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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近乡情怯

    搬山侯的面前不知什么时候竟悄无声息的站着一道黑影。循着黑影一点点向上看去,正好看到一张被扒了皮的人脸。

    “呃……啊……”

    搬山侯见到这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身子一僵就再也不停使唤了,喉咙里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绝望得惨嚎。

    山鬼又起来了,而且嘴边还挂着一条细细软软东西。

    山鬼无声无息地站在那里,此时正用他那双没有眼皮的眼睛死死盯着搬山侯。

    搬山侯双腿不住地发抖,害的罗辉也跟着一起不停地抖。罗辉心里说不出来的憋屈,想他堂堂特种大队出身,竟然在敌人面前吓得发抖,虽然不是他想抖得,可是这幅模样依然让他苦不堪言,说实话此时的罗辉想死的心都用。

    可是太近了,山鬼与搬山侯几乎是面对面站着,两人已经可以从对方的瞳孔中看到自己的影子。这么近的距离,谁也没有把握能够在不伤到搬山侯的情况下,将他们两个带出山鬼的威胁范围。

    “怎么办?”邵公子用极其细微的声音问梁先生。

    “……”梁先生没有回答只是用眼睛看了看江天。

    “幻术!”

    这个时候硬来肯定不行,只能用别的方法智取了。

    江天淡定地冲着梁先生点了点头,随后手指在身后行云流水般捻动出数个手印。

    一阵暗香沿着地面无声无息地流动,等到山鬼感觉到莫名的异样时,他身边的景象已经发生了巨变。

    夜,依旧是无声无息的夜。月光如流波般洒向地面。整个世界好似笼罩着圣洁的银光。

    白墙、灰瓦、静谧的石子路,这里是一座小镇。

    小镇很小,沿着石子路从一头可以直望穿到另一头。没有人,没有灯,有的只是温柔的月光。

    这不正是荒废多年的桑树垭。

    山鬼失神地扫视着一切,目光中有一些惊恐,但更多的是贪婪。

    山鬼弓起身子,小心翼翼地走在石子路上,每一脚落地时都很慢、很轻,仿佛他对这石子路十分熟悉,知道落脚时如果不注意会发出“哧、哧”的响声。

    山鬼将身体躲进临街房屋的阴影中,一间又一间的摸索过去,看样子似乎他是在寻找什么,难道山鬼对桑树垭很熟悉?

    山鬼停在了一间不起眼的旧房前。这间房早已坍塌了多年,房梁都朽成了数截,如今只有那扇木门还继续坚守着自己的岗位。

    山鬼静静地站在门前,像是一个远归的游子,手扶着家门久久不敢去推。

    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

    山鬼轻轻的将耳朵伏在门上静静地听着什么?

    “他在听什么?”暮雪小声的问。

    江天这次施展幻术用了很特别的手段,他将在场所有人都带进了幻境中。众人能够看到山鬼的一举一动,而山鬼却觉察不到其他人的存在。

    “……”江天无声的摇了摇头,她按照曾经见过的桑树垭制造了幻境,在这幻境的桑树垭里什么都没有,所以她也不知道山鬼在听什么。

    “是不是听人声,山鬼其实很怕被人发现。”

    说话的是搬山侯,此刻他已经扶着罗辉来到了众人身边。

    “哼,到底是谁怕谁?”

    小虫儿见江天的幻术迷惑了山鬼,虽然心里很不服气但却又没有办法,只好将满肚子怨气撒在搬山侯身上。

    搬山侯听小虫儿如此揶揄自己,脸上有些挂不住只好干笑两声退到了最后。

    “老侯。”邵公子突然问道。

    “在,在。”搬山侯听到邵公子问话急忙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重新挤回到邵公子身边。

    “桑树垭你最熟悉,你看山鬼趴着的那是谁家?”

    不得不说邵公子果然细致,最先想到从那家主人的身份入手,试着搞清楚山鬼到底在想什么。

    “那家啊,是……小卖部?不对,小卖部前有颗桃树,接的桃那叫一个酸……,嗯,那家人是……哦,对了,我怎么糊涂了,那是歌厅啊,春来他婶子家。我还……”

    正说着话,突然提到春来让搬山侯心头一揪,嗓子里似乎被什么堵住了。

    “邵公子。”

    就在这时,小虫儿突然开口了。

    “怎么,妹子,你有好办法么?”

    邵公子好奇小虫儿怎么突然主动和自己说话了。

    小虫儿将搬山侯挤开,从搬山侯身后走上前来笑眯眯道:“邵公子还记得我们麻家最厉害的手段是什么吗?”

    “紫萱?!”

    邵公子惊喜道:“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我家的紫萱最善于抽人魂魄,想知道山鬼想的什么,等我抽了他的魂魄不就一清二楚了吗?”

    小虫儿说话间竟然凭空招出一只邮票大小的紫色蝴蝶托在手心。

    山鬼依着摇摇欲坠的木门慢慢坐下,将头深深埋在了两臂之间。

    “姐姐,那个怪物怎么了?”暮雪被山鬼的举动搞得莫名其妙,其实在场的众人都与她一样想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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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道这山鬼是准备就这样休息一会儿?

    山鬼的后背微微抽动,难道是在哭?

    当看到这一幕时,众人更加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了,难道这只山鬼又感情,又或者是人装扮的?无数的问号浮现在众人脑中。

    “瞧我的。”

    小虫儿一抿嘴得以道。

    随着小虫儿的话音,一道紫光划过夜幕。

    紫萱蝶静静地悬在山鬼脑后,趁着山鬼毫无察觉的空,悄悄伸展它那根盘成一卷的口器。当完全伸展之后,那根口器变成一根一寸多长的钢针。

    紫萱悄无声息地慢慢接近山鬼的后脑,直到几乎挨到了才停住身形。在这期间山鬼一直没有察觉危险已经靠近。猛地,紫萱的翅膀浮现出金属特有的光泽,与此同时,紫萱蝶的口器狠狠刺入山鬼的后脑。

    山鬼吃疼不住,整个身体如同弹簧一般弹跳而起。落地后,山鬼意识到了危险,像猿猴一样四肢并用奔跑了几步,可四肢仿佛完全使不上力气,不但身体并没有跑开多远,想用四肢支撑起身体都变得异常困难。

    很快,山鬼全身抽搐,瘫软在地,双眼不住地向上翻,露出大量布满血丝的眼白,其状极其恐怖。

    又过了不到一分钟,紫萱蝶终于完成了吸食,带着无尽的满足高高飞上夜空而去。

    而那只山鬼瘫在地上剧烈的喘息了一阵,那样子仿佛刚经历过无比剧痛的伤害。不过没多久,山鬼突然再次跳起身子,惊恐地注视着远处的几个人,四肢缓慢地向后退去,退出几步远后,山鬼突然一个跳跃躲入黑暗当中。一连串蹬踏碎石的声响传来,显然山鬼一瞬间回复了怕人的特性,趁着夜色远远的逃开了。

    紫萱蝶在夜空中撒欢似的飞舞了好久之后,终于重新回到了小虫儿的掌心。

    众人盯着翅膀歙张不定的紫萱心中各有各的打算。

    闹了一宿,众人重新回到篝火边坐下,虽然一夜未眠,可此时众人全都毫无睡意。

    罗辉靠着石壁闭目养神,他可不希望成为众人的累赘,所以一定要抓紧一切时间养好伤势。

    搬山侯从刚才开始就如同丢了魂似的,靠在石壁上一声不吭。

    邵公子与梁先生低声交谈着什么,声音压得很低显然不愿别人知道。

    江天似乎是在思考什么,半闭着眼睛似睡非睡仿若入定了。暮雪则是瞪着大眼睛盯着篝火,似乎在想什么又似乎什么也没想。

    小虫儿刚才显露了一手,自觉压了暮雪一头此时有些兴奋,但左右看看发现竟然没有人能够让她炫耀胜利,不由得又有些扫兴。

    突然,小虫儿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搬山侯。

    “嗯?咋啦?”

    搬山侯随被小虫儿从失神状态拉了回来,可一时半刻还有点反应不过来。

    “告诉你个秘密。”

    小虫儿含笑道。

    “嗯?秘密?”

    搬山侯的大脑终于搭上了电。

    “什么秘密?”

    搬山侯低声问,其实这么安静的夜晚他那粗嗓门又有谁听不到呢。

    “你知道刚才我的紫萱跟我说了什么?”

    小虫儿故作神秘道。

    “紫萱?……哦,那只蝴蝶?蝴蝶会说话?”

    搬山侯难以相信的瞪大眼睛。

    “嗯!”小虫儿很肯定的点了点头道:“我的紫萱告诉我,它吸到的魂魄是一个叫春来的人。”

    “啊!啥?”搬山侯瞬间就红了眼睛。

    从刚才起,他总觉得那只山鬼好像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但他万万也想不到会是这样一个原因。

    “你再说一遍。”

    搬山侯一反常态地逼视着小虫儿。

    “好话不说二遍,哼。”

    小虫儿见搬山侯的表情不像开玩笑心中便再没有了炫耀的念头。

    邵公子见情形不对于是急忙出面打起了圆场道:“小虫儿这就是你不对了,刚才立了大功,解了我们的围我和梁先生正商量如何谢你呢,你可倒好,这才安稳了几分钟就又开始淘气,你明知道老侯重情重义,尤其对春来格外在意,你怎么还拿这是都你侯大哥开心。”

    “是啊,老侯平日随和,可刚刚触景生情,心情正低落,你可不能这时候拿老哥开玩笑啊”

    梁先生一如以往那样站在邵公子的角度说话,只不过他声音温厚听起来很是舒服,所以即便是责备也不那么刺耳。

    “算…算了,这事啊,都怪我老侯不对,当年没本事救下春来兄弟,如今见了山鬼就怂成…唉,不说了,千错万错,错在我老侯本事不济啊。”

    搬山侯很识时务,不管谁对谁错自己先表个态,不过这几句话说的确实实在,所以邵公子听了也不住点头。

    “老侯,你这话就见外了。”

    梁先生及时安慰了一句,算是给了搬山侯一个台阶。

    “哼,我可没有胡说啊,我的紫萱刚才分明就是这么说的。”

    小虫儿偏着头倔强道。

    “小虫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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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向温和的梁先生此时都有些按耐不住了。

    “哼,你们不行算了,我们养蛊人与蛊虫心意相通,蛊虫想什么我都知道。”

    小虫儿继续不依不饶的说。

    “小虫儿。”

    梁先生终于脸色有些难看了。

    “那,你的紫萱还说了什么,或者你帮你侯大哥问问,春来怎么会上到山鬼的身上。”

    邵公子突然打断梁先生道。

    搬山侯听邵公子如此一问才如同茅塞顿开,不禁一拍大腿道:“对呀,我怎么没想到。好妹子,快帮老侯问问我兄弟…”

    说到此处,搬山侯竟然一阵更咽,后面的话再说不下去了。

    这紫萱果然并非一般凡品,凡是抽取过人的魂魄,蝴蝶便几乎具备了那人的一切。记忆、喜好、情感等等方面,简直就像是那人另一个身体。

    “他说了,早早就见到你了,想要和你相认却又怕你见到他这幅模样害怕,只好悄悄跟在咱们的后面。”

    这个小虫儿毕竟还是有点不成熟,但凡是有个能够显摆的机会就立刻变了个人似的。此时见搬山侯将她神仙一般对待,立时就得意的不行,对于搬山侯的问题几乎到了有问必答有求必应的程度。

    “那……那,你给问问他怎么会上了山鬼的身体。”

    搬山侯舔了舔嘴唇迫不及待地追问道。

    “那还用问?真够傻的,肯定是让山鬼吸了脑髓才会这样。”

    小虫儿听到搬山侯问起这么个问题不由得拿白眼翻了搬山侯一下。

    “吸了……脑……”

    搬山侯听到这话,脑中立刻浮现出山鬼捧着春来的头,像是吸椰子那样吸食春来的脑髓,与春来感情甚深的搬山侯心中一紧,后面的话再也说不出来了。

    “老侯,你也不要太过伤心,毕竟还能够再遇到,这也算是难得的缘分了。”梁先生见此情形出言安慰道。

    “对了,小虫儿你快问问春来,这些山鬼平时都住在哪里,我们怎么绕过他们的跟踪。”

    邵公子拍拍搬山侯的肩膀算是安慰,随后提出了众人都比较关心的问题。

    小虫儿盯着手心上的紫萱看了好半天。

    就在大家以为她不屑于搭理众人的时候,小虫儿突然开口道:“春来说了,这些山鬼其实只是斥候,不知被什么势力掌控,平时就负责在这深山中四处打探消息。山鬼们其实并不怕人,只是身为斥候要避免与人接触才会见人就跑。他让我们一定小心。”

    听到这里,邵公子眼中闪现异样的神采,脸上显现出莫名的兴奋之色。

    “快让他说说,他们是替谁在卖命。”

    邵公子突然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急忙扬手摸了摸鼻子。

    “他说不知道,只知道对方是有十分可怕的实力,这一带不止这些山鬼受其指使,还有很多其他怪物都听命于他。”

    “呵呵,不管他是谁,咱们不招惹他就是了。”

    梁先生及时出声打起圆场。

    “嗯,咱们往后小心一些就是,咱们目的只是为了探索遗址,能不招惹就不要招惹这些山精野怪的。话说回来,咱们又不是取经的唐僧,吃了我又不会长生不老。”

    邵公子故意说起笑话以便活跃气氛。

    “那,那我兄弟怎么办。”

    搬山侯突然眼巴巴望着邵公子用恳求的语气道。

    “我兄弟现在变成了蝴蝶,今后怎么办?”

    “这个……还是小虫儿给解释一下吧。”

    邵公子不好说什么只好推给了小虫儿。

    “还能怎么办,以后就跟着我了呗,将来说不定本姑娘哪天高兴就会……”

    小虫儿故意说半句留半句逗搬山侯着急,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不停闪动,那模样别提多可爱了,就好像一个十四五岁天真无邪的少女一样。

    “到时候会怎么样。”

    搬山侯此刻心里正焦急,听小虫儿如此说急忙追问道。

    “本姑娘高兴自然就会……继续养着他咯,难道还能放了他么?”

    “哈哈哈……”小虫儿放声大笑,直笑的花枝乱颤妩媚丛生。

    “你!”

    搬山侯终于觉察出这小虫儿一直在戏耍他,心头一急不由得按奈不住怒意,双眼瞪得溜圆,脖子涨粗了一倍,眼中的凶光更好似能杀人一般。

    “小虫儿,你别胡闹了。”

    邵公子终于出言阻止小虫儿继续胡闹,见小虫儿冷冷哼了一声,转身离开篝火,自己找了个地方坐下不去理会其他人,邵公子这才轻轻拉了拉搬山侯衣袖轻声道:“老侯,你且把心放进肚子里,等咱们这次探险顺利完成,我保证给你一个交代,如何。”

    说到这里,邵公子刻意盯着搬山侯的眼睛,认真的点了一下头。

    搬山侯仰天长处一口气,随后低下头无奈的闭上眼睛,重重点了点头算是认了,谁叫他搬山侯是这些人里最没本事的一个呢,邵公子能有这句话对他来说已经算是很难得的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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