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日东大闹天宫的日子,过去的很快,自从捉了那人后,配合线索,开展了几次警民合作的地毯式甄别搜查,一年下来,人贩子基本已经销声匿迹,日东慢慢的四海升平起来。
很快,时间在我们的挥霍中走过了六年。清河河底看见的老师秦伶,好像是我的一场大梦,她的的确确是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老师,后面也没再有什么异常,在日东呆了一年就离开了,听说是因为能力出众,调往一家很出名的学校任教,我与她,怕是此生不复相见,当然这是后话了。反正除了那天清河底惊鸿一面后,我与秦伶的交集并不多,对她那种恐惧也在慢慢的消除。
小升初是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大事,我的学习成绩稳中向上,最后也没什么悬念地考上了一中,家里大为高兴,一番盘算下来,估摸着我将来不是医生就是律师,连夜摆了几桌喜酒,将村里的一些老人都邀请过来吃席,一些个长寿老人,吃饭前还要用手摸摸我的发顶,寓意着,仙人抚顶,结发长生。
宴席当晚,作为主角的我,除了被摸摸头,再没有什么别的优待,看着父亲、爷爷等一众大人吃喝的不亦乐乎,我寻思他们应该就是找个借口聚聚,什么医生律师应该还不如一瓶稻花香。
眼前觥筹交错的景象,着实让我也生了些大丈夫当豪饮的感慨,于是便生出了想开个英雄小宴会的想法,让妹妹摸上半袋子的花生,拉上她刚上小学的弟弟,一起到后山的青草地去。
弟弟白玉华今年刚好7岁,比我小5年,虎年生人,自小长的虎头虎脑的胆大包天,我有意当一回小大人,他自然是不遗余力的支持。
趁着酒席上的人都喝的睡眼朦胧,天色大暗,我们也提起准备好的酒水,趁众人不注意往后山跑去,后山与家中之间还有很宽的一段距离,是一块很平坦的草地,平时放学,我们都会跑上去挑个枝繁茂密处,一天天的建造我的秘密基地。
弟弟其实是有些害怕我的秘密营地的,不仅他害怕,村里很多人都怕,因为那里有个古怪的诅咒,那里的草木不能拿回家烧的,谁家拿回去烧了,家中必然会有人出事。不过我觉得那是无稽之谈,因为我的营地就建造在里面,酷热炎夏,我最爱到那里乘凉。
去到基地,天已经完全黑了,我拿出准备好的荧光棒照明,三人就开始吃喝起来,弟弟开始还有些忌讳,进去四方天地各倒了一寸酒,示意赔礼。
“拜菩萨当干娘的人规矩就是多”
弟弟‘嘿嘿’两声,倒也不接我的话,对酒水比较感兴趣。
我们三都是第一次喝酒,酒量都很一般,一瓶酒没喝完就都倒下了,喝过酒的都知道,第一次断片那种难受至极的感觉,当晚倒还好,因为一下就睡着了,第二天睁眼时已经被露水打湿了半边身子。第一眼看见的是我奶奶那双焦急的眼睛和爷爷若有所思的脸庞,当然少不了我爹娘的亲切‘问候’。
第一次夜不归宿的我自知理亏,也不敢如何反驳。
晚上,爷爷单独把我叫到房间问道:“昨晚在那里喝酒睡着有没有看见什么奇怪的东西?”
奇怪的东西?我马上想到清河和秦伶,不过那也不算在我的秘密营地看见的,便摇摇头道:“没看见什么,睡的挺好”
爷爷也笑了说:“你和玉华都在,估计那前辈也不好为难你们几个小孩子”
“前辈”说的是谁?
爷爷见状,指了指旁边的凳子示意我坐下,又伸手拿过放在门后的水烟,深吸一口慢慢说:“还记得发大水那年你看见的东西吗?”
我点点头,那印象想忘记估计是挺难的。
“那你害怕吗?”爷爷盯着我的眼睛。
我一直都没有认真想过这个问题,怕不怕呢,小时候消失在风雨中的东西,隐匿在雨中,能清晰感知却没看见的东西,奶奶口中的阿光,槐无木,那个小坟包,两个嘴巴的人贩子和人首蛇身状态下的秦伶,这些都不是我能解释的,人类对未知的东西总是出于本能的恐惧,但,好像我并不是很怕,或者说,我潜意识中觉得那才是我应该呆在的世界。
见我轻轻的摇摇头,爷爷满意的笑了笑。“有一件事,本来应该开学那天才跟你讲的,现在也差不多是时候了。你觉得世界上有鬼神之说吗?”
我12岁的脑瓜子开始嗡嗡作响。
“盘古开天、女娲造人、夸父逐日、精卫填海。这些不是神话传说,都是上古时期真实出现的人和事,但是事情的真相和传说中有一点区别,做成这些事情的都是人,不是神!”
我大吃一惊,中国的神话体系比较混乱,各地的神话传说都很有地方特色,很多人都做了尝试,但很难串联起来。以《山海经》为首的动物神话体系与以道家经传为主,《封神》、《西游》为辅的神话体系,两者之间河水不犯井水,泾渭分明,按爷爷的说法,如果盘古开天与女娲造人都是人为的话,那天庭神话就崩塌了。
“是人?”
爷爷坚定的点了点头,继续说:“盘古、女娲、夸父、精卫都不是一个人,是一个种族”
“种族?”
爷爷并没有顺着我的话解释,继续说道:“是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家族,为了人类的继续生存,被古神们连根拔起”
“古神?真有神?”
爷爷收回看向与远处的目光,伸手摸了摸我道:“人类的进化史,其实就是一部可歌可泣的战争史,与山海遗民的战争”
我一头雾水,却又不知从何问起。
“《山海经》看过吧,山海经描述的其实是一个神奇的国度,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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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真实存在的国度,几万年来一直在与地表世界进行着铁与血的战争,玛雅人失败了,恐龙失败了,冰河纪的海洋霸主们也失败了,直到现代人类的祖先出现。”
“盘古族?”
“嗯,盘古开天的真相很残忍,但你必须知道。西北海之外,赤水之北,有章尾山。有神,人面蛇身而赤,直目正乘,其瞑乃晦,其视乃明,不食不寝不息,风雨是谒。是烛九阴,是烛龙。”
爷爷念的这段话,出自《山海经·大荒北经》,章尾山的神,烛九阴。我从小喜欢看书,山海经自然是已经看过多遍了,耳熟能详。
“烛九阴厌倦山海无休止的战争,放弃第一王座的位置,来到古时还是一片混沌的蛮荒世界,一睡就是万年,随手拢起的枕头为昆仑,垂涎化为长江黄河。因为烛龙的灵气滋润,这片大地慢慢滋生出各种生物,盘古族和女娲族就是其中之一。烛龙万年一醒,人间就是万年一亮,唯一的光明就是头顶群星。世界始终混沌,盘古族人一直想唤醒烛龙,更替光明,但眼前沉睡的庞然大物是他们唯一认知的神,他们由烛龙的灵气滋润而生,天生能感知这位神祇的暴虐与神通。盘古族人一直在踌躇是否要唤醒这个未知的光明。”
爷爷眯起眼,深吸了一口水烟,轻轻叹了一口气,似乎回到了那个黑白不知的混沌茫然,我也随之感受到一股苍茫气息:“没有人能拒绝光芒的邀请,盘古族见永夜之下的无序、混乱,终究还是没忍住唤醒了文明的开端”
“之后呢”我听的有些激动,如果我是当时的盘古族人,我也忍不住。
“只可惜,光明的本身并不代表光明,烛龙常年征战,他认为只有被选择的人才有资格活下去,在混沌世界只有他才是那个可以做出选择的人,盘古先民的生存环境及生存天赋并不是他们之中最好和最强的,但是在黎明即将到来之前,只有他们和根本没有参战的女娲族人存活了下来,虽然付出的代价是我们想象不到的。”
我急迫的想知道战争的过程,但我知道爷爷也讲不出来,只好耐着性子:“烛龙,被杀了吗?”
爷爷轻轻的摇摇头:“当时的古界众生,都源生于祂的灵气,杀不了的,只不过是用满目苍夷换了烛龙化为日月的双眼,祂的本体被第二王座拉回了山海界”
山海界,我默默念着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名字,仿佛一股似有若无的血腥味随之而来。
“世界很大,并不只有我们生活的这一层”爷爷说完这句话,默默的吐了口水烟,有些缥缈,好像从远古开始弥漫。
跟爷爷的谈话并没有持续很久,他认为我需要消化。
时间不会因为某个人的主观意识而停滞不前,打打闹闹间很快来到了8月底,按照惯例要提前一周到学校办理入学手续了,到了报到的日子,我才发现我的录取通知书不见了!
这可把我急的不行,满屋子的翻箱倒柜,弄得尘烟四起,青石板房内弥漫一股时间的味道,不过我可没顾得上。
坐一边翘起二郎腿的老爸看我满头大汗的样子,幽幽的说道:“不是你的东西,勉强是没有幸福的”
虽然我当时没有理解这句话什么意思,但是那一副坐看云淡风轻的样子着实让心急如焚的我,百忙中抽了点时间出来恨的牙痒痒的。
找着找着我忽然有点反应过来了,有点孤疑地盯着老爸,这可不是什么闲观云卷云舒,坐看云淡风轻的主,嗯,我家还泡着一条十多斤的剧毒白蝮,这老头徒手捉的,相当生猛。
老爸见我如此作态,瞟了一眼道:“说话”
见状,我就有点懵逼了:“您老人家不急?”
“不急”
“我读不上书,要搬砖,你和我妈的下半辈子可能有点玄”
“不至于”
我有点憋不住了,没好气道:“别装了好吗,再不拿出来,我找你爹去”
老爸两眼一瞪,我瞬间有些慌,想了好几遍爷爷那和蔼可亲的脸才算稳住底气,在鄙视自己没有英雄气概的同时,不忘自我安慰一下,这只是血脉压制。
老爸拿起茶杯,一口喝完,用茶漱了漱口才从茶几底下拿出一本黑金烫边的本子,模样跟通知书差不多,但肯定不是我那本“白家之光”。而且正常的录取通知书都是符合中国基本审美观的中国红,这种黑金烫边的看着就不咋吉利。
吞下那口漱完的茶,在我一脸嫌弃的目光中,老爸才慢吞吞的说:“去这个学校”
我迟疑的走过去抹下茶几上的“通知书”,翻开仔细看了起来,通知书正面倒是没有书皮那么“丧气”,金面红字,相当简洁,只有两行大字和一根看起来比较凋零的竹子。
说是两行字,其实就是九个大字“零号·白玉京,欢迎入学”
我一脸懵逼的打开,又一脸懵逼的合上,然后一脸懵逼的看着老爸。
“国家军方学校,就叫零号,没点天赋、关系都不用惦记的,羡慕啊”老爸今天的声音怎么听怎么贱兮兮的。
“军方学校?这么牛?你们是隐藏实力的军区大佬?我就知道,少爷我生而不凡!”我的眼中饱含热泪。
“你阿妈不同意你看小说的,我也深以为然”
·······
“这是你爷爷选的学校,后天去报到”听他这么说,我就知道这件事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嘿嘿,其实我也不想商量,国家军方学校,听起来比实验一中的逼格可高多了。
第二天的我整个人都处于异常兴奋的状态,觉得自己就是无可厚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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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天选之子,直到~周军一脸得意的向我炫耀:“字典,我不上一中念书了,我被国家选中了,苟富贵啊”
我瞬间就想到那个简约至极的通知书,在庆幸最好的朋友可以陪我上神秘学校的同时,有人一同面对未知恐惧的安全感很快压过了天选之子的兴奋。
“我擦,零号?”
“我草,小同志敬礼”
在一片男儿带吴钩的气势中,我们约好了报到时间,嗯,这神秘的国家军方学校,除了那几个字,什么也没写,还有我爸当时带了一句后天报到就啥都没有。
周军贱兮兮的向四周看了一眼,凑过来轻声道:“这套路我看电影看过,这是考验,让我们通过字面意思找到报到的地点”
我深以为然,这电影套路我也看过!于是又凑到一起深刻解密那封黑金烫边的通知书。
就在我和黑胖子百思不得其解,正表示不愧是一流学校的入学考试时,母亲过来通知我,说学校来了电话,让第二天八点在村口集合,学校安排车来接~
来的是一辆越野车,周军煞有其事给我介绍了一通车的来历性能。就一个感觉,大写的牛逼。
打开车门,车上已经坐了三个人,应该互相之间不认识,三人谁也没靠着谁,保持着安全的社交距离。车后的架构跟平时见的车也不太一样,好像特别改装过,弄得跟会议室似的,四个面放了一条长凳,车门面则是分开的两张短椅,中间放了一张黑红色的会议桌,车厢地面上铺了一层红地毯,踩上去十分松软;车上三人一人占据了一个面的长椅,东边的椅子上,是一个带帽子正闭目养神的人,看起来要比我黑胖年纪大一点,正双手环抱于胸前,上面夹着一根长条形状的东西,看起来有点像古惑仔的水管接西瓜刀。南面坐着一个洋娃娃似的小姑娘,一身红裙,面容精致,表情倒是和小冰人差不多。
黑胖用手轻轻桶了我一下,我顺着他的目光往北面看去,一个眯眯眼正盯着我们笑,一个眯眯眼的穿和服的r国小孩。
黑胖稍稍探过头来,压低声音,咬住牙道:“他丫的,这小萝卜头,还敢穿这样踩上我大华夏的国土,真是厕所里点灯—找死”
我们的父辈都有在那场伟大战争参战的军人,虽然过去了很久,但这并不妨碍我们对r国的天然仇视,也可能不是仇视,就是一种想为先人讨回公道的冲动。
我也晃了一下过去点咬牙压声道:“小萝卜头可能是被学校抓获的小间谍”
“噗呲”
三道目光同时往正在伸手捂嘴的红衣娃娃身上看去,刚才被胖子打断,我这才注意到这个女生五官非常精致,可算一笑百媚,胖子好像看迷糊了,一动不动,就连那个眯眯眼的小萝卜头也晃了神。
红衣娃娃见我们都看着她连忙冲小萝卜头摆手道:“我可不是笑你”
那r国男生倒是好脾气,站起来鞠躬才道:“请不必介意”又转身向我和周军鞠了个躬接着道:“我叫星野源,来自京都”
我们秒懂他的意思,黑胖子低头嘀咕道:“这也能听到,不愧是小···日子过的挺好的r国人”
“上车吧”司机是一名非常强壮的大叔,穿着背心,头戴行军帽,虽然貌不出众但动作语言中的军人感非常强。老爸老妈送我们到门口就把他领进去了,听他们谈话,这个大叔应该和我们家挺熟的。
上车后,我和周军只能一人靠着坐一边,我坐在靠驾驶位的那边,车厢与驾驶位之间有一口将近60乘60的窗,那个红衣娃娃坐的位置也有一个,光线倒是明亮。
“字典,咱们从西门上,坐西门,是不是不太吉利啊”黑胖知道这几个人耳朵都挺尖的,干脆就直接说了。
我喜欢读书,更喜欢读史,也挺抗拒这些道家忌讳,但我觉得这个辆车有啥中和布置的地方,虽然我看不出来,但是没有那种只身向死的感觉,反而是一种丈夫藏锋,向死而生的大无畏。
“不是这么回事,西门藏锋,向死后生”
“难怪白老说他们家阿京感觉敏锐,远胜常人”军人大叔一边开车一边也搭上了腔。
其余三人听见司机这么说,也不由往我们这边看了看,周军更是用行李将旁边位置也占了起来。
“去学校还要大半天,你们休息一下吧”
路途虽然遥远,所幸并不颠簸,我没有睡,探头看着前面的道路,心里在想着爷爷说过关于《山海经》的事情,我相信这次换校肯定跟这个事有关,但既然大家都不说,那我也就不问了。
凉风轻吹中,我还是迷迷糊糊睡了过去,等周军把我叫起来已经是晌午时分了,看着外面的太阳,我大概知道了我们还在两广地区。
收拾好下车,环顾四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四个雄伟的圣兽雕像,分立四座山腰,形成环抱之势,山边则是零落有序地分布着一些古建筑,远远看去,青砖槛墙,单檐四角攒尖,屋面覆黄色琉璃瓦,中为铜胎銮金宝顶,四山之间,有一条山河蜿蜒,犹如青龙酣睡,点缀七座石台凉亭,以桐木游廊连贯,气势非凡。
下车的几人都是首次到这里,各自眼里都闪烁着震惊,尤其是如山高的四圣石雕,青龙潜伏,朱雀腾空,白虎高卧,玄武静穆,带来的震撼堪比我第一次见秦伶老师。
星野源喃喃自语道:“这是零号,四圣谷”
听他这么说,我定睛看向正前方,我们所处山谷是一块巨大的花岩广场,四面皆有石阶伸向山边的建筑,正东石台矗立一块巨大的牌楼犹如天门,红底黑书“零号·共工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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