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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云深匿草庐,引凤歌九霄

    静静地,屋檐雨落,许久小淮逸靠着姜夜雪脚边悄然入睡,姜夜雪俯身轻轻抱起小家伙,看着稚嫩的脸庞长叹一口气,黎罗见状将欲从姜夜雪手里接过孩子,却被后者摇头拒绝。

    她把小淮逸轻放到床上,盖好被子,轻轻拍打着小家伙侧身,待的鼾声正弄轻身退出房间。

    她目光平静地看着嘀嗒雨点一点一滴地打在桂花树叶上,轻声道:“黎罗,你说我们这些修道者所求到底是什么,真是那飘渺的圣道?”

    不等黎罗回应,她又自顾自地说道:“自两百年前王圣人离世,这世上再没出现圣者,陛下为追寻圣道,至今下落不明。难道真如他所谋划……”

    她长呼一口气“淮逸未出生前我也坚信他的安排,可自当有了淮逸,我就开始怀疑了,这圣道真值得陛下放弃嬴周,不惜倾尽两代人之力吗?”

    “他怎么忍心就把当时还未出世的孩子算在这盘棋里,淮逸还这么小,他的小肩头怎么抗得起这么重的担子。圣道从虚,百年未有了啊!”

    她伸出手任凭雨水落在手里,“自幼修道,最看淡人情,可当故族覆灭的消息落入耳中,内心仍然会震颤,会不禁想起儿时的日子,若我当时未一意孤行留在族中,或许……”

    黎罗安慰道:“天有不测风云,星月族的事至今仍是谜团,姐姐何必将罪责独揽呢?”

    姜夜雪又叹道:“落叶尚有归根意,可我们修道者的根又在何处?淡饭粗茶,教子识书的平凡百姓生活怎的就不如一心求道的飘渺一生了?或许,一开始就错了。佛家道门难道拜过佛祖见过三清,就能悟懂佛法参透道义?”

    “世人皆离世修道,淡人情绝凡俗,凡俗人情或可为道?”姜夜雪眼神明亮,如阳光透泉温润安宁,随即淡笑道:“如我这般避世倒或许是失道了”

    雨后初晴,又过三日,平安镇外郊大柳下设立起一间医馆,连带着做了代笔写信的摊位,小镇百姓原以为是做营生的铺子,几番尝试才知是分文不取的义店。

    识字写信可是稀罕事,一份家信时时要借笔代写,信到是也常常找人代读,如今有了这义举的善人门面自是门庭若市。有年迈老人互相搀扶着写信给自己出远门做事的儿子,或者写给远嫁的女儿;亦有腼腆的妇人带着淘气的孩子写信给远行的丈夫……起初一众人等说信寄言都显拘谨,随着日子推移便自然而然熟络了,即使是私房话也能坦然付之于信言里,平安百姓遂皆敬重姜夜雪称为姜先生。

    后来写信不成问题,送信倒成了麻烦事,一开始便交由时时外出的吕云连代送到郡城驿馆,再转托途径信址的游人转送,后来小镇百姓自觉不该处处麻烦姜先生,便自发推举出德行可靠的壮年男子送信寄物,人们称其为“信客”。

    姬淮逸识字,这一年来练剑读书之余,起先为收到信的叔叔婶婶爷爷奶奶们读信,渐渐代母亲替别人写信,整日忙碌,乐此不疲。

    小淮逸毕竟是孩子,读信给别人听,见人哭便跟着哭,见人笑就跟着笑,信里的悲喜消息全经他口转达。

    平安百姓敬重姜夜雪,亦敬重书写在纸张上的文字,农户外出捡到带字的纸屑常常手捧于香炉中焚烧,断不敢让信字掉在地上任凭踩踏。

    这样的日子过了一年,小淮逸也已练剑一年,家中的几个长辈却开始担心了。

    “淮逸,自五岁入梦鉴已经快一年了,按理说应当顺理成章地入采华境,为何现在没有一点征兆?”

    修道者有境界,入梦鉴及濯华,登淩辉遂慕星,终从虚。有史记载来看,凡修道者入梦鉴百日而自入濯华,其中最久远者这百日也不过一年,入梦鉴一年而不进濯华者梦鉴自封,修道无望。

    “淮逸,虽未入濯华,可梦鉴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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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机勃勃,应该还需要些时日。”黎罗猜测着说。

    “淮逸情况特殊,再者而言,也从未有十六岁前开梦鉴的先例,更何况咱们淮逸可是梦鉴自开啊,?情况特殊些也正常。”吕云连也是出言彼此安慰道。

    虽然这般说着,可三人仍旧藏不住担忧。

    “要不请孙公和先生看看?”吕云连刚说出这话,便被黎罗瞪了回去,黎罗转身看着姜夜雪不知何言。

    姜夜雪听到孙公和的名字素来宁静眼里有了波澜,她捏着手指挣扎犹豫许久,才出言“云连,你带淮逸去吧,若师父他愿意见的话……”言罢,便转身向平安镇郊外走去。吕云连看着离开的背影,叹道:“十多年了,殿下仍然无法释怀。”

    晌午过后,吕云连带着姬淮逸向着苏门山深处走去,小淮逸在苏门山脚下生活六年了,这次还是第一次深入其中,深山林密草盛,颇显阴寒,草枝缠绕举步维艰,两人一路走来都是吕云连以剑开辟小道才能深入,越走越高,便生凝露,林间也有薄雾缠绕,潮湿的境地令得小家伙不适,催促着吕云连快点走,不知多久吕云连才缓缓停下,小淮逸顺势望去,这荒山野地里竟有几间草庐,草庐靠阳不生阴湿,也算宜居。

    吕云连整了整衣衫才向前走去,人刚近草庐篱落,便有苍老的声音传来,“回去告诉殿下,老夫在这山野间过得自在,她无须挂念的,那北地干燥,老夫也住不习惯,你不用再来了。”

    吕云连一顿,随即抱拳郑重回道:“先生,此次前来,是有所求,望先生能予以助力!”

    那声也生疑惑,“何事?进屋来说。”

    吕云连不敢怠慢,叫淮逸站在原地等着,自己敲开草庐的门进去。

    山林里多是稀奇飞禽,其鸣或清或抑,或迅捷或长吟,百怪千奇,小淮逸站在草木掩映的草庐等待许久,终于草庐紧闭的门开了,其中走出一老人,垢面蓬头,须发尽白,但衣物看来还算洁净,他眼神平静地看了一眼小淮逸,“五岁即入梦鉴,难得!濯华却无门径?你进来。”

    小淮逸疑惑,一旁的吕云连示意小淮逸而为,小家伙走到老人面前,平静地深深行李“见过先生!”

    老人也不应承,转身便回道草庐中,小淮逸亦步亦趋跟在身后,入草庐,即见其中陈设,一张案几摆着几卷竹简,熄灭的油灯盏里反射的淡淡的幽光,一旁放着一两座蒲团,简约淳朴,过隔断便是木榻上陈旧的被褥,榻前正有开窗光落打在地板上,许是时间正宜,阳光刚好错过窗口出的古琴,古琴应是佳品,木色有幽光内敛沉稳,整个琴有一股朴拙质感。

    孙公和来到琴前坐下,后示意小淮逸也在一旁跪坐下来。然后自始无言,苍老的手指开始拨弄琴弦,轻提慢抹,多显悠然,小淮逸在一旁不明所以,便也闭目养神静闻弦音。

    老人手下琴音绕梁,不绝于耳,似乎打磨这涩涩时光,闭目的小家伙只觉得草庐内光影流转,直到昏黄入目,惹得回神睁眼,才发觉黄昏已至。这是老人恰好按弦作止,抬眼看了看小淮逸,出声说道“回去吧。”

    小家伙一愣但也没有迟疑,起身一拜,转头便走。老人嘴角的胡须似乎稍稍牵动,小淮逸出门见吕云连仍在门前静等,两人对视一眼,不明所以,此时屋内再次传来老人的声音“小家伙,拜师可不是这么拜的。”

    淮逸闻言与吕云连转身又对草庐一拜,便向山下走去。黄昏易逝,总以为可伴星光回家,不成想林深而遇云遮,只得就幽静的暗夜摸索着回家。大概是年幼不知有恶,也不怎怕黑,反而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落得兴奋。

    拜师?他常听吕云连讲江湖轶事,也就知道江湖人的规矩,所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而欺师灭祖之辈往往为人所不耻,小家伙便单纯的以为山林隐士即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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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湖众人,如今要自己拜这样的人为师,想来自己即入江湖。

    “云连叔,是不是拜了师,我就算江湖中人了?”小淮逸在黑暗里激动地问道。

    吕云连不禁一笑,“怎就愿做江湖中人?”

    “江湖有侠士,除暴安良,扶危济困,受万人敬仰,多自在啊。”小淮逸不假思索地回答。

    吕云连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抬头看着漆幽的夜空,沉默良久后,托起小家伙放到自己的肩头上,朗声道:“好,那叔就等淮逸成万人敬仰的大侠,也让叔跟着你个小家伙沾沾光。”

    “不要,云连叔这么厉害,肯定能比我更早变成大侠,到时候我就有一个当大侠的叔叔,然后我再成为大侠,那我们一家就有两个大侠了,嘿嘿,到时候娘亲和黎罗姑姑肯定会很高兴。”小家伙天马行空。

    吕云连一愣,喃喃道:“一家人,两大侠……”

    深林里,昏黄的灯火似乎别具味道,这两人便循着灯火的方向悠悠走去,那里两女子正准备的温热的饭菜等待两人的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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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翠的竹剑在落叶里舞动,落叶亦随剑而舞,起而转旋,旋而急落,起跃几番,又以剑收势而终。这竹剑的主人自然便是小淮逸了,不过现在已经更加熟稔厉风吟,招式变换间已然灵动。

    小家伙一套剑招毕,拿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提起一旁的酒壶便向苏门山深处走去。

    路是曾经的路,但现在自己一人走来便显乏力,昨天辟出的小径旁多是几乎与自己的比肩的野草,没了吕云连在前开路,额头上很快便沁出豆大的汗珠,他拿着竹剑随着步子劈砍着身前的野草,一手的酒壶也在劈砍间晃荡着,酒壶里酒声连连,酒声伴着竹剑挥舞声在林间穿梭,许久总算看到林雾里的草庐。

    草庐前老人抚摸着膝上的古琴,仿入沉思,直到小家伙靠近,他才缓缓抬起头来,目光深邃到极致,仿佛这一眼带着百年前的风尘送来。小淮逸触及目光,稍稍失神,但又很快,眼里恢复清澈,他恭敬地看向老者,将酒壶放在身前,便向老者跪拜而去,郑重道:“学生淮逸特来拜先生为师。”

    小淮逸将头埋在双手手背上,等待着老人答复,老人看着眼前不过六岁的小家伙,悄声呢喃“像,真像。”

    老人起身放下古琴,拿起酒壶,扶起身前的小家伙,苍老的声音淡淡地说道:“老夫名孙公和,久居这云雾里身无长物,便送你一曲长啸当做见面礼吧!”

    老人言罢,稍作调息,转眼林间便风起云涌,身上那宽大的衣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天地颜色尽在其左,云如浪涌一般遮蔽天光,天色顿时黯淡。顿时,似乎一切都静止了,只见孙公和喉头一动,独特的悠扬声调响彻林间,这一曲有音无词,有万般感,如天乐开奏,如梵琴拨响,如万鸟齐鸣,风云皆动,林叶狂武,一时云开见日,天色乍晴,突然四方皆动,百鸟汇集,九霄云雾里缓缓烁出金光,一浑身金羽的灵鸟现身,其身若烈阳,披淡红霞光,似君临天下。那飞禽一转,牵羽翼似流舞而起,后一声悠长的清鸣响彻云霄,百鸟应声,皆向那灵鸟飞去,依皆成行,如同朝拜。百鸟随那灵鸟而向九天飞行,许久红霞渐散,风云皆淡,天幕复如初。

    小淮逸震撼良久,当其回神过来,老者已经回到草庐闭目静坐。小淮逸若梦初醒,脑海里深深印下那天宫画景。

    于此,拜师礼成!

    于此同时山下平安小镇郊外,三个妇人一手挽着竹篮带着三个男孩向郊外医馆走去,男孩们亦一脸期待的跟着母亲。

    妇人竹篮里装着鸡蛋,蔬果,她们将竹篮放下,又将孩子带到姜夜雪面前嘱托道:“麻烦姜先生,教我们这几个孩子识字读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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