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东头那个废弃的工厂终于派上了用场，疲惫不堪的沾衣和安安在破旧的大房子里，从傍晚一直睡到了第二天早上。
夜晚的犬吠猫叫没有影响他们分毫。
睡足了的两人就跟喝饱水的苗儿一样，精神特别好。
沾衣站在空地上，用小刀刮着自己的脑袋，刮得油亮油亮，可以照出人影。
安安看着沾衣，一阵大笑。
“好丑！”
沾衣低头一看，自己哪还有个人样。
八百年前就想换掉的僧衣，简直就是破布。
“有那么好笑吗？”沾衣佯装生气地说。
“丑八怪！”
都说童言无忌，沾衣也就听听……
安安摸了摸沾衣的衣服，“好臭！”
“他娘的，过分了啊！”
沾衣觉得自己错了，曾经在安安那找到尊严的想法，就是一种自我安慰，他始终是没有尊严的。
没有就没有吧，那玩意又填不饱肚子，还不如二两白酒来得实在。
沾衣是这样想的，至少现在是，顿时觉得心里舒坦了许多。
安安在“嘻嘻”的笑声走进了空荡荡的屋子，刚进去一会就跑了出来，手里抱着那件大蝴蝶结的粉红连衣裙。
“想穿新衣服吗？”沾衣问。
安安摇头。
“那是想干嘛？”沾衣再问。
“我已经有新衣服了。”安安看着身上绯红色的裙子，轻轻转了转，裙边在她的转动下，画了一个大大的圆，“还可以转圈圈呢！”
沾衣看着安安手里的裙子，没说话。
“这件给你穿!”安安说地很认真，双手递过裙子。
沾衣“噗呲”一声，四十多年来，第一次开怀大笑，即使样子比哭还难看，就跟吃了一坨狗屎似的……但心中的温暖却是真切的！
安安不明所以，也跟着笑。
“你这有点小，怎么办呢？我穿不上。”沾衣拍着他的大肚子说。
安安抓抓脑袋，回抽两下鼻涕，拿出裙子比了比，“嗯，真的小了。要不我们去买新的吧？”
这是个好主意。
废弃的工厂离街道有些远，两人走了好一会才到。
已是日头三竿高，两人一致认为，在买衣服之前应该先填饱肚子。
“没钱的时候就借，对吧?”安安水灵灵的眼睛盯着沾衣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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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沾衣不明白。
“你说的，没钱就借。”
“哦。”好像什么时候是说过这样的话。
没等沾衣反应过来，安安跑进一家早餐店，“叔叔，我要借几个包子。”
“哪来的小孩，一边去，我很忙！”
沾衣站在门口，引得店内一阵骚动。
店老板扔给沾衣一个馒头，馒头滚到沾衣脚下停了下来，裹了全身的灰，变成了个黑馒头。
“拿着快滚，别耽误我做生意！”
安安怏怏地退了回来，欲哭非哭，“这方法好像不管用……”
“不！这方法很管用，是你刚才说话不够温柔，所以老板才没给我们。”沾衣拍拍安安的肩膀，继续说，“你去外面等我，我来借……”
安安乖乖退到了屋外。
没一会，店里的人就跟见了鬼似的，纷纷往外跑。
安安好奇的往屋里看，除了刚刚凶巴巴的老板不停点头哈腰地给沾衣装包子以外，屋里一个客人也没有。
走的时候，沾衣还顺带拿了几瓶牛奶和豆浆。
安安用崇拜的眼神看着沾衣。
“看见了没，温柔一点就上什么都有得吃。”沾衣一脸自豪。
安安似懂非懂的点着头。
下一家，服装店。
服装店的生意不比早餐店，这冷清了很多，没有什么客人。
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正在整理店里的衣服，见有人进来，先是一愣，随后微微一笑。
沾衣选了一件灰色t恤和褐色运动短裤。
“这次我来.”安安抢过沾衣手里的衣服。
沾衣想说什么，动动嘴唇，却没说出口。
“我会很温柔的。”安安自信满满地说。
“阿姨，我们现在没钱，可以借你的衣服吗?”安安喃喃地说。
女人蹲下身子，“这么小的孩子就会买衣服了，真厉害，你是给谁买的？”女人温柔的摸着安安的头。
“给沾衣买的，他的衣服烂了。”安安指了指沾衣说，“可是我们现在没有钱，只能借。”
女人抬头看了看沾衣，嘴角微微一翘。
“好可爱的小孩，那就借你一件。”然后凑到安安的耳边，小声地说，“确实很烂！”
女人和安安相视笑了起来。
战衣换好衣服，并没有好看到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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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安却拍手笑得很开心，“等你长出头发就不是和尚了。”
沾衣瞪了安安一眼,她似乎并不怕，还乐呵呵地笑，这让沾衣有些失落。
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威严被安安给揉碎了。
奇怪的是，他似乎并不生气。
安安说着“谢谢”，依依不舍的离开店铺。
“果然，温柔才能借到东西。”安安觉得自己干了一件大事，很了不起。
沾衣并没有反驳她，也不知道如何反驳。
世人就是这样，冷不丁一盆冰水，浇得人透心凉，却也能不知不觉给你捂回来，让人觉得暖暖的。
谁都一样，都这么冷热交替的活着。
所以世上有不少吃不饱饭的人活着，也不乏八面威风的人想要死去……
安安提着还没吃完的小笼包，一路边吃边往沾衣嘴里喂。
安安喂一次，沾衣躲一次，安安再喂，沾衣再躲……
后来，终于你一口，我一口地吃了起来。
阳光下的两个影子，也越来越协调。
与此同时，犯病的赵均歌服了药后，安静的躺着床上，还未醒来。
七八个震飞的壮汉睡了一夜，就恢复了正常，除了脑子昏昏沉沉以外，没有什么大问题。
在一间小屋子里，赵西峰点着一根烟。
对面站着一位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个高，一身灰色西装，精神抖擞，一双深邃的眼，鼻梁高挺，帅气中还带着几分潇洒。
“这一次一定不能失误！”赵西峰深吸一口烟说。
“董事长放心！我会把伊然带回来的。”
“那孩子不足为惧，主要是得干掉他身边的和尚。”
“明白！”
“一个人真的没问题吗？”
“我独自惯了，人多反而办不好事。”
“好吧！可千万小心！”
“那我就先出去了？”
赵西峰点了点头。
那人刚走到门口，赵西峰叫住了他，“林渡。”
那人停下脚步，回过头来，“还有事吗，董事长？”
“均歌就靠你了！他还在床上等你回来！”
“董事长放心，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一定会把她完好无损地带到你面前。”
明明很严肃的话，林渡却说得很随意，似有必胜的把握，且当这是一种自信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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