郢都,通天阁。
共十层,前六层充斥着墨者机关,许多白衣将来来往往的书信,资料整理调备。上到各国的机密重要,下到各种新闻趣事。远到毕南十万大山,海外寒鸦岛。近到异北草原,南越妖岭。
形形色色、众生百态都在有条不紊的被分门别类。
顶层,一巨大楼阁占据了整整一层的面积,靠近正南方的位置,有一“阁中小亭”。至此,才能看到茶几桌案,以及蒲团若干。素色纱帘点坠四周,整体风格有点像湖中小岛。
一名青年,面如冠玉,眼睛狭长,面相有些妖冶。但似乎营养不良,嘴唇苍白,眼窝青黑,显得有些病态。身穿紫色长衫,左侧胸前一朵金莲,配上他病怏怏的面容,略显妖异。
“老师,文成陛下谴人来请安,问候师尊,身体可好。”
青年对着茶案躬身作揖,师徒之礼。
随着一声请安,才发现茶案之后,竟有一老者。其就像与这片天地融合了一般,没有任何波动声响,浑然天成。
老人拄着脑袋,依靠在茶案上,似是思考似是假寐。
“多年将养,身心无碍,陛下费心了。”老人眼睛没有睁开,仿佛自言自语。
“还有一事,据说是有关老太傅案子,陛下给了通天阁。”
“送任务司,定甲。”
“弟子省的。”说着就要躬身退去。
青年知道老师这两句答复是让传给大内管。
“让霜薇去趟久安城,她自知如何行。”
“...老师,弟子亦可往。”
“哼!再不戒色,天雷击顶,五百。”
青年打了个冷颤,回想着上次,挨了印三百,自己都怀疑人生了。
“唉,老师活了这么大岁数,怎么就不懂情爱呢?再说我跟色有关系吗?我那是雨露均沾都付出感情的!”
青年心里辩解、遗憾都有,以至于让他呆立了两秒。
“六百。”
“弟子这就告诉霜薇师妹,弟子告辞。”
通程州皓北府,西靠天耀山脉,东触大泽,只有南北两条路贯穿着通程州一州一府。
而在地理上,位于北楚国西北方,这里地理更靠近异北。
由于道路顺畅方便,也因如此,从南越游继往来的客商都会选择从通程州进入异北,以物易物。当然,有北楚的干涉,两国想在北楚眼皮底下交换战马、生铁等战略物资,那是不可能的,但事在人为,总有些办法会逃过楚国的军兵以及绣衣使者们。
地理位置重要,决定了通程州在楚国皇帝心中的地位。
浩北府,这个府字,相对于现如今的地级市。府治所在的县,称为“首县”。首县设有府城,城内设置府衙,掌官一府事务,而久安城应该叫久安县。但作为一府,乃至一州主城,受到的关注也就比大楚国都,郢都差了那么一点。在白话文一点就是,一个亲儿子继承大楚,一个小儿子镇守北蛮...所以叫着叫着,也就以城为称了。
久安城府衙,知州高坐。此人四十上下,双目朗星,留着修剪精细的山羊胡子,卖相不错。
旁侧还坐一女子,二十上下的年纪,柳眉星目,俊美中带着清冷,如一柄出鞘的寒剑现浮华世中,让人望之忘俗。
用现代话说就是,精英女白领。
但其最为引人注目的,是她的一身白衣胜雪,右侧胸前银色花纹,花纹似莲花。
项华源此刻感受了一遍古时候的堂威。
直到现在,项华源脑袋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我是谁?我在哪?”
项华源下意识看向郝瘸子,发现他表情异常严肃,思索着什么?
“至于么?跟咱没关系,进城也有那么多人看着,还能屈打成招?嗯...不能屈打成招吧?不会怀疑是在城外杀的人吧?不会怀疑我们是劫道的悍匪吧?”项华源由于不太清楚古代府衙的办案流程,内心异常丰富。
不过当看见郝瘸子之后,倒是将自己被害妄想症,劫道这一想法给pass了...带着他一瘸一拐去劫道?没啥说服力。
“大人,我们..”
“闭嘴。”女子打断了郝瘸子的说话
边上的知州,看着这位姓安的女大人,表情依旧微笑没有变化,心里却有点五味杂陈。虽然你是通天阁直指绣衣,但你一出现就说有个人你保了?好歹我官比你大吧?开场白总不能抢吧?你是陪审吧?我跟丫鬟中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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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热,你突然出现好歹敲个门吧?..
怨念颇深。
“郝叶前,属皓北府下辖东南三十里奉安村,世代居住。村里教书匠,跛腿,与罪无干,不知为何。每月上旬下旬进城易物,为人轻浮,没无案身。”
“王女仙,属皓北府下辖东南三十里奉安村,世代居住。村里铁匠,气力完足。每月上旬下旬与郝叶前进城易物,为人本分实在,无案身”
女子直接点名二人身份,不知是通过路引做过功课,还是有“特点”的人都装在脑子里了,要是后者,那可太可怕了。
当然,这都不是重点。
王女仙?!((?????‖))?
“好记!让人印象深刻!”
项华源算是明白当初问王二叔名讳时,他的不自然,以及村里人的面色古怪。
一想到王二叔的样貌,健硕的体型....项华源理解此时此刻,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二叔的社会性死亡。
“至于你,未曾在录。”
养耳的声音将项华源从yy中领回了现实。
项华源看着女子好看的双目,明白了她话中的意思。
“我从海外归来,为增长见闻,逃离了家族安排的不公平婚事,觉得好男儿应将自己的脚步,踏遍大好河山!听闻海的那头有一国,名大楚。人杰地灵,天府之国,所以游历大好楚境,学人礼,明是非。为回家乡在建设,添砖加瓦!唉,奈何路遇山贼,盘缠皆无,兜兜转转偶然救下了王..女仙之子,遂留在村中,望集够盘缠,再为梦想出发!...”
项华源侃侃而谈,上辈子当销售,不怯场,大白话会的也不少。不过显然,他自认为无懈可击的说辞,充满了漏洞。
说白了,把古人想的太蠢,认为自己是现代人,在二层略带俯视。
郝瘸子和王老二眼皮不由抽动了一下,这小子跟我们不是这么说的啊!他说他是朝里某位大人的私生子,从小他的妈妈告诉他,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所以在母亲死后,他要做一位惩恶扬善,并找一个离家近,月钱高的隐世大侠啊?。。。是了,肯定是楚朝的!怕被发现身世!俩人心里越发肯定。
“咳,大人。不如直奔主题吧,而且我敢肯定,山贼绝对不在我这皓北府。”
望着身边出现不过一刻钟的女绣衣,又看了看下面跪着的小青年,知州知道眼前这人满嘴都是胡话,身份可疑。
但查细作,查人、查身世,有边上这位绣衣使者在,那我还给自己添什么烦恼?不过该说还得说,这小子不当人子呢?瞎编话也得加个地名啊!这让我边上这位没头脑怀疑上,那年底京察我还混不混了??
听完知州对上方女子称谓大人,项华源心里有点犯嘀咕,毕竟他也算头一次被人审,自己穿越身份,可不想公布于众。
而且自己虽然历史不太好,但他知道,起码华夏历史知州是地方行政长官,相当于省辖市市长了。到这个世界也有两个月了,多少明白的通程州皓北府在楚国皇帝老儿心中的地位。
可即是如此,却还对她客气有加,没看她刚刚盘三人身份时,那老官儿就负责在边上微笑呢么。这要不分青红皂白,就想逮自己顶缸早破案,也不是没可能,毕竟大部分女性都是感性动物...
嗯...我的说辞用不用在稍加改动?比如父母是砸锅卖铁,才凑齐的路费,结果被海贼抢了?
项华源从来没意识到,根本不是山贼海贼的问题,也没意识到,眼前这位干练女子,身为绣衣组织的中层,并不是他原来世界中,同情心泛滥的少女少妇。
“断手之事,你们知道多少?”
“大人,断手之事,与我等绝无联系!此手以小人判断,血迹干涸发黑,手掌血色以逝,这是尸僵开始扩散,凝结的血液开始使皮肤变黑。这说明起码两到三个时辰,大人,如果是我们,怎么会蠢到把这一断手放在筐里招摇撞世两三个时辰呢?那身体其他部分呢?如果其他本分被我们处理了,又为何独独带只断手?”
项华源不等二人回答,自己抢先一步,据理力争,竹筒倒豆子般,不管有的没的,有用没用,全都让他给说了...
“我问,断手之事,你们知道多少?”
“不知道!”王老二与郝瘸子像看傻子一样,白了一眼项华源,齐声说道。
“....”
“师尊,是不是搞错了?让我保护这个人?”
安霜薇额头青筋有些突起,似乎是对眼前这个满嘴跑火车的小子,心里非常非常的不耐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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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易怒。
“血液变黑不足以证明,依我看...”
“大人容禀,这是因为血液中含有大量铁离子,在富含氧气的时候就呈鲜红色,在缺乏氧气的时候呈暗红色。血液干涸以后,铁离子变成了黑褐色的四氧化三铁,故变成黑色...”
项华源不给对方任何打断和质疑,赶紧抓紧卖弄这自己学的知识,他明白了,刚刚想的还是有道理的,古代官员为草草结案,屈打成招,喊冤枉死者不计其数,此时倒不是彰显自己懂得多,而是要让堂上那两位明白,我很专业,如果是我,那绝不会犯这种错误。我在提醒你们,哥是人才!嗯,是不是很含蓄?藏一半露一半,我只说了血液为什么变化,都没有说该怎么处理。
“我可不是一个爱拿命赌的人!”
他居然还有些..沾沾自喜?
“铁离子?....四氧?...三铁?..来人!此子作案手法娴熟,常理知之甚广,必是穷凶极恶、内心阴暗之徒!拖下去!打!”
怎么这么能白话??
令下去,安大人霜薇变爽薇,心中郁垒消散不少。
她觉得在继续忍耐此子是对于自己的侮辱!师尊让我护着,没说不能打!
“...大人,那个打多少?”
“打满!”说着,安霜薇将她面前桌案上,四个签筒,扔了下去...
“打...打满?”衙役有些征求性的看向一旁傻眼了的知州大人。
全场寂静。
除了什么都不懂得项华源,还在一直高喊着冤枉,我是良民外。
针落地可闻.....
或许全场只有两个人,不知道那四个签筒的作用,捕捉签就不说了,白头签、黑头签、红头签。白头签一签一板,黑头签每签五板。至于红头签,十板。
红签,至少这位知州上任一年以来,是没用过的。
在大楚,通常红签能用着的地方就三种,第一,犯人流放的地方,但那些地方知县,还可以让犯人用钱来抵板子,实在不听话的,那就不好意思了。第二,朝堂对手落在自己手里,那肯定是往没了弄他。第三,就是罪大恶极的犯人,惹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儿,官员实在气愤不过,会扔四支红签。
而四支,基本已经可以宣告再见了。
可眼前这位不高兴,一下居然扔了四筒?四筒!一筒四十只签子...这女大人,懂不懂啊?
但当衙役看到知州大人在沉思,索性也就明白了。
可不吗,往常大人只是吓唬不是真打,会摸额头。相反的,真想打,那是绝对没有多余动作的。
这一年下来,默契都有!大人放心,我懂你。
“小子,别喊了,跟你的翘臀说再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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皓北府东南方向三十里,一座小村坐落其中。
烟囱里飘出的袅袅炊烟伴随着日落,显得格外的静谧。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这座并不大的村落在人们一天的忙碌后,也进入了随之而来的安逸。
远处略显空旷的田野,村庄背靠着的大山,由于村落建立在稍高一些的地面上。一条小溪,供养着这座不到十户的的村庄,叮叮咚咚的流水声,围绕这宁静的村庄谱成了一首欢快的乐曲,写在了这肥沃的土地上。
一名老者拿着鞭子,慵懒着躺在村口老槐之上看向西北方。几只家中圈养的鸭子,也不往远跑,就在树下嘎嘎嘎。
“村长,我家老王和瘸子他们还没有回来,这眼瞅着天黑了,不能扯出什么意外来吧?”一名四十余岁,风韵犹存的妇女,站在树下冲着老者喊道。
老者的双目似是可疑看穿世间一般,稍微沉寂半刻。
“无妨无妨,许是晚上留宿在了勾栏妙阁,不耽事,过两天就回来了。今晚你与二嘎自顾便是。”老者悠悠说道。
妇人走了,拎着鸭子走的。
自家男人知道啥样,没那胆儿,有那胆儿也没那钱。
“不对!还有郝瘸子!”拎鸭子的手一激动,两声惊呼自远而近。
一声妇人,一声鸭子。
“鸿鹄再高举,天地睹方圆。哈啊~老东西。”
老者拍了拍手打了个哈欠,下了树,赶着鸭子往家走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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