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晚饭，带着斤两篆符苏秋被沈午揪到城墙上练拳，当然也带上了小善，苏秋刚用上篆符还是有些不适应，嘴上嘟囔着“我也还是个孩子”，但是等到少年开始出拳，苏秋的腰身还是绷的笔直，每一次挥拳，每一步迈出，少年都是一丝不苟，头上的汗珠一滴滴掉下，只要沈午不停，苏秋从来不会主动说休息。沈午看着咬牙坚持的少年也是暗暗的赞赏着：不愧是我师弟，武练奇才啊。
终于在苏秋收拳而立，全身力竭的时候，沈午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苏秋两腿发软已经无法支撑自己的身体，一下子倒坐在了城墙上，沈午沉声说道：“注意你的吐纳，就算是力竭气息也不能乱，支撑天下武学的无非就是武夫的两口气，一是武夫真气不散，哪怕万箭穿心也能向敌挥拳；二是胸中心气不落，纵使日月压顶，也能向天递拳。”沈午的语气很平和，但是苏秋好像隐隐明白了为什么沈大哥练拳的时候给人一种“高山仰止”的感觉。接着沈午又是说道：“在这世上，天下人族十有八九都没有修行资质，在山上神仙的眼中这些人和蝼蚁没有区别，然而在这些‘蝼蚁’中有人不甘心一辈子抬头仰望天上飞了飞去的神仙，所以对‘道’毫无感知的他们只能日复一日打磨着自己仅有的肉体凡胎，然后从山脚下一路开辟出自己的‘道’，一路登山，这就是武夫。”
苏秋若有所思，然后开口问道：“那沈大哥，天下武夫走到山巅了嘛？山巅风景如何？”
沈午笑着说道：“有人走到了。至于风景如何，以后你亲自去看吧。武夫登天和练气一样，也有明确的境界划分，分别是玉皮，铜骨，龙筋，脉通，引气，腾云，金身，胆魄，凝神，纳海以及武神境。练体者成神，练气者成仙，二者渐次登高，也算殊途同归。”
然后沈午对着苏秋一笑：“休息好了吧，起来练拳。”苏秋咬牙战起，拖着沉重的身体，全神贯注地站在沈午身旁练拳，全身心投入拳中的少年没有注意到自己递拳时双袖有春风相随，递出‘惊蛰’一拳时，拳风所过之处，隐有春雷声乍起...
等苏秋回到王家院子，短暂休息后，邱老带着苏秋在后院劈柴，只见老人左手扶住宽厚的木头，右手抬起柴刀向着树杈多余的位置砍去，苏秋看着邱老觉得邱老的动作并不快，力量也不大，但是总能将多余树杈轻易砍断。老人一边轻松地劈砍着柴薪，一边说：”苏小子，这劈柴不是简单的力气活，更多的是技巧和观察，要注意木头的纹理，纹理稀松处更容易斩断，但是相对的用力过大会把整块木头砍碎，纹理紧密的地方，木质更为坚实，很难砍断，但是如果能顺着木纹劈砍就会容易多了，在观察之后再出刀，可以将肆意生长的木头轻松地分解成整齐的柴薪，找到整体中的弱点，以点破面则是节省力气的关键。来，小子，自己上手试试。“王家的木头都是前一年冬天剩下的，因为去年东荒的冬天并不是很冷，所以木头就剩下了。王家的柴薪都是每一年秋天就开始准备的，秋天的柴薪更便宜，王渊心疼女儿，就算家里很拮据，每一年的柴薪都备的很足，没有让女儿受冻过。
苏秋在家时也看到过父亲砍柴，当时也没觉得有什么，今天也知道这个动作里居然有这么多学问，苏秋观察木头上枝叉的关节处，左手稳住木头，右手高高举起向着邱老所说的‘弱处’一刀劈下，有些用力过猛，柴刀再斩断枝杈后砍近了下面的木头里，因为手脚上篆符的缘故，苏秋觉得这个本来就费力的动作，更加累人。然后邱老坐在一旁的木凳上，点起了一根烟枪，烟气在老人脸前缓缓升起，然后听到老人宽厚的声音：“下午煎药前，你要把这一堆木头砍完。”苏秋闻言抬头看了下墙角堆积成小山的木堆，放下柴刀，对着邱老笑道：“邱老，我肚子有点疼，内急。”老人缓缓吐出一口烟起，慈祥地说道：“你不疼，继续，要是砍不完，身上的篆符就换成八斤的吧。”拴在一旁的小善，抬头看看苏秋有些幸灾乐祸地在地上踏着小蹄子，发出‘哒哒哒’的欢快声响，就这样，苏秋呲牙咧嘴地开始了一天的劈叉。砍柴虽然很累，但是邱老让苏秋准备的柴薪显然都是挑选过的，没有过于粗壮的木头，所以劈砍的柴薪并没有超出少年的能力。
邱老在一边看着苏秋，发现少年虽然握刀劈柴的动作很生疏，但是下刀的位置却是很精准，虽然很多时候苏秋都没有砍中树杈的‘弱处’，但是老人看的出来，那是苏秋不熟练造成的，但是这孩子的眼睛总是能找到一个繁杂枝干上的弱点，甚至对于木纹的理解也是一点就通，真是有一双好眼睛啊。老人忽然有了一个想法：未来面对一众神灵的时候，要是再多出个有着和自己一样刀法的人，那些神灵会是什么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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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一想到神灵会吃瘪，老人就有些高兴。但是看到苏秋身上缠着土蝼每时每刻释放的死气，老人轻叹一声，有的事情只能少年自己去经历了。
苏秋做事时总是能心无旁骛，虽然砍柴前苏秋一心想要逃跑，但是一旦‘认命’，就能全神贯注地做一件事，就像练拳一样，现在的少年虽然感觉双臂足有千斤重，但是还是认真地和一地的木头较劲。就这样，苏秋在下午前奇迹般的完成了砍柴的任务，不过少年累倒了，沈午抱起苏秋把苏秋放回木床上，让苏秋好好睡一觉，然后把小善也关在了苏秋的屋子里.......
苏秋在梦里见到广阔的田野间突兀的只种着一丛麦子，苏秋看了一眼，应该只有半筐的量，远处有个上着锁的木房，苏秋隐约感觉自己在哪里见过眼前的场景，但是有说不上来。然后，他注意到不远处的山头上有一个身穿白色道袍的人，等苏秋小跑过去，身穿道袍的人转过身来，苏秋看到此人俊俏的面容就知道是那个莫名其妙在自己梦里拔剑的神仙，心中腹诽：完了，准没好事。苏秋看到神仙正盯着自己，就行礼说道：“神仙既然没有事，那我就走了。”
神仙少年淡淡地说：“别忘了我们的赌约。”然后，转过身凭空消失了。苏秋醒来，拎着小善走出屋子，肚子饿的咕咕叫，抬头看到天上繁星点点，知道已经是晚上了，然后看见院中沈午正招呼自己。人们都睡下了，沈三自己下厨给苏秋做了饭，除去白饭就是两盘炒肉，还有沈大哥为自己亲自调制的酱料，苏秋深情地看着沈大哥说道：“沈大哥，你就是我亲哥。以后我富贵了，一定不会忘记哥哥的。”
沈午说：“好说，你吃完了饭就和我练拳去。”
苏秋：“......”
第二天，苏秋砍完另一堆柴薪后，邱老说：“玉嫣的药我已经分好了，明天一早我们就离开，继续赶路。”
苏秋问邱老：“邱老，我们要去哪里呢？”
邱老说：“东荒和中域交界处，大渊王朝的青州。”
苏秋又问：“邱老，远吗？”
“很远。怎么了？”
“没事儿，我就是有点想家，想爹娘。”
“以后可以多给家里写信嘛。”
“嗯。”
......
吃过晚饭，苏秋带着坐在院子里短暂的休息，王玉嫣走到苏秋旁边，苏秋把一小沓纸递给姑娘，说道：“这是邱老讲的，姑娘吃药的时候要是记不得，可以多看看。”
王玉嫣：“嗯。”
苏秋：“那个，姑娘，明天我们就走了啊，你自己多保重身体。”
王玉嫣：“嗯，你也多保重。”女孩这时候很羡慕苏秋，因为小小年纪就可以周游东荒，甚至走到更远的地方，结识更多的人，见识一下这广袤天地，而自己却是走不出一个小小的院子，也说不好自己还有多少时日。
然后沈午喊苏秋去练拳，少年连声答应，女孩看着苏秋跑向院门，突然少年好像想起了什么，回头对着王玉嫣说道：“王姑娘，我以后要给家里寄信，顺路嘛，要是有什么有趣的事情，要不我给姑娘也带一封？这样姑娘呆在院中也能解解闷？”
王玉嫣愣了一下，笑着说：“那就麻烦苏大侠了。”
苏秋认真抱拳后离开了。
第二天一早，苏三人一兽离开了王家院子，走出了东息城，因为远离大齐帝都的缘故，城外并没有官道，三人也就只好继续翻越山林，不过这一次出发，沈午和邱老都走的很快，苏秋也就只好小跑跟上，小善也是迈开四蹄跟在苏秋身边，不过前面有沈午和邱老，小善也不敢发脾气。最后，直到正午时分，三人一兽走到了一条不知名的小溪旁，邱老和沈午才停下了脚步，苏秋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邱老，沈大哥，咱们赶路能不能慢一点？”小善也是发出呜咽声附和着。
沈午说：“不可以，赶路本来就是为了锻炼你的体魄，作为武夫不能轻易说累。”
然后邱老对着溪水皱起了眉头，沈午也是面色凝重了起来。老人蹲到水旁，把右手两指放道水里搅动着，然后溪水中响起了像是人痛苦的呕吐的声音，苏秋走到溪水边被吓了一下，只见原本清澈见底的小溪里，忽然浮现出无数通体墨绿的鳗鱼，说是鳗鱼但是所有鱼的头顶上都顶着一个眼睛，而那痛苦的呕吐声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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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这群鱼的叫声，原本干净的溪水在老人伸手搅动后瞬间挤满了密密麻麻的怪鱼，小善对着溪水威吓地呲着牙。然后听到沈午的声音：“是薄鱼，见到这种鱼就是大凶之兆。师父？”
邱老向北方看了一眼，站起来面色严肃开口道：“北地妖族进犯，东荒武学宗师郑寒山，战死拒北关外。”沈午面向北边低头默哀，这位和他一起喝过酒的武学宗师，很多年以前曾向自己这个晚辈问拳，然后被自己打败之后笑得很爽朗，对沈午说：“好好好，以后东荒有你沈午在，就不会被天下五域笑话了。”
沈午当时问前辈之后会去哪，郑寒山说自己要去北地，这么多年天下虽然骂东荒骂的难听，但是骂得有道理，以后自己这一身武学就留在那那拒北关了。
邱老拿出自己的烟枪，向溪中点了点烟枪里的烟灰，在肉眼难以察觉的烟灰触及水面的一刹那，整条小溪轰然升起熊熊烈火，苏中看见大火中有数缕诡异的黑烟，显出人行面庞在烈火中瘆人地嘶吼着，不过很快就消失在火光中。神奇的是大火过去，小溪依旧潺潺地流动着，唯一不同的是溪中堆积的薄鱼都不见踪迹了，取而代之的是几尾黑色的寻常小鱼。
然后小溪对面的山林中走出一个身穿青色长衫的中年，中年人面色严肃，看样子应该是一个读书人，中年男人在溪水旁站定，对着邱老躬身行礼：“天河书院张南见过邱老。北地妖族进犯，玄圣古国粮草告急，请邱老移步天河书院，共商御敌之策。”
邱老点点头，直接说道：“等我一下。”老人转过身对苏秋说：“小子，北地的大妖有些躁动，我要过去看看，你先和沈午继续赶路练拳，也别疏忽了砍柴，等我处理完这边的事情就过来找你们。”然后老人看向沈午说：”好好养伤，先别到处打架，以后需要你出拳的日子还多着呢。“
”邱老多保重啊。“”师父放心。“
张南和沈午、苏秋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苏秋躬身行礼。
简单的道别后邱老和那个名叫张南的读书人走了，溪边就剩下了沈午，苏秋和小善。苏秋问沈午：”沈大哥，那个拒北关是什么地方啊？“
沈午说：”是人族最北边的一座城关，在玄圣古国，是人族五域北边的门户，拒北关以北妖兽横行，而且妖族对于我五域觊觎已久，所以拒北关外常年战火不断。“
“那西边，南边和东边呢？”
“最西边有九十九落仙楼，是九十九座高耸入云的仙家城楼，因为九十九落仙楼以西异族环绕，贯匈国，君子国，氐（di）人国...都是异族建立的国家，这些异族的根源大多都可以追溯到三皇五帝时期，古老的历史意味着强大的力量，异族进犯西荒的事情屈指可数，但是每一次都带给了人族惨重的伤害，虽然近百年人族与异族们还算和睦，但是随着北地妖族的躁动，异族也未必就没有什么想法。”
“南荒的尽头是海，邻海的渡口叫大庭渡，有修士出海访仙就要从大庭渡离开，海上虽然也有大妖，但海上灵气充沛，海天宽广，所以这些大妖从来没有进犯人族。”
“至于东荒嘛，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荒往东有一道深不见底的鸿沟，长约百里，像是天人一剑斩向东荒留下的，不过从这道鸿沟开始，天地灵气像是被整齐的砍断了一样，鸿沟以东再无半点灵气，也少有生机。”
苏秋的眼睛里又亮起了好奇的小星星，盘算着以后去一定要去北地和西荒看看。然后，沈午对着苏秋说：“起来赶路了，别偷懒。”
苏秋站起来，背起自己的背篓，沈午已经走出去一段了，苏秋牵着小善小跑赶上沈午，少年叽叽喳喳地向魁梧汉子天马行空地提问着。一边耐心地回答着少年的问题，一边从自己的背篓里拿出一本书递给苏秋，苏秋翻开书页，书上记载了山海界里五域的地理和各大王朝分布，偶尔也有一些奇珍异宝的绘图，苏秋端着书一路小跑，阳光下两人一兽穿行在山林间。
晚上，苏秋和沈午搭起自己的帐子，苏秋从自己的背篓里拿出准备的吃食，然后苏秋发现在背篓的角落里立着一本没见过的书，苏秋拿出来一看，嘿，书面上有着四个楷书大字《剑雨江湖》。苏秋看着书露出了惊喜的笑容，沈午坐在自己的帐子前静静地看着少年的笑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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