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迷界特工 > 第十二章

第十二章

    大立马街的道路两侧栽种着小叶榕,棵棵枝繁叶茂,树荫蔽日。从大楼底层橱窗透出的灯光投射在林荫道上,形成片片斑斓的光晕。未时四刻——张俞宁已适应了这里的时间——他拉了拉仍不太习惯的上衣领口,走出瓷盒子餐厅,沿绿色波纹线穿过马路,朝斜对面11号百合百花大厦的玻璃大门走去。

    他已查阅了夏寅秋与百合百花签订的服务合同,为自己登门拜访找了个理由。

    这一定是家非常成功的家政公司,张俞宁心想。从他所掌握的信息看,这是个家政服务十分普及的世界。何况在粤城,百合百花几乎是这个行业的唯一选择。

    “先生,有什么可以帮你吗?”刚进大堂,一位身材苗条的姑娘就迎上前来。

    “我是你们的客户,来这里是有件事要向你们反映,你看我该找哪个部门。”张俞宁用已经相当熟练,只是还有点“口音”的华语对那位姑娘说。

    姑娘头上扎着许多小辫,又颇费工夫地将那些辫子相互盘在了一起,看起来起伏不平,很有立体感。“那么,请问那是件什么事呢?”姑娘笑了笑问。

    “我家里东西丢了。”张俞宁说。

    “您家里东西丢了?”姑娘显得很诧异。

    “是的。”

    “先生的意思是,您家丢那东西跟我们的服务有关?”

    “对,就这意思。”

    “先生来,是想要投诉吗?”那位负责接待的姑娘脸上疑惑越来越甚。

    “投诉?哦,可能不单如此。”张俞宁想着该怎样才能见到适合交谈的人。

    “那,您看,”那姑娘彻底迷糊了,“能把具体情况告诉我吗?这样或许我就知道该让您去哪个部门了。通常来说,处理客户反馈信息是由客户服务部负责,不过,其实那并不需要劳烦客人上门,只需要致电就可以了。”那姑娘认真看了看张俞宁,“很少有客人因为服务方面的原因找上门来,您还是我接待的头一个呢。”

    “我是头一个?”

    “是的,先生,至少是我接待的头一个。”

    “我喜欢面对面讨论问题。”张俞宁随口道。

    “那也只好这样了,先生。”

    “你是说找客户服务部吗?”张俞宁在心里衡量着对方的职能范围。

    “对,不过……”

    “好,我就找客户服务部的人谈。”

    张俞宁一边说,一边四处张望,做出一副不谈清楚誓不罢休的样子。

    大厅里人不多,另有一名年轻姑娘站在柜台后面,低着头不知正看什么。另一侧的休息区有三个人坐在那里交谈。看来平时果然没什么人来这里办理业务。这时,有位身穿深色长外套的男子从电梯口出来,大步朝门口走去。那人留着一头短发,瘦长脸,眼神很机警。张俞宁看了那人两眼。那人也注意到了张俞宁,但视线刚落在他身上便闪开了。快走到门口时,那人停下脚步,转身再次朝张俞宁这边看了看。见张俞宁也在注视他,那人扭过头,快走两步出了大门,很快消失在外面林荫道上。

    那人在哪里见过——张俞宁在心里做出判断。

    “先生,”他还在想着,那位姑娘已在招呼他,“您好,先生,那我就安排客服部的人接待您,请稍等。”姑娘拨了拨挂在耳朵上的白色耳机,对着耳麦轻轻说了几句。

    张俞宁听得清楚,她说的是有客人对服务不满,希望当面反馈意见。说完后,姑娘挥手朝旁边一面显示屏指了指,“先生,请这边登记。”

    张俞宁顺从地朝她所指之处走过去,按照那张屏幕上的文字提示,伸出手,在上面验证身份信息。这种跟图书馆、商店,跟到处都一样的程序,他已经很熟悉。

    很快,显示屏上验证了他的身份:夏寅秋。

    “您好,夏先生,欢迎到访百合百花家政服务会社。”那姑娘边扶着耳机边说,“为您预约的客户代表是客服部金晓敏专员。这边请,她在十三层2号办公室等您。”

    “谢谢。”张俞宁道声谢,张望着走向电梯间。

    *

    若是一个人在办公室,吉蠡安喜欢将双腿伸在桌上,而将他的肥屁股稳当地放在富有弹性的皮椅里。他感觉这样很舒服。通讯器响起阵阵嗡鸣时,他正保持着这个姿势。伸手按了接听之后,他将一条腿架在另一条腿上,轻轻晃动起来。

    电话里传来的是刚从他这里离开不久那家伙的声音。姓米那小子语气怪异,好像有点幸灾乐祸,又有点兴奋地对他说,刚才在楼下大厅看见一个人。

    “夏寅秋?”吉蠡安把两条腿从桌上抽下来,坐直。

    “对,就是他。我看过他的照片,错不了。”已钻进距大楼不远处停着的一辆小车里的米高一手按着通讯器说,“他找到这儿来了,我想还是应该提醒你一声。”

    “好啊,来就来了。我还正想找他呢。”

    “听着,部长先生,你可不能动他。至少现在不行,在这里不行。”

    “我两名手下是跟着他跟没了踪影的,总得问问。”

    “你的人不见了找他问?笑话。如果他问你为何派人跟踪他,你如何回答?再说了,你那两人到底出了什么事,至今尚无定论,是不是跟他有关都还不知道。”

    “我可不管这些。这是我的事,你也别干涉我。”

    “吉部长,现在情况不明,最好别轻举妄动。”

    “你通知我,就是让我别轻举妄动?”

    “我只是让你小心些,老板可不希望别人知道这事。”

    “老板?他又怎样?上次他若再晚一会儿通知,我的人就撞对方鼻子上了。”

    “那件事很抱歉,我们也没想到。”

    “少说这些屁话。不怕告诉你们,我手上的牌可是打光了,只怕再帮不上忙。”

    “部长先生,你的牌打没打光我不知道。但这会儿

    (本章未完,请翻页)

    他人已经来了,就在你们大楼里,该怎么做,我想不用我提醒,相信你还是分得清轻重的。”

    “我不分轻重?好,请帮把我那两人先找回来。当初人是你们叫去的。”

    “现在不是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部长先生。”

    “那现在该讨论什么?”吉蠡安越说越来气,“这么多年,若非我培养那些人,你们这些只会躲在幕后指手画脚的家伙,能一次次把屁股擦干净?”

    “部长先生,讲话请慎重些。”米高把握着语气尺度。

    “慎重?我他妈慎重得都快变成傻瓜了。”吉蠡安像是受了莫大侮辱似的,说完摘下耳机猛掼在地上,把那玩意儿摔得稀烂。过了会儿,怒气渐渐平息,他这才拉开抽屉,从办公桌里重新取出一副耳机,调好通讯频率,重新挂在耳朵上。

    算了,他想,犯不着跟这帮只会听命行事的小崽子斗气。他已经在那一摔中把积压胸中许久的怒气给摔没了。终归还得恢复理性才行啊。

    吉蠡安想了想,拨通了薛锷的电话。

    “我也正要打给你。跟你说,那家伙也找到我这里来了,还名目张胆开出了条件。你马上把他带去你办公室,听听他说些什么。”薛锷在电话里语气冰冷的说,“记着,最好别让其他人与他接触。这事你稍后好好去查问一下。”

    “好,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吉蠡安积极地说。

    *

    十三层2号办公室,靠窗的小型会客区,张俞宁坐在椅子上。他对面坐着一位三十来岁的女子,双手交叉放在腿上,笑容可掬。

    “你敢说,百合百花的管理就没漏洞?”

    “夏先生,我想您今天肯定不是来找漏洞的。”那位叫金晓敏的女人语气委婉。

    “但我家失窃了。”

    “夏先生,很遗憾,像您刚才所反应的情况,我们还从没碰到过。”作为业务纯熟的客户专员,金晓敏应对得滴水不漏,“若是在我们的服务过程中,客户物品丢失,那可是十分严重的事故。”她面带笑容,态度和气,但又坚定不移地向张俞宁表明立场,“这么说吧,这就已超出咱们的管理范畴,上升到法律层面了。”

    “你这是建议我走司法程序吗?”

    “如果先生的问题在我们这里得不到解决,我们不反对先生那么做。”

    “对,我就是来寻求解决方案的。”

    “所以说,夏先生其实也不想走到那步,对吗?”

    “是的,我不想。”这些天,张俞宁也对这地方的“法律”有了些认识。那绝非说说而已的两个字,而是如假包换全民普及的常识。“我不想在事情还没搞清楚之前,就让一个好人或是他所属的机构被告上法庭。”他接着说。

    “对,先生,您很讲道理。”金晓敏说话不疾不徐,就像永远也不会动气似的,“那么可否给我看看您刚说的证据呢?您是说有拍摄到我们员工进出您家的画面对吗。”

    “我是说,在物品丢失那段时间,只有贵社的人进过我家。”说着,张俞宁取出自己的通讯器,把截好的图片调出来,递给金晓敏看,“这是百合百花员工吧?”

    “画面太模糊,很难确认。”

    “仔细看看。”

    “从服装看,这当然是我社员工,不过夏先生想必很了解,我们的员工在工作期间进入客户家完全合法。从这上面看,此人的举动看起来一切正常。”

    “如果你注意一下他进去和出来的时间,也许就不会这么看了。”

    “对,他的服务时间的确是短了些。不过……”

    “是否该找人事部门的人看看?我想了解这名员工的情况。”

    “人事部?”

    “对,或许你们也叫人力资源部。”

    “您可能指的是职管部,哦,我看看,”金晓敏看到了一张脸部特写,“实不相瞒,从这张照片上看,他的确是我社职员。”

    “看吧,我说嘛。”

    “对,这人可能是服务部的季丙昌,但也可能是业务部的孟霄欢。当然了,如果照片是在你家门口拍到的,恐怕是季丙昌的可能性更大些。”

    “你是说,你们这儿有两个长得很像的人?”

    “世上总有长得相像的人,不是吗。”金晓敏莞尔一笑,“其实,虽然长得很像,但如果是跟他们很熟的话,还是分辨得出来。”

    “那么你认为照片上的人到底是谁?”

    “按理说,这张照片中的人应该是季丙昌。不过,如果要让我判断,其实这人更像是业务部的孟霄欢,虽然这并不合理。”

    “孟霄欢?”

    “是的,我跟他见过几次。”

    “只是见过几次?”

    “是……好几次。这毕竟是家大机构。”

    “所以,你能确定是他?”张俞宁觉得这里面或许有线索,正想继续跟面前这位客户专员打听,却见那女人伸手扶了扶耳机,似乎接到一个来电。她连连点头,目光投向别处,然后忽然转过头对张俞宁说:“对不起,夏先生,我们有位部长想见您。”

    “你们部长?”

    “嗯,是职管部的。”

    “职管部?”

    “对,职管部的吉蠡安部长。”

    “他要见我?”张俞宁内心暗喜,却故作纳闷,“什么原因呢?”

    “很抱歉,这我也不明白。”

    “好吧,没问题。”他爽快答应。

    他有个预感,事情正在朝他所希望的方向发展。

    “那么请这边走。”金晓敏带“夏寅秋”出了办公室,乘电梯上楼。

    职管部在十七层。这层有两个部门,过道左边是财务部,右边就是职管部。金晓敏带着客人走到右边过道尽头,敲了敲,然后推开那扇门。

    几乎是第一眼,张俞宁便从室内那位五十来岁的男人眼里得出了想

    (本章未完,请翻页)

    要的答案:夏寅秋的失踪跟这家机构有关,跟面前这人有关。他来对了。

    “夏先生,咱们终于见面了。”吉蠡安强颜欢笑,伸出蒲扇般的大手。

    “听起来你很期待。”

    “当然,当然了。‘真相英雄’的大名,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久仰久仰。”吉蠡安一边示意金晓敏可以离开了,一边请张俞宁在沙发上坐。

    张俞宁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茶几后的长沙发上。坐下后,他快速扫视了一圈这间办公室,目光随后落在面前这位看起来热情洋溢,实际上内心充满敌意的矮胖男人身上。张俞宁也有些担心,他怕自己并非夏寅秋的事实过早暴露,对调查无益。不过,刚听对方说“终于见面”时,他心里已有了些底。

    “夏先生到敝社来,是有什么事吗?”

    “有事。”张俞宁回答得很干脆。

    “那么可否告知,此来何事?”

    “我以为你知道。”

    “很抱歉,我还不知道。”

    “就别卖关子了,吉蠡安部长。如果你不知道我的来意,为何把我请到职管部,而不是让我去处理客户投诉的部门。”

    “我听说夏先生的事跟我们一位员工行为不检有关。”

    “你这样说,我就很失望了。”张俞宁慢慢起身,做出要告别的姿态。

    “夏先生坐,坐坐。咱们慢慢说。”吉蠡安急忙挽留,“您看啊,既然夏先生承认另有来意,那就还请明言,蠡安愿闻其详。”

    “本以为你是个明白人,看来我搞错了。”张俞宁脸上不动声色,但心里已隐约捕捉到了什么。他决定循着那条线,试试看这潭水到底有多深,“老实说,刚才跟你们那位客户专员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就等你主动找我。”

    “这么说,先生是来找我的?”

    “对。”

    “噢,原来是这样。”吉蠡安眼珠子骨碌碌打转,脸上阴晴不定。他咂吧着嘴想了想,这才一脸严肃的说,“那么我想,夏先生想必已经知道那俩是我的人了?”

    “知道。”虽然心里一惊,但张俞宁还是回答得很干脆。

    “那他俩现在……”

    “很好,他俩很配合。”张俞宁轻描淡写的道。

    “你是说,他俩在你手里?”

    “不能这么说,”张俞宁笑了笑,脑子里迅速构思出“两个人”来,假想着他们就是吉蠡安的人,“我只是个记者,不是绑匪。”

    “他们没跟你说些什么吧?”

    “哈哈哈,我刚说了,我是个记者。谁都愿意跟记者聊点什么的。”

    “可否告诉我,他俩此刻在什么地方?”

    张俞宁故意显出一副犹豫不决的样子,作势想了想,然后才慎重的说:“不,”他摇了摇头,“这个暂时还不能告诉你。”他决定以刚形成的模糊判断,跟面前这人赌一把,“考虑到他俩的安全,只有咱们的事解决了,我才能告诉你他俩在什么地方。”

    “如此说来,夏先生这趟来是想谈条件了?”

    “也许我可以听听你们能开什么价。”

    “这我就不懂了。”吉蠡安完全不信张俞宁这套鬼话,但却装出有点动心的样子,“以我对夏先生及先生所从事职业有限的了解,讨价还价似乎并不是您的处事方式之一。难道是我弄错了?当然,我非常希望以前对您的认识只是个误解。”

    “不,也许你所听说那些对我的描述并没有错。不过,我也建议你不要对一个从未打过交道的人轻下结论。这会让你失去自己的判断,也会让你少了许多乐趣。”

    “乐趣?”吉蠡安听得心里直哆嗦。

    “看看,咱俩现在不就谈得挺好?其乐融融。”

    “先生这是在暗示咱们之间关系缓和了?”

    “噢,这就要看你怎么理解了。”张俞宁忍住笑,硬着头皮说,“只要贵社和贵社背后的机构能就几个问题让我打消猜疑,其实咱们之间也没什么事。”

    “夏先生说的是哪几个问题?”

    “我以为吉先生会是个爽快人。还是说我没找对人?”

    “爽不爽快,也得看谈什么事吧。您说呢,夏先生?”

    “也对。你说得对。看来现在跟你谈这事还不是时候,还不成熟。那要不这样,咱俩今天先不说事,就相互认识认识,怎么样?”

    “夏先生,您来这里,就是想跟吉某认识认识?”

    “对,”张俞宁点了点头,“我从不跟不了解的人交朋友,咱们总得见见面。”

    “莫非先生此来是想交朋友?”

    “你看可以吗?”

    “当然,当然可以。”吉蠡安嘴上应着,心里却暗骂“我信你的邪”。他两眼转动着,忽然问,“不过,既然决定来找我,您干嘛又去跟巨石那边要价?”

    “这个嘛,”张俞宁心想糟了,要露馅,自己的推测中缺失了一个环节。他不知道是谁在跟巨石要价。难道是真正的夏寅秋?他脑子转得飞快,但神情却很悠闲,“我只能说你不用担心这点。我这样做不过是为了保险起见。”他决定让这位职管部部长的误会延续下去,于是抬起手腕,装作很无奈的看了看时间,“看来,咱们今天只能谈到这里了。”

    “怎么呢,夏先生。”吉蠡安皮笑肉不笑的问,“咱们还没谈出结果呢。”

    “我想,我要的结果你恐怕给不了,不如就当来看看我是在跟什么样的人打交道。”张俞宁故意显得很神秘地笑了笑,“我说过,我不跟不了解的人交朋友。”

    “那,那您的结论如何?”

    “等我电话。”对于如何跟人玩心理游戏,张俞宁很有经验。他突然板起脸,就像换了个人似的,说完这句话便起身往门口走去。

    “夏先生……”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