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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十三与野猫

    林十三与野猫

    关于离别,他没有说太多。

    ——题记

    上了年纪的木门嘎吱,摇出个从早到晚的歌谣,巷子里,街坊邻居还在吵吵闹闹,为着三毛钱的葱争得有来有回,远处的天上,蘑菇状的火烧云,染红了那片天色——

    也染红了渔公三街的巷子。

    巷子里多了只野猫,林十三回家的时候看到了,猫的叫声混杂在嘻嘻哈哈的孩童声里,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再四下看了看,看到了蜷缩在墙角的野猫。

    猫脏兮兮的,身上染了不知道从哪沾上的颜料和油渍,混杂着黑的白的肤色,端的是五彩斑斓。

    林十三看着心疼。

    他在身上掏了淘,掏出块还算干净的布来,展开着包住了野猫的身子,一骨碌给抱了起来,不远处的木门嘎吱作响。

    “走咯,去洗身子咯!”

    房子不大,但也称得上干净,哪怕平时就林十三一个人住,他也打理得井井有条。

    一抹夕阳顺从着窗外的藤蔓,一点点地爬上了窗,踩在木质的地板上,刚洗完身子的野猫抖擞着,掸去身上的水汽。

    林十三笑了笑,倒走一盆的泥泞。

    夕阳下的野猫熠熠生辉。

    算是安家了。

    冷清的屋子里多了点热闹,闲来无事的时候,林十三总会去逗逗这位新来的朋友,抚摸着重新长好的颇为柔顺的头发,一脸的满足。

    更多的时候,他会扯过一把藤椅,摇摇晃晃的在门口,一躺便是一个下午,任凭落日的余晖从头移动到脚底,再爬上那只野猫,宛如一座雕像,亘古不变。

    但他要搬家了。

    搬家的消息,不知是被哪个听墙角的给顺了去,像是一道小小的台风,刮到了每个街坊邻居的耳边。

    大一点的,知道是林十三那个争气的儿子,吆喝着要接他去外国住住了,一个个的羡慕得不行。

    小一点的,听到消息了都会来问上一道:

    “林爷爷,您要走了吗?”

    每到这个时候,林十三就会拉过来抱到怀里,从口袋里掏出几粒糖来,乐呵呵的揣到他们手上,脸上的皱纹一跳一跳的,很好看。

    “是啊,林爷爷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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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别的地方住了。”

    他有些老了,晚风吹来的寒意,吹起了他的发梢,掀起一点白。

    “那林爷爷,以后我们还能再见到您吗?”

    林十三愣了愣,旋即又笑了笑,干枯的手掌混杂着有的没的沙子,迷了眼睛一道。

    末了,他才很是宠溺的摸了摸孩子的头:

    “会的,林爷爷也会回来看你们的。”

    关于离别,他没有说太多。

    藤椅边上的野猫得了动静,不满意的叫了一声,似是打扰了它的清梦,又被那些孩子们发现了,捉过来陪他们玩。

    林十三裹了裹身上的衣服,他有些冷了。

    不过算了算日子,离儿子来接自己,也就这几天的事,正好又快到了立冬,这天,也是该冷了。

    他也该收拾东西了。

    木箱被搁置得有些年头,厚厚的一层灰落在上面,林十三从床底下掏出来,风一吹,扬起了漫天的尘。

    野猫跟着把头探了过来,吃了一嘴的灰,又好奇的往箱子里看了看,闻到了陈年的潮湿。

    要带的东西多,不拿个箱子,怎么装得下呢?

    这箱子好,够大,还结实。

    当年结婚的时候,便是这箱子驼了一床棉被,热热闹闹的娶了媳妇。

    一眨眼,便是光阴似箭,只剩下不知从哪来的野猫,跟着他不知到哪去。

    去国外的话,林十三没啥经验,只觉着什么东西都得带,什么东西都用得上,甚至那面笨重的镜子,他也扒拉着想要装进去。

    门倒是响了。

    来的是王二狗,脖子上还挂着那架宝贝得不行的破烂相机,乱糟糟的头发,写满了风尘仆仆。

    林十三来了兴致,吆喝着二狗过来,仔细端详着他那架宝贝相机。

    “二狗,你这相机还能用吗?”

    王二狗很是自豪的拍了拍胸口:

    “那肯定的,林爷爷,不是我吹,几十上百张那是绝对没问题的。”

    他忽然的就笑了,笑起来的时候,脸上的皱纹一跳一跳的,很好看。

    王二狗的眼睛里,看得到藏不住的白发。

    “那好,二狗,明天天气好的话,来帮我拍几张照吧。”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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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拍照。

    泛黄的纸张,斑驳的木门,高耸的马头墙,还有街头巷尾绿绿的爬山虎,在这个不大的巷子里,他有太多的回忆。

    这些回忆,都打上了离别的信号。

    照片不大,不过几寸的大小,照不完这方圆几里。

    但它又很大,大到能把那些回忆都装进照片里,载着他的行李漂洋过海,历久弥新。

    王二狗来得快,不过是太阳刚冒出个头来,他便早早的敲响了林十三的门,吆喝着要拍照了。

    林十三也起得早。

    白色的衬衫笔挺着,遮挡着里面枯瘦的身材。檀木的梳子沾了点水,一下一下地给梳着,梳了个服服帖帖的,格外精神。

    拍照嘛,不得好好打扮吗?

    身后是绿绿的爬山虎,是街头巷尾跑过去的太阳与夕阳,是孩童嬉戏奔跑的背影,是高耸的马头墙。

    林十三就站在那,一双手紧张得不知是往前放,还是乖巧地别在身后。

    旁边呢?

    是轮流上场的街坊邻居。

    他们一个个笑开了花,欢笑着祝福林十三的福气,乐呵呵的留下了他们的痕迹,成为一张泛黄的照片,黑白分明的烙下回忆,再被林十三当做宝贝似的,压在了箱底。

    最后的照片,是林十三抱着那只猫,身后的木门半遮半掩的,随着风吹起嘎吱嘎吱。

    渔公三街的日子一天天的过去,关于离别,谁也没有提起。

    是了,既然日子这么一天天的过来了,那当然,也会一天天的这么过去,理所应当。

    但总会在某个转身的时候,某个太阳落山来不及抓住的时候,离别的回目,会悄悄的上演。

    原来啊,从来都没有什么“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也没有什么“长亭更晚亭”,只是在一个和平常无二的早晨,有的人留在了昨天。

    冷清的屋子是热闹了的吧,但好像又没有,重新给冷了下去。

    这回没有街坊了,只有刚好了不久的猫爪,抚摸着逐渐冷去的身子,发出类似的悲鸣。

    干枯的手掌,依旧攥着那张照片,照片上的林十三笑着,脸上的皱纹一跳一跳的,很好看。

    关于离别,他没有说太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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