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醒来的时候,我已经在矿洞外了。
天也已经蒙蒙亮。
最终,我还是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来的。
为了弄清楚自己有没有错过集合的时间,我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飞奔向登船的聚集地。
而当我赶到那里的时候,我发现同龄的孩子们也正三三两两地聚集过来。
总算没有迟到。
我并不是个外向的孩子,也不是个随和的人,当然也没什么朋友。
我找了个较为安静的角落,放下了背上的箩筐,黑色的方块状金属,依旧毫无生气地杵在里面。
就带着它前往借魂之地吧,也来不及再回家一趟了。我在周围找了块浸满油污的破布,胡乱地盖在了上面。
说起来,近几年这些脏兮兮的油污是越来越多了,经常可以从小河、原野、海洋以及其他的地方看到它们。也不知是从哪里来的?
我拍了拍浑身上下的灰尘。
……
嘿!我曾经有从灶台的锅底掉下去过吗?
瞧这些陈年老灰呀,好像怎么拍都拍不完!
唉!真是倒霉透了!
“看到了么,那边的土包子。他是从臭水沟里滚出来的吧,嘻嘻。”
有个长得跟蒜头一样的胖子往这边噘嘴巴。
“衣衫褴褛,灰头垢面,一点也不讲体面,还背着个破箩筐来参加这样的盛典,简直是不可理喻。”
这次是长得像人的萝卜了。
“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那里面可装着他未过门的小媳妇。因为她长得实在是太丑了,所以怕放出来被看到的人当成妖怪给打死……阿弥陀佛,他倒是有着一颗慈悲心呢!”
“哈哈哈哈……”
对这些冷嘲热讽,我听得真切,也着实是觉得生气。
不过,我懒得跟他们争辩什么。因为这样的争辩从来就不会给我带来什么的好处。
贫穷人家的孩子天生就有着更多的机会被教会克制与隐忍。
就让我们看看谁能一直这么嚣张下去吧。
等我获得了一个好能力,我会用碾死一只只臭虫的方式来告诉你们我现在不屑争辩的理由!
“安静!排起队来,一个接一个地把独立费交给带绿袖章的引魂者。把牌子领了,上船找对应位置坐下。”
倒是简洁明了,颇有些“我要是多说一个字,那我就当着你们这群乡巴佬的面把它给吃下去”的果决。
“六百六十六号”。
我接过登船牌,在六号船那找到了自己的位置。程序倒是简单,连名字都不需要登记。
说起来,在这片萝坟大陆上,个人的名字意义是十分有限的,反倒是借魂后寄宿的灵魂更值得人们去称道。
还存在活不过十岁就不准拥有正式名字的国家。据说是为了给国民们的“灵海”腾挪出本就十分有限的空间,以此来充分提高“修炼”的效率。
是呢,从朝圣者(参加借魂仪式的孩子)百中存一的高超死亡率来看,这样的制度设计,呵呵,还是挺体量人们灵识灰介质(灵识传导的介质)的辛劳的。
等大家都上船后,船便扬帆起航了。
只是,这次船只的数量远没有往届宣传的那么多。
一般而言,一处借魂集合地的船队都是十五艘以上的。在很多的年份里还得临时赶造或从其他组织调度来新的船只。
可这次,仅有七艘。不知为何?
当然,借魂船队的后面依然跟着铺天盖地的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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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船队。
它们是地方上各股势力的代表。
至于目的,应该是在孩子们借魂成功后第一时间挖走看重的借魂孩子吧。
这类事情无论在何时何地都有发生,虽然形式有别,但也并不值得去特意称道。
只是,这次的“拾荒者”众是不是有些过于庞大了呢?
而且,让我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危机感。
哈哈,也可能单纯的是我害怕了呢,哈哈……
……
晚上,船上提供了丰盛的美味佳肴。
也只有美味佳肴。
因为有些孩子是不需要他们去花时间筹备的。
当然不是免费的啦,哪怕它可能是这里绝大多数孩子那最后的晚餐。
不过,我已经攒够了饭钱(归在了独立费的积攒计划里)。
吃顿好的吧!毕竟今天是个值得我以后去慢慢回味的日子。
哈哈,如果还有以后的话。
我花了两千矿币买了船上的招牌菜“红绕鬼脸兔”。
兔子倒是整只的,甚至有些“完好无损”,却只有一个拳头那么大。
这“鬼脸兔”是引魂船上的特产。
因为只有懂得借魂秘法的引魂厨师们才可以将一个人的灵魂——对的,是“人”的——寄宿在一只兔子身上,从而在烹饪时使得一只薄情寡智的低等畜生也能够表现出人类高深而丰富的伟大情操来。
是的,那扭曲的鬼脸正是寄宿之魂的杰作。
可能是它在被烧得快焦时,想跟可爱的孩子们开上一个绝妙的玩笑吧。哈哈……
然而,就在我吃完晚饭后不久,我感受到了一股晕眩。
那晕眩配合着船身的摇晃几乎使我觉得我已经被整个地颠倒过来。
想来,这是我第一次坐船呢。
于是,我赶紧躺回到自己的床位上,只求能够早些睡去。
否则,这强烈的晕眩一定会使我将花去我大半年口粮的晚餐给吐出来。
可恶!越是在这种情况就越是睡不着!
我的胃里翻江倒海一般,我的脑袋好像已经漂浮在这片惊涛骇浪之上。
我开始尝试转移注意力,努力地回想着矿洞内的经历。
是呢,我在矿洞里到底经历了什么呢?我又是怎么出来的呢?难道是那道倩影……
“你好!我叫林语默,嘿哟!(一种奇怪的存在朝它的斜上前方有力地伸出了左手的食指与中指)请问,你也是鬼厄村的么?因为上午见你是从那边的灭灵矿洞跑过来的,所以感觉是本村的可能性很大。”
可能是一个穿着怪异的小女孩儿吧,她正向我这边打量着看过来。
她的床位在我的斜对侧。
她也是我们那个穷村子里的人?开什么玩笑!一看她的打扮就知道她是城里富贵人家的娃娃……好像哪里又有些不对。
穷人家的孩子要是敢穿成这样,早就被人当成小偷或者精神病之类的给抓起来了吧。
“哦,你好,我是这个村的。我现在要睡觉了。”我的思绪被打断了,有些不快。
她是谁啊,我竟一时想不起来。
“果然!”小女孩的眼睛亮了亮,微昂起头,拳头重捶了大腿一下,似乎在为自己猜对了而得意,“你叫什么名字呀,我怎么从没见过你?”
什么名字?这对她来说真的有必要?
嘿!这位富家大小姐还真是兴趣广泛呢,竟还有着这样一种观察下人的可鄙爱好。
不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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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拍着自己的胸脯讲,这对她高贵的家族而言可不是什么好品质。
“问别人的名字前,不自报家门好像是不礼貌的。”我说。
这小姑娘着实是让我觉得烦恼,就像被刚赶走的苍蝇重新叮回到了脸上。
“什么呀!刚才我不是说了名字了,我叫林!……语!……默!这名字虽然让人讨厌,可家里的长辈们说里面大有深意哩!那个……什么……‘林’,终非孤木;‘语’,以口戕……戕心,对啦。‘默’,子不言之……诸如此类的,实在是啰里吧嗦、让人心烦。不过,你真过分,连人家对你说话都不在意听,还说人家不礼貌。哼!”
正听着,她那刚才还一路跑火车的灵巧的嘴巴仿佛是一下子撞到了树上,突兀地停止了下来。可她那对被撞肿了的粉色双唇此时却因为神奇的惯性而继续向前,往这边委屈地凸了出来。
这位好脾气的大小姐倒也有着一颗好耐心。
“抱歉,本来我以为那没什么用,就没……”
其实,我的意思是问她家庭背景的,并想以此来提醒她别和我这样穷苦的小孩搭话,以免失了身份。
只是不知怎的,她好像只在意她自己而不愿提她的家门。
“哼!”
然后,她就把那颗本就没让我看清什么的圆脑袋又自作多情地扭转了过去。
那样子仿佛在说,如果我不向她承认刚才的“失礼”其实只是在跟她开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那么这颗高傲的头颅便再也不能往这边被扳动分毫。
然而,不到打发走另一只苍蝇的功夫,那颗有主见的脑袋便又很灵活地自己转回来了。
“你知道这次的借魂之地在哪么?听说不是在陆地上呢!而且,据途中遇到的猴子们讲,这次苏醒的亡魂很不一般哟!很可能是超过百万年的远古亡魂!啊呀,远古的亡魂诶,好期待呀!你说它会是什么样子呢?如果有机会交朋友的话,那一定能从它那听到些古时的趣闻吧……”
正听着,前面那条昂贵的裙子上的金丝便已经突兀地转动了起来。
“别想得那么简单,此次随行的借魂者中不乏覆城级强者,行程必定是凶险异常。咱们十有八九都是回不来的。而且,船队的后面还隐隐可见诸多外来势力,怕是有大争之物现世。”
看着她那手舞足蹈的欢快模样,我莫名地生起气来。
可能是因为我没有她那喜欢“交朋友”的奢侈爱好吧。
按照我以往的经验,这样年龄的小女孩只要吓她一吓就会闭嘴了。
“啊哈哈哈!妙哉……妙哉呀!哈哈哈!……”
什么!她竟捂着肚子大笑起来!
“哈……哈!——这样……这样才热闹嘛!一定要争!争它个天昏地暗才好。你说,是趋食的鸭子跑得更快呢,还是乌眼的公鸡更加得凶狠?哦,对了!伏地的蟒蛇也挺有趣的,它准能拔得头筹!……至于你说‘回来’,那真是个愚蠢的忧虑!为什么要回来呢?回不来才好嘛!哈哈哈!哈哈哈……”
看着她那兴致满满的样子,我真有些怀疑是不是上错了船。
嘿,她刚才的话儿难道不是把自己也给比进去了?这还真是“鸟儿作践了自己的窠”,而且还是只喋喋不休、扰得人不愿再多说几句的疯鸟。
后面的那一句就更是疯得不行了。
说真的,这小姑娘莫名地让人觉得害怕!
“祝……祝你好运!”
说完,我便闭上眼睛,不再搭理她。
还是睡一觉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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