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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兰斯?提尔

    雪夜,恶风呼啸,大雪纷飞,像一头饥渴了千百年的巨兽,要不遗余力地将世间的一切撕碎成自己能消化的模样。

    本应在冬季也生机盎然的沃玛平野现在也在这百年难得一见的可怕风雪中笼罩上浓浓的肃杀之意。哪怕是最为蠢笨的动物,在这种险恶的天气之下也知道将自己瑟缩在属于自己的温暖一隅,心怀畏惧着祈祷自己能平安度过今晚,祈盼着不知为何而愤怒至此的神明给予一丝慈悲心,让它们至少能够拥有走进春天的资格。

    维德?范德雷德越发确信自己这次的决策错得离谱,若不是自己看错了天候下达了加速赶路的命令,兄弟们这会儿估计还在上一个城镇的旅馆里享受着被窝带来的温暖,而不是为了尽快到达下一个城镇不得不在这种神明发怒的时节穿越小半个沃玛平野。

    维德上个月刚过完四十岁生日,尽管自己因为冒险者和佣兵的身份常年在野外、战场和遗迹里奔波劳碌以至于苍老得仿佛快到五十岁,但是他依旧有着自己仍然是一枝花的自信,这种自信并非空穴来风,因为他总有办法把那些或紧致或漏风的空穴填满,无论是二十多年前还是现在。

    他沉默地鞭打着自己的坐骑,一匹不算年迈却也不算年轻的棕色洛桑德温血马,这类马匹的速度和爆发力并不是最优异的,但体力好,耐力强,性子温驯,不但对恶劣环境有着比一般马更好的适应能力,而且还能在几乎任何气候下辨别正确方向,最关键的是,它们的价格也就比驽马略微高那么一点而已。维德的队伍人人配备一匹这样的马,不因为别的,就因为可靠。所以,尽管这莽莽雪原望不见尽头,维德也确信自己这位几年的老搭档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维德老大,维德老大!”身后有人打马而来,喊话的声音略显嘶哑。维德稍微侧过脸,看见一颗黝黑的马头便知道是队伍里年轻的狙击手恩多?布里亚奇。

    “怎么了孩子?”将近二十岁的年龄差让维德这句孩子叫得是一点障碍都没有。

    恩多?布里亚奇祖上是来自更北方的福尔图雅的原住民,他也长着一副标准的福尔图雅男人的样貌,身材高大,阔耳高鼻,眼睛很小却非常有神。他耸了耸遮在面罩下的鼻子,扯着已经冻得嘶哑的声音喊道:“我们必须得找个地方修整了,威利维托先生快撑不住了。”

    凯撒?威利维托是团队的攻坚手,携带着名为“沙皇”的火箭发射器,这是他在三年前的某一次遗迹探索中的意外收获,原装正版的遗迹出品,虽然找到的时候已经残破不堪,花大价钱修复后也只是打三发标准火箭弹后就半个多小时都没法再用,但比起市面上流通的那些仿制品和土炮要强出太多太多。

    “哦,那确实不是什么好消息。”维德呼出一口混合着些许冰渣的空气,面色凝重。威利维托是团队里最强壮的汉子,要不是在遗迹里替他挨了一记大哥布林的巨斧,他也不至于这么快垮下来。而且,十几个人的队伍里,只有他能受得了“沙皇”的后坐力,他要是完蛋了,队伍的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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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力必然会大打折扣。

    “虽然现在停下活着的可能性也不高,但是我可以确信,如果今天我们还得不到修整,那等风雪停了,咱们就真的会和大地融为一体了。”队伍里最老资格也最是经验丰富的海恩斯?杰克逊咳嗽了两声,说。

    “那我也告诉你们一个算不上坏的消息吧,”维德奋力催马向前,说,“我刚才把我们最优秀的斥候韦斯特先生派出去探路了,刚刚我的通讯器接收到他传来的信号了,他现在距离咱们应该不远,看看他会为我们带来什么。”

    正如维德所说,队伍行进了大约二十分钟,不远的前方就出现了熟悉的灯语,伴随着灯语出现的是一个骑着马,腰挎双刀,身背一杆连发来福枪的矮小汉子。

    “什么情况约瑟夫?”维德扯开嗓子喊道。

    约瑟夫?韦斯特看见队伍后就关掉了手上的大号手电筒——这是队伍里剩下的唯一光源了,得省着点电——他高声回应,带着些许惊喜:“距这里最多三里地,有个镇子,有灯火,有人烟,咱们有救了!”

    因为暴风雪、饥饿、伤病等等被折磨得有些死寂的队伍在这个消息传开后瞬间绽放出一点欢欣鼓舞的火花,每一个还有意识的人都在心中庆贺自己绝处逢生的运气,队伍似乎也平添了几分继续走下去的动力。

    一向沉稳的维德此时也不自觉地绽开笑容,他拍着约瑟夫的肩膀说:“干得漂亮,约瑟夫。”

    “我可没什么功劳,我亲爱的维德老大,我只不过是发现了一个本就存在的地方罢了。”约瑟夫微笑着打趣。

    “这不正是你这个斥候最大的作用吗?你是我们的眼睛,所以我们也会像爱护眼睛一样爱护你的。”一旁的海恩斯笑着。

    一时间,队伍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好了好了,兄弟姐妹们,”维德高声道,“是时候打起精神了,最后再加把劲,美酒美餐,暖和的屋子和舒适的被窝在等着咱们呢!”

    “好的老大!”

    ……

    阿卡镇,“漏勺”酒馆。

    虽然店里灯火通明,但是打烊的牌子两天前就一直挂在店门外了——这样的鬼天气也不会有什么顾客登门的。

    老提尔倚靠在柜台上,一边擦着自己最喜欢的那只高脚杯,一边悠闲地哼唱着一曲俗到不能再俗的小调,哼哼唧唧的,很是爱不释口。外面的天气和酒馆这两日惨淡的营业额似乎并没有被老提尔放在心上,难得清闲嘛,老提尔如是想着。

    然而这个对老提尔而言安宁祥和的雪夜不多时就被一声又一声沉重的砸门声打碎。一边嘟嘟囔囔着又是哪个不要脸的混球用这么大力气砸门,一边拖着老迈的身体小跑过去应门。

    老提尔刚把门栓放到一边,酒馆的门就被狠狠地撞开,十多个男男女女不由分说地闯进来,这些人个个带着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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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畏的各种武器,无论男女皆是一副满脸风霜都遮掩不住的凶神恶煞。老提尔一脸震惊地望着这些连个招呼都不打就蛮横闯进来的家伙们,他听到有人高声喊着什么把伤员搬进来,看到有人粗暴地将几张桌子拼在一起,闻到夹杂在风雪中的血腥味和一丝淡淡的腐臭。

    不等这位老人家反应什么,一位看上去比其他人更有领袖气质的男人走过来,一边将一卷面额五十的纸币塞到他手中,一边略含歉意地说:“老先生,贸然闯入这里实在是很抱歉,但我们这些兄弟已经在那该死的暴风雪里走了两天还多,实在是很需要帮助,希望您不要介意我们这些粗俗家伙的冒昧打扰,我们就在这歇息一晚,等明日天气好了就到别处去住,现在我们最需要的是一位医生,药品,当然,还有裹腹的食物,食物什么的不劳您架,我们中有厨子,告诉我厨房在哪就行,医生就得麻烦老先生您了。”

    老提尔看看手里那顶得上自己一周旺季营业额的钱,又看看眼前的那个尽力做出善意表情的男人,花了两秒钟整理好思绪,露出一贯招待客人的微笑,“客人,厨房就在后面,进去就能看见了。”老提尔一边说着,一边朝着酒馆二楼喊:“兰斯!兰斯!你个臭小子还不快下来!”

    酒馆二楼的栏杆上,早就趴着一个半大小子,他看着楼下不同于枪手决斗和混混斗殴的骚乱,觉得很是新鲜。听见自家老爹的喊叫,他一边大声应着,一边跳上栏杆,纵身一跃,双手抓住玻璃吊灯晃荡了两下,然后稳稳落地。他跑到老爹和那个陌生男人面前,脑袋微微一侧,就避开了意料之中的那一记巴掌。他笑得很阳光,也有些狡猾:“老爹,有什么吩咐啊?”

    “混小子,快去把特里尔医生请过来,要快啊,人命关天的大事可耽误不得。”老提尔这样说着。

    “使命必达老爹。”兰斯俏皮地应着,转身抓起挂在门口的他自己的皮大氅,风一般地离开。

    “老先生,这是您儿子吗?身手还挺不错的啊。”

    “咳,是老朽那不成器的外甥,他的母亲,也就是我的妹子,生他难产,死了,他的父亲,也和客人您干一样的活计,那孩子刚五岁的时候也死了,连个全尸都没有,我看那孩子可怜,就把那孩子接来养着,直到现在。”

    “哦,无意冒犯老先生,听到这个我很抱歉。”

    “没关系客人,这点事情整个镇子没人不知道的。”

    “今夜谢谢老先生收留我们,我叫维德?范德雷德,您叫我维德就好,我们在这修整期间,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知会我们这帮人一声就是。未请教您的大名?”

    “您太客气了维德先生,像您们这样经常出生入死的人总是需要帮助的,更何况您还已经付了足够的报酬。至于老头子我,名字不足为道,叫我老提尔就行。”

    ……

    阿卡镇,就好像一池平静水面,被一块石头搅乱了安宁,不多时,又再度回归宁静。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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