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段时间开出来的冯王墓里发现了史前文明遗迹。院长,这个35号要不要再转回来?现在社会各界对我们指踪院的舆论压力很大,媒体也把有关新闻在头刊上登了好几天了。”于从辰捏着笔,不敢抬头和院长对视,他知道院长对于舆论一直有很大的抵触,可是每次一出了这种事,院长最后都会向舆论妥协。
果然,院长的表情动摇了。
“这算是什么事?我当院长当了几十年了,没这么窝囊过!”
大家都知道院长又要发脾气了,纷纷低下头,只有梁云昊坚定地看着院长,轻轻咂了一口茶水,“呸”一声把茶叶吐出来。
“35号也真是神了啊,是吧,院长。”
院长看着他,不知道他又要说什么。
“他母亲,语文教师,他父亲,物理教师。我就在想啊,两个教师的孩子是个迷踪者,无论是从他们自身,还是学校给他们的压力,这个孩子其实已经可以不管了。当时35号送到我们院里的时候那么大了,老两口现在也不能再要个二胎了,就这一个孩子,还不在自己身边,怎么能不想?前段时间我来帮范聿办出院手续,范聿和两位老师联系过了,他们说,要范聿再帮忙。”
这其中的意思太明显,吴斓的父母是希望吴斓好好的回去。
“范聿个人和指踪院当然不能比,但是35号他在院里的生理指标就是不行,院长,各位,这些你们都知道啊。咱们同为引踪师,生理指标意味着什么,精神状态与生理指标相互影响,生理指标决定精神状态的阈值。35号再转回来,那极大可能就又会状态变差,还要住到范聿家里去,然后再调养好,再出院,再转回来,这不是恶性循环吗。范聿现在养儿子似的伺候他,不该再重蹈之前的覆辙。那35号的父母要等到什么时候?指踪院有秩序,但是对于特殊的例子,我建议制定特殊的方案。”
院长眼神复杂的看着桌面,仿佛要把桌子盯出一个洞来。
“还有,社会的舆论,就那么重要?”
院长抬头看梁云昊,后者丝毫不回避。会议室气压低的吓人,李非烬说话了。
“各位,我认为梁先生说的,确实是我院目前面临的大问题。不光35号,还有九名迷踪者在指踪院的生理指标很差,指踪院有政府的支持和一级院别优待,从院里条件来看,不构成影响,对于这些迷踪者,他们的引踪师已经到了快要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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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无策的地步。我想,对于情况特殊的迷踪者使用那套程序化的引踪方式,确实是很困难的。35号现在的情况......我认为他没有对公共安全造成隐患,如果能坚持下去,以正常人的方式生活,在处于焕发期时做出贡献,不失为一种好事。”
“嗯,你们积极讨论,这是有利的。但是李护,你还年轻,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想事情也想的太美好了,这种事情如果真能实现,指踪院又怎么会还有这么多迷踪者啊?梁,你说的我也明白,我只给你们讲一件事,你们再好好想一想。
那是上届院长任职的时候,我那时才十几岁,在院里接受培训。当时院里有个迷踪者符合出院标准出院了,回到他老家去后一家人搬家换了个城市生活,那时候都没有手机这些东西,换了地址基本上就很难再联系上了,信息传播也慢。
那个迷踪者后来参加省队,跑田径比赛跑了个全国第一,那里的人一下子把他捧得跟神似的,似乎吹捧他已经成了当时那个区域的政治正确。直到后来,那个人又发作了,把自己捆住跳进河里,都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把自己捆得那么严,这人就这么淹死了。
有人说迷踪者是偷跑出来的,精神还是有问题,如果不自己跳河早晚也要危害社会,有人说是迷踪者的家人把他当摇钱树虐待他,他受不了了才会跳河,种种言论满天匝地,他家人起初还要忍着悲痛去辩解,最后无法忍受这些流言蜚语,一家四口在家里穿戴整齐,开了煤气......”院长说到这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这些事情都已经无力回天了,我们才得知他田径比赛全国第一的事迹,还没来得及为他多高兴几天......我知道你们都是好孩子,都有想法,我也是指踪院的一员啊,我怎么不想让迷踪者一个个都好起来?”
有几个人抽纸擦了擦眼泪,会议室又陷入沉默当中。
“但是我也考虑了,今时不同往日,现在我们设备齐全,联系方式也多样智能。你们说的,回去都各自再想想,明天晚上开会投票。”
“对了,”李非烬抬头,掠过了于从辰的目光,“我前段时间去警局,大家也都知道是为什么。
那几天我也经历了这种状态,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护理师,就有好多言论围绕我。
有人为我的尊严表示赞同与支持,有人甚至比我更加共情我的羞耻,我作为当事人反而没有了发言权。但是最后的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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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作用于我自己,对其他人,这不过是一个故事。或许正是需要这一个故事来作为开端,才能有之后在更多故事里,人们越发理智的思考与发言。
35号是迷踪者,但同时我也不否定他会有别的价值,拓宽引踪方法的道路,很适合由一个在院以来都没有过危险行为的迷踪者开始。
以上仅表示我个人的观点。”
散会后,邵若过来搭上了梁云昊的肩膀。
“梁先生,你肯定是投35号不转回来的票对不对?”
梁云昊笑笑:“那你呢?”
“我还没想好。不过梁先生,范先生的本事,大家都知道的。”
“他也快要被大家捧成神了。”梁云昊恍惚了一瞬,仿佛明白了些什么。
“呃?确实......但是范先生真的太厉害了,而且从没见他累过。唉,梁先生,你已经休假好久了,什么时候我能休假啊,白天上班晚上开会,工资是高,但是我都快要秃顶啦,拿那么多钱看来只能留着植发用了。”
梁云昊在相识,压根没听进去他说的话,嗯嗯的敷衍。
“梁!我说我要植发!”邵若冲着他又说了一遍。
梁云昊拍拍他,恢复了状态,“你植发?嗯......确实是应该准备准备了,我看你这发际线有点危险啊。”
邵若回办公室拿东西,梁云昊走出了指踪院,路灯照着他的车,他想起几年前范聿站在路灯下为一只野猫撑伞,范聿明明很强壮,那天的背影却莫名很单薄。
梁云昊走上前去,他的皮鞋踩过地上的积水,惊醒了猫,范聿看着窜逃的野猫站直了身,眼角有点泛红,把伞扛在肩上。
回过神来,梁云昊面前只有路灯照着车。范聿到底有多强?也不过是做饭会做糊了而已。梁云昊想到这,不自知的笑了一下。
“我天,梁先生,你谈恋爱啦?怎么站着傻笑?”邵若拿完东西出来蹭车坐,就看见梁云昊一个人对着一辆车笑的甜蜜蜜的,有点瘆得慌。
“你小子别说我,你家里安排的相亲你都去了吗?”梁云昊直接揪住他的“痛点”来了一击,邵若一听相亲两个字眉毛都要飞到后脑勺去了,悻悻闭嘴上了车。
坐上车,邵若看起来还是嬉皮笑脸的:“梁,我最近没有假,你劝劝他,别让他走到死胡同里了。”
“不会的。我也不会让他走进去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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