要的事情做。”
何丽珠说:“哦,那你把饭放在凳子上,我在哪吃呢?”
赵渐新说:“蹲着吃。”
赵渐新一放完饭就到院里拿起剁肉的砍刀在案板上噼里啪啦的剁起来了,扰的何丽珠再也没有睡意。
何丽珠穿戴起来,看见他在肉案上剁的是没人要的猪骨头,剁成小段扔下桌子给野狗。
这狗也是瘸子,前腿提着起来不能挨地,走路一瘸一拐的。
何丽珠笑着说:“这狗从哪来的,怎么也是瘸子。”
赵渐新说:“不知道,门口遇到的。”
何丽珠把饭放在门外的石桌上,坐在桌上吃了起来,她看见大门敞着,问道:“你怎么不把门关上?”
赵渐新说:“今天会有人来。”
何丽珠问:“谁会来呢?”
赵渐新说:“不知道,但是今天会有人来。”
过了一会,他若有所思的说:“吃完这顿饭你就走吧,我是江湖上的人,这里面没什么好人,常常和我这样的人厮混只能让你变得坏。他们会教你怎么变坏,怎么讲粗话,变成一个下三滥的女人。你变坏,他们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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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他们就是这样,但是你就完了,没有人会尊重你,没有人会看得起你,我用的字眼可能有些严重,但是我想要你明白,你的人生不只是如此,你还年轻。你应该要多和读书人打交道,学学怎么做个好女人。”
何丽珠看着他说完了这番话,依旧低下头继续吃饭。她吃完了,就走进厨房里洗刷碗筷。
进去之前她回头对着赵渐新说:“你觉得自己懂得的很多吗?你有空教导别人不如做好你自己,我不是什么少不更事的女人,我今年已经有二十二岁。”
赵渐新不自觉地说:“那你比我大了两岁”。
紧接着他便垂下眼睛,一言不发。
不说话不代表话说不出口,也并不意味一时语塞,很多微妙的场合闭上自己那言不达意的嘴巴是很用的,至少比说话有用。
门口忽然传来了一阵不规律的“笃笃”声,一支拐杖已经伸了进来,一个瞎眼的白发老人的一只脚也已经踏入了庭院内。
“老头子走了一两个时辰的路,现在肚子实在是饿的很,闻到府上有烧肉的味道,已经走不动道了,冒昧闯了进来,不知道影不影响主人吃饭呀。”
老人站在门口,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眼下没有离开的意思,竖起了耳朵想要听听家里主人说些什么,鼻子时不时的闻一闻肉香。
老人背上背着一把二胡和一口箱子,箱子已经破旧不堪,二胡也已有些年头,他的腰间分别挂着一把唢呐和两片铜锣,看来像是走江湖卖唱的手艺人。
赵渐新看了看自己放在桌上还没吃的一碗红烧肉,微微一笑,对着老人说:“您进来吃吧,这饭还没动。”
老人嘿嘿一笑:“那是真不好意思,耽误你们家里人吃饭了,老朽我自带的有碗筷,你们赏我点烧肉就行,一个瞎了眼的老头子遇到你们这样的好心人也是福气。好人福寿安康啊。”
何丽珠看到老人进来责备了赵渐新一声,说他不懂关心老人,自己跑到门口把老人家扶到庭院的桌子上坐下。
庭院里的狗这时变得不安分,一开始只是露出尖利的长牙,低声的龇牙粗吼,逐渐变得高亢且粗犷,扰的人心绪不宁。
何丽珠问:“这狗怎么了,怎么老是乱叫?”
瞎眼的老人,坐在桌子上,也尴尬的笑道:“可能是不太欢迎我这个外来的糟老头子,有生人气。”
何丽珠解释道:“那不是,老爷爷你别多想,这狗也是外来的。”
赵渐新的脸上不再挂着笑意,眼神也逐渐变得冷漠,他拿出剩余的几块骨头把狗引出了院子,赶到其他地方去了,说:“我想它可能闻到了一股血的腥味。”
何丽珠还没说话,老人爽朗地哈哈一笑,顺了顺长须,朝着赵渐新问道:“这本来就是杀猪宰羊的院子,平日里肯定都少不了腥气,更何况你刚刚还在案上砍生肉骨头,这院里满是腥气,又有哪里闻不到呢。”
赵渐新对着他说道:“因为这不是猪肉羊肉的腥味,而是另一种腥味,这狗分辨的出。”
何丽珠问道:“什么腥味?”
赵渐新答道:“人血的腥味。”
何丽珠惊奇地错愕一声,老人却追问道:“这狗分辨的出,你也分辨的出吗?”
赵渐新说:“我也分辨的出。”
老人说:“那我想,像你这样的人至少要手染了十几条人命和几十条待宰的牲畜,才能分辨出这两种腥味之间细微的差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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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渐新说:“对,你说的很对。”
老人还在笑,只不过已经变成了冷笑。
他拿出放下的木杖,轻微转动手柄处,就拔出了一把长剑来。
剑身狭窄细长,硬直坚固,上面刻着一行小字,铸剑者郑午阳。
剑身上真确的残留着几抹没有擦拭干净的鲜血,瞎眼老人从怀里掏出一张布擦拭,擦拭干净后重新入鞘,他慢慢地说:“长安城真是个好地方,很好,繁华热闹,人心却是真的恶!老朽的一双眼睛就是在长安被人刺瞎的。”
老人的笑声变得凌厉恐怖。
他清理完了血迹,开始吃起肉来,继续说道:“老朽已经三四十年没来长安了,这次来了,已经看不到风景是否有所不同,但这里人还和以前一样,一点都没变。刚刚我路过巷口,两个年轻人拦住我的路,向我索要钱财,索要不成就要把刀架在我的脖子上,嘿嘿,我一剑就把他们俩都杀了。”
他依旧在笑,也许其中真的含有一些趣味,只是这种趣味已让人不寒而栗,何丽珠早已躲在厨房里,畏惧的眼睛不停地向外观望。
老人听到动静,对着何丽珠说:“姑娘你别怕,你是好心的人,我不会对你怎么样。”
赵渐新问道:“不知道前辈是江湖上的哪位高人?”
老人道:“江湖上二十年前就已经没有我这号人了,你的年纪还轻,听不到我的事迹。”
红烧肉他只吃了两口,便放下碗筷,摸了摸嘴巴。
“年纪大了,肠胃差,无福消受这么好的东西了。”,老人紧接着对着赵渐新说道:“我昨天刚刚来到长安,就听见有人说这附近有一个瘸了腿的刀客武功很好,就来这里想要见识见识江湖上的新一辈人物都是怎么样的水准,年轻人不知道你听没听说过这一号人物。”
赵渐新说:“老人家你要找的瘸腿的刀客就是我,赵渐新。”
老人道:“好,很好,该是你,拿出你的刀来。”
瞎眼老人听见了女人压抑的呼吸声,和砍刀轻轻划过砧板的声音,却没有听见拔刀的声音,能够杀人的声音。
“我想你应该尊重我,更应该尊重你自己。你不必顾虑是否欺负了一个瞎眼的老头,你最应该考虑的事,怎么在我的剑下活下去。”,老人轻轻慢慢的说。
赵渐新面不改色,也看不出是否在思考,刀已经放在了他的手边,他暂时还没有要去拿的意思。
赵渐新来到水缸边,舀下一瓢清水,他想要清洗双手和脸颊。
洗净双手上的血污和油渍,可以让手掌保持清爽和触感,清洗脸颊,可以振作精神。
而瞎眼老人已然变得愤怒,他恶狠狠地说道:“快,快点拔出你的刀!”
他的木杖不停地敲击着地板,发出不耐烦的沉闷响声,惊的何丽珠下意识屏住呼吸,她聚精会神的看着,不敢有丝毫懈怠,周围的空气也仿佛凝滞了起来。
瞎眼老人猛然起身,当何丽珠看到他起来的时候,瞎眼老人已欺身到赵渐新周身一尺,他木杖中长剑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拔了出来,刺向了赵渐新,剑尖距离胸口也只剩下一寸。
何丽珠如何也想象不到赵渐新只是在一个瞬间就已经进入了绝境,她相信自己绝没有眨眼,可是时间又是如何把两组完全不同的画面同时装进她的眼睛里的呢?
她知道自己会不自主的叫喊出来,提醒赵渐新小心,可是她也知道当那一声叫声喊出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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