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衙后,一间牢房,阴暗潮湿。
阳光透过气窗照射进来,灰尘浮物,斑星点点。
入春不久,牢房湿冷更甚,郝瘸子敲着瘸腿,不知寻思着什么。躺在床板上的王老二,让呼噜噎了一声,睁开双眼。
“什么时辰了?”
“快过未时了。”
“唉,今晚是回不去了,我家那口子,指不定急成啥样,”王老二坐直揉了揉眼睛,然后又躺下了...
“怕什么?不有村长呢么。”
“怎么听着有点怪?”
王老二深思的品了品郝瘸子的话。
“现在咱俩应该想的是,源小子能不能破案,刚刚他过来一趟,我听那意思,有点悬呢?”
郝瘸子边敲腿,边觉得今天这事,发生的太怪。
“嗨,我都看出来了,那堂上的小娘子,相中华源了。而且,是通天阁的,呵呵,害不了咱。”
“嗯,行,不多想了。虱子多了不痒,咱还怕被怀疑吗?只是别真漏了什么就好。大屁股往里挪挪,给我腾个地儿。”
“进去!”
郝瘸子正挤地方呢,听到狱卒的声音,立马站了起来,风度翩翩。
牢门打开,推进来一人。贼眉鼠眼,身体佝偻。随着铁链哗啦叮当响,狱卒一句多余话没有,顺便瞥了一眼郝瘸子。
“嘿嘿,二位好啊,规矩我懂,我懂。”
张老八说着,走向了角落,双手支墙....
府衙证物间。
项华源跟着安霜薇走到一处漆黑铁柜之前。黑铁柜没有把手,也没有花纹。通体漆黑,很有质感。
只见安霜薇手指掐印,嘴里念叨着,然后双指一点。
只见黑铁柜出现一漩涡,随后一件托盘缓缓而出,上面盖一红布。不过项华源料想,就知是那断手。
“这黑柜子就是绣衣阁?你随手就能拿出东西,是不是跟它学的?不过这一铁柜,后面有空间吧?里面装了多少东西?”
“你想让我先回答你哪个?怎么,你想进去看看?还真以为我们什么物件都收呢?”
项华源想想也对,里面的物件不会太多。这绣衣阁就是个临时放重要谍报和物件的中转站,然后根据情况而定,一些重要的,就必须马上送往通天阁汇总。
只是要是不太重要的...会不会留下点什么?比如杀贪官留下的黄金,灭土匪留下的黄金,那些绣衣打麻将破不开零钱的..黄金。
“断手在这,你要做什么?”
安霜薇看到他这幅猪哥样,就有点不爽。
项华源这才好好端详了这只害自己卷入麻烦之中的断手。
右手,指甲里布满黑泥。虽然以浮现尸斑,但能看得出来手很白皙,手指很修长,到适合弹钢琴。
只是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无名指和小拇指有一层厚茧,显得突兀。
将怀中的玉韘拿了出来,抓起断手的的拇指,将玉韘戴了上去。
果然。
“怎么了?”
“你先说说魏家情况。”
“资料在这了,魏家一年前来到此处安家,久安富户,以茶叶与棉绒在异北赚的是盆满钵满。贫民窟施食,从昨日开始,但近一月在这久安城善事却不少做。众人芸芸,但有一种说法,为了风评,当官。”
安霜薇和项华源回来,项华源就去了一趟牢房,安慰郝瘸子和王老二,安霜薇居然变成了跑腿,去府衙里拿了魏家资料。
项华源听完,摸着下巴,沉吟了起来。
“下一步你怎么打算?...不吃饭?”
不知不觉中,大小王的角色,转换了...
“你看这玉韘,像不像古物。”
项华源脑子沉浸在案子里,自动忽略了安霜薇的后三个字。
“我还没问呢,这你是从哪弄来的?”
安霜薇一听这玉韘,好奇也掩盖了饥饿。
“我今天去现场,发现枣树有被涂抹过垩灰得痕迹。伸手一摸,虽然颜料相近,但质感不同。然后一用力,果然,埋放了这个”
安霜薇将玉韘拿起放在手上。又拿起来冲着阳光看了看,最后走到屋外,回来时将玉韘拿到了项华源眼前。
“看!”
项华源看像玉韘,发现挂着一枚水珠不掉,有些啧啧称奇。
“摸起来温润细腻,颜色晶莹剔透,分布均匀。”
说着,不待项华源有所反应,用指甲狠狠的划了一下。
“不出划痕,是块真玉。”
“沁色过渡应自然,并且深入肌理,沁色变化丰富多彩。沁色浅浅地附在表面或是顺着玉裂沁到缝隙里,颜色单一无变化。起码几百年才有的受沁现象。
而且古玉除了被腐蚀外,都会有包浆,玉表面发出很柔润的一种光泽.最重要的是,打孔及砣工中的包浆应该与外面的包浆一致,并且浑然一体。”
“专业!…所以?”
“所以,是古董,真玉,几百年有了。”
项华源看她这通忙活,倒是发现,小娘皮做事雷厉风行中,透露这一丝俏皮。
“黄有财能有这块玉韘,本身就是个问题,这个要卖掉,在城内置办宅院完全有富裕,甚至还能做点小买卖。可他却藏了起来,害怕见光。莫非是贼人贪白,为了此物才犯下罪行?”
安霜薇皱眉看看玉韘。
“那是有多大的仇怨,才会找寻不到将人尸解?并且黄有财住了有三个月,时间不长,也不算短。而且将玉韘藏在这么不显的地方,怎么还会自己往外说去?所以我的猜测有两点。
一.这本就是从哪来偷顺回来的,且有固定买主。否则何必将它藏的如此隐蔽?货比三家,有些物件找买家亦是如此,所以这说明买主是知道这枚玉韘的,只等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这也符合他一夜暴富的情况,与他房东的说辞相合。
不过问题也有,何必杀人呢?而且买主真为玉韘而来,起码得看到才下杀手吧?还是因为得到什么信息,觉得会在黄有财身上或家中,所以约好时间,来了个黑吃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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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然,这种说法不通,哪来的信息?再说了,黄有财约在家里,不至于喝了那么多酒再交易吧?”
“矛盾诸多,条理不顺。那二呢?”
“呵呵,二就简单了。你看着这右手,只有无名指、小拇指和虎口,有茧,还是老茧。这是常握什么东西,手掌白皙,不像是当过兵握过刀的。更不可能是干农活,起码三个月,就算厚茧不下,手也不能会这么白。”。
“来回摩擦所致...而且物件不会太大,应该很坚硬...那有什么是能让白皙的手掌,符合无名指和小拇指有厚茧这一条件的呢?”
项华源摸了摸下巴,嘴角却不禁的上扬了...
“所以,大胆假设,先定一个合理思路,比如说这玉韘有几百年了,上面又有龙纹,短期内不好出手。所以你说.....有没有这种可能?”
“嗯?”
“你听过摸金校尉吗?”
“嗯..嗯?你干什么?”
安霜薇第一个嗯,是觉得项华源说的有理,不过摸金校尉是什么不知道。只不过当他还没来得及问呢,就看见项华源将玉韘默默的揣进了怀里....
“这么重要的证供,当然是随身携带了,案件突破时可以随时验证。不然呢?我还能监守自盗,贪了他?我是那人?”
“........”
面对项华源的理直气壮,安霜薇还想说点什么,但是发现自己...词穷了。
牢房另一头,审讯室里摆满了各类刑具,占了一面墙的巨大狴犴,狰狞的目视着门口方向,那里有一人,被捆绑在了木架上。
“大人,我向你借的东西,也还你了。刑法我懂,主动物归原主,按律杖刑二十即可,求你了,别让我再回去了,那个瘸子他...他..他追着跟你讲人生啊!”
想想刚刚项华源去牢房提人的时候,郝瘸子站着给蹲在墙角里,目瞪口呆的张老八灌输教育的情景,安霜薇有点忍俊不禁。
“知道人为什么会犯错?因为他心里有只恶魔。”
“十八层地狱里有一石墨地狱,专是小偷贼人去的地方。”
“你知道豆腐是怎么磨出来的吗?先侵泡两个时辰,然后将泡好的黄豆和水均匀....”
等项华源到了牢房,正好听到豆腐脑是甜的好吃,还是咸的好吃的时候,终于将张老八,这位教育的漏网之鱼给解救了出来。
张老八直到看到自己之前,双眼都是空灵...
“行了,别嚎了。奉安村特级教师的课,你能听到,该是你的庆幸。”
项华源当然不能拆自己人的台。
“说说吧,你怎么杀的黄有财?还是说那位魏大少为了玉韘杀的人,你为帮凶!
”项华源前一秒还有些趾高气扬替郝瘸子“做主”。下一秒就是一声暴喝,喝的安霜薇和狱卒没反应过来,甚至都有些没听清项华源说什么。
当然,对于这种脑回路急转弯出现前,按理说应该只问张老八,为何偷窃这一小事儿,甚至安霜薇都觉得不应该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但让人意外的是,就这一话题急转弯,却没有让当事人张老八呆楞当场,反而脸色煞白。
项华源将张老八的神态,尽收眼底。心里非常充实,甚至可以说是成就感。对于前世销售月冠来说,察言观色,分析理性感性客户,这是基本素养。
从接手这件案子开始,已经近三个时辰了。虽然时间不长,但由于自己前生根本不是科班出身,所以毫无信心。
当然,项华源也并不是因为张老八偷了物证,就冤枉他,这枚古玉韘,绝对涉及到了本案的核心。
而就在刚发现,连安霜薇都没告诉的情况下,就被张老八偷去,所以项华源怀疑,张老八没准是知道这枚玉韘的跟脚的。至于和魏登有关系,就不止怀疑了,还有一种本能的直觉。魏登虽然表现出了自己是位恶少,但通过言谈举止,并不是个莽撞人,今日所为,反而更像是在贫民窟制造矛盾。
最重要的一点,是项华源二人刚从黄有财宅院出来,魏登就上场了,并且眼睛似有似无的看向死者的宅子方向。
这就有意思了,贫民窟施食可不是就这一天啊,昨天他老子来是第一天,今天他老子没来第二天,会特意关注个贫苦百姓吗?甚至项华源觉得,父子二人是知道了玉韘的存在,特意选的黄有财家胡同口,来踩的点。
所以基于以上想法,项华源开始了测写。
觉得魏家父子不知如何,知道了玉韘,明白价值不菲,想来个空手套白狼。
先以价钱安抚住黄有财,然后指示张老八行窃,但东窗事发,被黄有财发现,继而大打出手。最后恶向胆边生,杀害了黄有财,却没找到玉韘,知道死尸瞒不住,今日必有官府查案。所以魏登制造混乱,看看查案的项华源和安霜薇有什么进展。后来,张老八却手痒,阴差阳错,盗了玉韘,却不想在交给魏家,但不知其价值,被二人逮个正着。
可是这套说辞还是说不通的地方有几点。
一:为何分尸。
二:为何魏登亲自前来。
三:魏家为何找这样一位不入流的小贼,去做此事。
这几点是要搞清楚的。
其实项华源目前手里得到的资料,能想出这些已经不错了,只是除了一枚玉韘之外,根本没有绝对性指向。只能靠自己大胆假设,先定出个路线,猜测现在唯一与本案有所交集的就是这位张老八,先求证想法,如果错了,三个时辰还丢的起。
“行,不说。来人,上刑!”
项华源此时感觉受到了安霜薇那时的快乐。
这种高人一等的感觉,挺爽。
“..你给他机会说了吗?”
安霜薇瞥了他一眼,她在惊讶之后,也发现了张老八的不对劲儿,可你刚问完,就算他有问题,也得组织下语言吧?
用刑不是说上就上的!这都不明白?
“我..跟我没关系,我.我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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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个小偷,我不是杀人犯!”
张老八情绪从惊慌到激动。
技术工种直接给我升级了?那我能干吗,掉脑袋的!
“你一个小偷为了偷取玉韘,却被黄有财发现,打斗中情急之下,怒下杀手!还不承认!!?”
项华源双手牌桌暴起,怒视着张老八。
“我...我根本不知道什么玉韘!我不知道黄有财有什么宝贝!”
张老八脸上,写满了冤枉。
“那就怪了,我听魏登说,是他指示你入屋行窃,可没想到你杀了人。看来你是想骗本官不成!”
得理不饶人的项华源,一副丑陋的嘴脸。之所以这么唬他,施粮的时候,黄有财应该是在场的,知道魏豋得罪过自己,回头趁着张老八进狱,找个由头找魏豋麻烦,也说得通。
毕竟张老八哪知道自己是不是爱翻小账的人?
“大人,明明是他杀了黄有财,埋了断手,怎可污蔑?!..啊!不对!大人,魏登怎么会认得我?你,你!”
“是啊,魏大户怎么认得你这小角色呢?我怎么知道。呵呵,不要怕,说说吧,断手的事,你怎么知道的?不急,不急。”
项华源脸上坏笑,拿起茶杯坐了回去,还形式性吹了吹不热的茶口。
本官要润润喉。
项华源心里给自己端了一个范儿,像一位打赢了战争的将军。
“切~”
安霜薇撇撇嘴,面有不屑,不过心里还是挺佩服这小子的,起码这么审案,她没见过。
快速对答,话赶话。
让张老八的话不经过脑子说了出来,待反应过来,看眼前这小子老神在在的模样,羞愤不已。
哪有审犯人这么连唬带蒙的?
项华源这招,在这个世界不算常见,取得的效果也超出了自己的预期。虽然自己占了一部分功,但张老八的心理防线,在牢房时就有点崩了....他,这段时间大脑有些宕机。
“..大人,我有..好处吗?”
“不让你四个签筒打满,不让你听里屋关着的那位智慧课堂,不让你体验这屋里诸般刑具的刺激...算好处吗?”
张老八除了第一条那句四个签筒打满以外,剩下三个,是知道的....
“唉,今晨,我像往常一样,往城门口走去,寻思着等城门开了,就去顺...顺便去看看南来北往的人们有什么需要帮助的,自己好搭把手。
眼瞅着离开门还有一盏茶的功夫,我这还没走到城门呢,这一算得少赚多少钱?所以就奔了个近道,准备着从南城垛子那过去。
可到了南城刚拐个弯,就看见了一男的,似乎埋着什么东西,直到头午才在大人的虎威之下,知道那人就是魏登。
我寻摸着他是不是也需要我帮助,就趴在了一旁,静静等他离去。
等了片刻后,看他埋完也没走,而是在那..跳舞。?
手舞足蹈了半天还向左右看了看,发现没人注意,这才离去。
我想着什么事让他这么高兴?就跟前去看看,能不能顺...顺便看看他埋的好不好,别被人惦记上。这往常南墙垛子基本没什么人,更别说城门开之前了,该置办物件的都往城里走,该有田种地的,都往城外走,所以我就过去了。看着周围没什么人,我这人比较好奇,寻思着拿出来看看。”
“所以你发现了断手?那你为什么不埋回去。”
“这不都是钱害的么。唉,原本想放回去,就当不知,可后来这不寻思,要是能在城门口弄出点乱子,我今天就能多赚点。”
“你可够缺德的”
项华源有点无语,但也不否认张老八的想法,确实,城门口汇聚了各类形形色色的人,弄出混乱,确实对于小偷小摸们来说,是绝佳的主场,毕竟看热闹,是大部分人的兴趣爱好。
“后来我去了城门口,寻摸了半天那些带货进城的。这有马车的物件多,估计这断手发现的也晚。而手里空空的,还没发把一断手塞进人怀里,正寻摸呢,就看到有一人一瘸一拐的进了城,我一眼就看见他边上那位扛着扁担的汉子,那汉子老实,一看反应就笨,而且扁担里面的东西,发现的也能早,所以....”
项华源捂了一把脸,这二位确实有各有特色。
只不过真应了那句话,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你陷害,郝瘸子给你上课,因果。
“那你没觉得这位眼熟?”安霜薇有点想笑,指了指边上这位问道。
“这位大人,小人眼拙,没什么印象。之前...与大人打过交道?”
张老八想了半天,归根究底就是这位大人,平平无奇....
但是张老八不能说,说了项华源也不会认。
“好了好了,然后呢?”
“然后小人就跟着在后面,再然后官府就来人了,再然后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再再然后你赚了不少?”
“不.不是,是吃了顿好的。”
张老八也算这里的老人了,虽然有些事,大家都心知肚明,但不能承认的太直白,算是一种内心存了份侥幸。
“那个大人..我也算积极配合了,您看?”
张老八把心里的话,没有保留的说出来之后,心里也犯了嘀咕,没底了,等于是把命运彻底交给了对方。
“你要不说行吗?凶手按在你身上,我们还省事。当然,看在你坦白从宽的份上,不能冤枉了你,等案情水落石出之后,到时候你犯的事,在该怎么算就怎么算。想先放过你,别想。”
“不不不..小的都明白。我的意思是,可不可以..不再去听那个智..智慧课堂了?”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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