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孤独吗?”
“没有。”
“你是不是很羡慕他们。”
古老的声音幻化做一个个水泡,一幕幕场景在眼前呼啸而过。
有一家团圆,有放学后接送孩子的父母,有生病了父母背着孩子去看病的,有人一回家就有热腾腾的饭菜......
“神经病。”少年暗骂一声,转身离去。
少年打开门,不在理会身后的声音,数不清的光芒投射进房间,让人忍不住捂住眼睛,不敢直视。
火,到处是火。
巨大的宫殿倒塌,一半在苍穹,一半被掩藏在地下,中间就好像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切割一样,金戈声,哭声,咆哮声,此起彼伏,有人胜利,有人失败,有人死去,有人逃生。宫殿的上方,一铁甲男子驻剑背对众人。
像是察觉到了什么,铁甲男子缓缓转过身子。
“赵春秋!”
嗡,少年只觉得头脑晕乎乎的,眼前一片空白。
......
呼呼,赵春秋身子一哆嗦,直起身子大口大口的呼着气,看了看熟悉的四周,原来是一个梦。
咚咚咚,晨钟准时响起,日光透过窗间的缝隙偷偷潜入,映射在棉被上,预示着新的一天,赵春秋打了一个哈欠,揉了揉眼角的眼屎,不情愿的穿好衣服,宿舍里此起彼伏的呼噜声,室友时不时的嘴巴还吧唧吧唧,看那样子估摸着还在被窝,赵春秋只有羡慕的份,心里感叹自己命苦,提着一只木桶便出门了。
赵春秋将木桶挂在右手,裹紧身上的棉衣,两只手连成一条线互相伸进衣袖,佝偻着身子,打水的地方平日里看起来就那短短的几步,可是在这北风呼呼的冬季,却看起来遥不可及,道路两边的灌木丛披上了一层薄薄的白纱,不知道昨天晚上是哪个缺德的洗完脚后将那洗脚水直勾勾的倒在路面上,要不是赵春秋机灵,非得摔个狗吃屎不可,所谓的打水台不过是一口井,学校里当初为了书院的学生,特地托重金叫人挖了一口井,为了这个,他们那个抠门的院长可是心疼了好几天,那几天不知道发了什么疯,见人就怼,赵春秋依稀记得自己只不过是走路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他,要是换在以前自己道个歉就完事了,那天不知道吃了什么火药,不但被批评了一顿还被罚去扫地,害的自己被班里的同学笑话半天,也亏是后来长了个心眼,遇见他就绕道而行,我惹不起还躲不起嘛,接下来几天倒是相安无事。
赵春秋将木桶放在井边,不忍的将手从袖口拿出来,只见其双手通红,赵春秋哀叹一声,每年冬天自己总是要生冻疮,每每到了晚上,一到被子里,遇到了热气,手总是发痒,忍不住想要去饶他,可是那越绕越痒,让人苦不堪言。
为了方便学生打水,井盖只是用一张塑料布盖起来,这时候可不比以前,必须得把井水上面的冰层打破,才能接到水。井旁边本来就有一只木桶,上面用麻绳绑起来,赵春秋从一旁的墙角精心的挑了一块石头,小心翼翼的将石头放到木桶里面,在将木桶提到井口,另外一只手抓着绳子,轻轻一方,手中的绳子快速地下窜,砰,赵春秋抓住绳子的末角,低头往下井底,并没有想象中的顺利,井底的冰层只是出现了一丝裂缝,比起可以打水那是十万八千里呢,或许是在自己意料当中,赵春秋手中也没有停下,吃力的红着脸将绳子往上提,然后快速放下。
砰,砰,砰。
伴随着木桶与冰层的亲密,额角的汗水在阳光下一闪一闪,冰层终于告破,赵春秋将自己的木桶装满水,摇摇晃晃的朝着宿舍而去,此刻人影渐渐变多,一个个向见了鬼似的看着他,好像是在问为什么有人起这么早?
赵春秋也顾不及旁人的目光,心里只有一个目标,回去,快点回去!在晚点回去就得挨骂了!
宿舍分为两层,四人一间,赵春秋的恰恰在那二楼,而且是最角落,因为身子瘦弱的缘故,赵春秋只打了半桶水,等到他爬上楼梯,依然是小半桶,还没来得及喘气,又急冲冲往宿舍赶去。
“让让啊。”
“借过啊。”
“你眼睛瞎啊。”
“我刚换的衣服被你弄湿了。”
“走路长不长眼睛。”
“算了,算了,马上要迟到了。”
拥挤的楼道里到处是叫骂声,此起披伏,赵春秋那是左边扭一下,右边扭一下,双手提着木桶,活活的一个不倒翁。
“杨哥,我就说嘛,赵春秋那小肯定是自己去吃饭了,早就忘了您,这都什么时候了,还不会来。”
“可能是太冷了,路不好走。”
“你给我住嘴。”
刚到门口,里面就传来了声音,赵春秋不用想肯定是魏源那个狗腿子,至于帮自己辩解的则是全班最好的学生,老夫子眼中的乖宝宝二牛。
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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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搬宿舍的时候,老夫子给所有人都安排好了活,他们却把活都推给了二牛,二牛当然是乐呵呵的接受,不敢半点反驳,赵春秋案子窃喜,谁知道魏源突然来了一句,“要是有人帮忙打水就好了,这样就可以多睡一会。”杨林是书院里有名的恶霸,魏源又是他的一号狗腿子,二牛又有活了,在给他强加,泥人也有三分火气,虽然不怕老夫子,但是请来自己的父母,尝一尝屁股开花的滋味,两个人也是不希望的,于是这个维护宿舍和谐光荣而伟大的任务经过投票,以二比一,二牛不想两边得罪的关系交到了赵春秋手上,赵春秋一开始肯定的拒绝的,最后经过杨林好好的“教育”一番,没有办法只能认命。
“狗日的魏源,迟早要你个好看。”心里狠狠的骂了他祖宗十八代,要是有十九代,估计赵春秋照骂不误,整理好心情大声喊道:“水来了,水来了。”
将木桶重重的放在地上,还溅起一摊水。
一旁的魏源眼珠珠快速转动,不知道在想什么坏主意,突然一手叉腰,一只手指着赵春秋,一脸正义,嘴里念念有词,道:“我说赵春秋啊,你长不长脑子,你看现在什么时辰了。”又指了指地上的木桶,继续说道:“眼睛呢让狗给吃了啊,幸好水没有溅到杨哥身上,杨哥这身衣服可贵了,那是你赔不起的,说了你也不懂。”
“也幸亏杨哥大义,不跟你一般见识,换了我跟二牛,今天一定要你好看,你说对吧,二牛。”
二牛心想关我什么事啊,我只是一个看热闹的,二牛假装没听见,拿着脸盆准备下楼去洗漱,溜之大吉。
魏源那个气得啊,一脚踢到二牛屁股上,不过因为身躯庞大,还没踢到二牛身上,自己却滑了一跤,幸好是在床上,要不是形势紧张,赵春秋真想哈哈大笑,只能使劲憋着。
“哎哟,杨哥,你看看他。”那个委屈,两眼泪汪汪,也不知道从哪里挤出来的泪水,活脱脱的戏精。
“行了。”
正主发话了,杨林站了起来,那身子足足比赵春秋高了一个头,体格庞大,能够成为书院的恶霸也是有原因的,其实就算是宿舍里最矮的二牛,都比赵春秋高上几分,因为赵春秋是整个书院最矮的,就算是一些女的,都比他高,这也是赵春秋一直以来自卑的原因。
“得嘞。”魏源立马恢复了笑嘻嘻的表情,勾着二牛的胳膊,吹着口哨出去洗漱。
杨林一伸手,赵春秋像是心有灵犀,立马会意,将他的毛巾提给他,随后还没完,杨林的被子还要自己叠。
等到他忙完,还要将其用好的脏水去倒掉自己再去洗漱,踏着宿舍最后的关门声,等到自己赶到食堂,只剩下最后一个茶叶蛋了,赵春秋勉强填了填肚子,赶去上课。
今天是书院的最后一课,过了今天便回家过年去了,每次这个时候,大家像是有默契一般,就连杨林和魏源平日里逃课的学生也都乖乖来上课,而且也没人迟到,毕竟这个时候谁都不想父母来书院听老夫子的教诲。
老夫子原名赵春秋也记不清了,听村里的老人讲不是附近人氏,只知道有一天大雨天倒在书院门口,被上一任夫子救了,病好后见到其谈吐不凡,一打听,才知道是有学识的人,在其挽留下,又为了报恩,便留了下来。
有一次醉酒后老夫子失言,原来他年轻时候也是意气风发,在他们当地也是出了名的神童,十里乡亲都说了考状元的料,天天说,夜夜说,就连老夫子自己也信了自己一定能够中状元,十年寒窗苦读,他和所有人一样踏上了学子必经的路,家里人给他送行的时候,他当着全村人的面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如果不考个状元,就不回来见人。
意气风发,年轻气盛,等到了长安城,所有的理想都破灭了,放榜当日,足足找了半天连自己的名字都看不到,什么神童,什么天才,在这长安城,就是个屁,老夫子不甘心,他没有脸回去,打算重新来过,一边在帮人写家书赚钱,每天吃着咸菜馒头,住着破庙,打算再次冲一次,理想啊理想,总是让人入魔,现实却给了他一盆冷水,落榜,继续,落榜,继续,一连十年,就连看门的侍卫都认识了他。
直到那一刻老夫子才明白,有些人一出生就是他一辈子都追不上的。
到了最后,他放弃了,离开了长安城那个伤心之地,整日醉酒,那日身上的的钱财用尽加上天降大雨,这才有了如今的缘分。
你的理想。
这是今日的课业。老夫子摸了摸白须,开口道:“每个人都有机会,一个个来,有谁想先开始的。”
作为老夫子的一号迷弟,二牛不用多收,早就举手示意,老夫子点了点头。
二年拉了拉自己的衣角,以示尊敬,在老夫子的赞许中,道:“圣人有云: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我认为,作为一个读书人,这是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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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生的抱负追求,无论命运如何,都应该以这个为目标,坚持奋斗下去。”
“等等等,一天天文绉绉的,平常也就算了,今天还这样。”魏源一脸不耐烦,站了起来。
“你。”二牛涨红了脸,想要反驳又不敢。
老夫子摆摆手,示意别生气,“魏源,那你的理想是什么?”
魏源摸了摸鼻子,拍了怕身上的灰尘,道:“我的理想是当杨哥一辈子的小弟。”
“哈哈哈。”众人哈哈大笑。
赵春秋也是无语,没想到这个时候了,魏源还在拍马屁。
“高中当状元,治理一方。”
“我要当大夫,悬医救世。”
“我要当大侠,就像小人书里的那样,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匡扶正义。”
“自己开店!这样我就可以有吃不完的零食和糖葫芦。”
“成为镇上的老大,这样就有数不清的小弟,每次出门就前呼后拥,可威风了。”
“成为老夫子那样的人,人人敬仰的老师。”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原本安静的教室渐渐热闹起来,老夫子不时的点评,时而点头时而摇头,时而赞许时而不悦。
有人自告奋勇,也有人不好意思,便按着顺序一个接一个,到了最后,只剩下赵春秋一个人,全场的目光聚焦在他的身上,赵春秋有些不还意思,身体微微发热,脸颊微红,努力平复心情,站了起来。
“春秋,你的呢?”
赵春秋想了想,把刚刚所有人的答案过了一遍,心中认定了一个答案,又将它否定了一遍。
深呼一口气,眼角时不时的注视着别人的目光。
“村长。”
“什么?”老夫子没有反应过来,以来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你要当什么?”
“他要当村长,哈哈哈,他要当村长。”坐在赵春秋隔壁的魏源最先反应过来,立马哈哈大笑,捧腹。
哈哈哈,众人被他逗乐了,就连一向正经的二牛也逗乐了。
“你!”老夫子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不是说看不起村长什么的,怎么说赵春秋是读过圣贤书的人,理想虽然没有高低,但总是要往高处走的,你就算做一个开店铺的小老板,都比这强,实在是想不明白。
讥笑,嘲讽,笑声在赵春秋耳边充斥着,由大到小,随着一声叹息,渐渐听不见,他慢慢的低下头。
......
赵春秋,今年十五岁,乃是岐山村人氏,在他十岁那年,赵春秋的叔叔找到他的父亲,表示自己要翻修房子,本来这件事和他们家没有关系,但是因为他们的房子比较特殊。
两间的房子连在一起,一栋三间平房,中间打通做仓库各占一半,如果要翻修房子,一边的房子就有可能倒塌,叔叔前几年在外面听说赚了一笔大财,自然不缺钱,赵春秋家就不一样,全靠父亲一个人养活,一开始父亲肯定是拒绝的。叔叔在临走前留下一句话:你这房子让春秋以后怎么娶媳妇?
就是这样一句话改变了父亲,那天晚上,父亲一个人在火炉前呆了一晚上,第二天一夜没睡的父亲带着血丝的眼睛找到母亲,告诉他,他们家也要造房子。
叔叔当成自己兄弟,怕赵春秋家没银子,便打算两家还是靠墙,至于那堵墙就由叔叔这边来负责,另外的话在借给赵春秋父亲一笔银子,让他没有后顾之忧。
那感情好啊,房子顺利的推到,一切都很顺利,等到地基打好,婶婶突然来到家里,旁击侧敲,大概意思就是都让门靠墙了,省了一大笔银子了,就不用借钱了。
那天晚上回来,面对着一桌子菜,只有蒙在鼓里的赵春秋还纳闷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吃过晚饭,父亲早早上床,母亲一个人厨房,叔叔却找了门来,说自己再去找婶婶想想办法,父亲却说不造了,打死也不造了。
自己家的房子推倒了,赵春秋一家借助在一间破庙,躲在被窝里,老鼠咯吱咯吱跑动着,那天晚上,厨房有人在哭泣,房间有人在哭泣,殊不知,在一个小小的被窝里。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强忍着哭泣声,等到母亲给他来盖被子,假装睡着了,幸好是黑暗中,没有人注意到眼角的泪水。
这一夜,也给少年留下了永远的痛。
最后,比原来的说好的少了一半,隔壁邻居看其一家可怜,大家东拼西凑,终于把房子翻修好了。
而赵春秋的父母则是去了村子外面的县城里帮人干活为了早点还请债务,只有过年的时候才来,一来就是五年,赵春秋平日里寄宿在书院,只有放假才回去。
赵春秋还有个奶奶,平日里自己一个人住,不想麻烦儿女,赵春秋回去的当天便去她那里应付一口饭,然后再回自己家,自己一个人洗衣做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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