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过孙晓离递过来的平板，洛阳简单地翻阅了一下，是一件受害者暴毙的案件，发生在北市一座很偏远的村庄里。报案的是在村庄里画画采风的两名女学生，今天一早她们与村头一户人家说好了要在院子里等日出。采风结束以后，她们打算在周围转一转。大概过了十几分钟左右，路过一间屋子时感觉不太对劲。屋门大开，往里面一看，地上躺着两个人——一个男人和一位老人。两个学生吓坏了，赶紧打电话报了警。
受害者名叫吴元东，37岁，北市人。他的身份很普通，在一家企业做谈判专家。但是他的父亲吴一典，曾是东城的首富。俗话说站的越高摔得越惨，吴一典的事业在于同行的竞争中惨遭滑铁卢。他在破产之后一病不起，两个月前因病去世了。吴元东的母亲也因此积郁成疾，开始变得精神失常。
吴元东出身农家，是依靠父亲白手起家才得以搬去东城。家业破产后，他无力负担巨额债务，就带着母亲逃回了老家北市原先住的的村庄。吴元东在五年前结过一次婚，两人一直没有孩子。在资产告急的时候，妻子口头上要求离婚后逃之夭夭，只在被债主变卖的两人的房子里，发现了一张只签有妻子名字的离婚协议书。
由于吴家在东城欠着上百万的巨款，母子俩逃回农村后，日子过得相当清贫。听邻居们说，吴元东自从回北市以后，整个人从以往的善谈变得寡言起来，每天都埋着头干农活，农活结束了就回屋子里照顾母亲。
平板上保存的资料有限，孙晓离说弟弟给自己发的就是这些，他现在抽不出空找他，但是给洛阳所在的东城警察局的局长留了一个电话。“幸好他以防万一，还是让我过来找你。不然等你休假结束，他的休假也要因此泡汤了。”
洛阳将图片翻到最后一页，皱了皱眉头，“这资料里连个受害者死因都没有，也没有排查嫌疑人。”他把平板放在茶几上，“别把莫名其妙的案子扔给我，我真的在休假，没别的事情的话就快走。”
“这上面不是写了吗，暴毙，已经排除了药物过量引起突发心悸。法医到场后，根据尸体体温以及尸僵程度断定受害者死亡时间超过十二小时。”孙晓离点开平板里的一张图，“但麻烦的是，晕倒在受害者身边的，也就是受害者的母亲。她在清醒后一直说儿子是晚上十一点左右回家的，并且一口咬定她是亲眼看着儿子倒下的。”
“十一点？”洛阳疑惑，“那两个学生是几点钟发现受害者的？”
“早上六点半，那样受害者的死亡时间应该只有七个半小时。但是老太太看起来相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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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定，并且也一直护着儿子的尸体，不让法医验尸...”孙晓离无奈，“所以他们才格外头疼。”
这样的话时间就对不上了...受害者母亲的不配合并不出乎洛阳的意料。在曾经侦破过的案件中，他也曾碰到过一起。当时受害者舌苔颜色有异常，虽然初步怀疑受害者是服毒自杀，但同时也不能排除他人投毒的嫌疑，因此法医想要解剖尸体看看体内是否还有毒药残留。但是受害者的新婚妻子十分拒绝，在案发现场一边哭一边死死地抱着尸体不让任何人接近。最后经过几番疏导，她只能看着丈夫被法医装进装尸袋，远离自己的视线。
洛阳至今还记得那个女人哭得浑身颤抖的样子，当时的他其实是有恻隐之心的。首先那对夫妻才新婚一个月。受害者的父母也说了二人正在做度蜜月的准备，连机票和酒店都订好了，结果新郎突然离世了。其次是这位新郎官的死因。案件的结果是受害者涉及到了自己公司和竞争公司之间的经济纠纷，受害者的竞争公司官司败诉后，竞争公司的管理高层申请上诉也被驳回。他们想着明路走不通就走暗道，以下定决心痛改前非为由设宴款待受害者，随后趁他去卫生间时往酒杯里放了慢性毒药。最后是一名高管去警察局自首，当时参加宴会的所有该公司员工均被判刑。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四条，对死因不明的尸体，公安机关有权决定解剖，并且通知受害者家属。”孙晓离搬出了自己曾背过的《刑法》中关于解剖的条例，“是通知，不需要家属同意的。我告诉晓季，他居然还不同意，让我先来找你，然后到那边再和我说。”
“《公安机关办理刑事案件程序规定》第一百九十九条，为了确定死因，经县级以上公安机关负责人批准，可以解剖尸体或者开棺检验，并且通知受害者家属到场，并让其在《解剖尸体通知书》上签名或者盖章。”洛阳无表情地背着法律条例，“如果老太太坚持说自家儿子是突然倒下，而非他杀，这起案子就不能算是刑事案件了，刚刚我们说的两个条例都不能在这个案件中生效。”
“那还有《卫生法》呢...”
“你少跟我说这个法那个法的。”洛阳打断她的话，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现在已经快七点了，不管怎么样，先去北市吧。我得去一趟警局，带个人一起去。”
孙晓离点点头，“我刚要说，让你别一个人去。不过你要带的人，是不是之前跟我提到的那个神探姐姐啊？”
“别这么称呼零一姐，人家不是侦探...”洛阳白了她一眼，“你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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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晓离回了他一个白眼，嘴巴快要撅上天了，“我是真的不太懂，人家有那么大一个公司要管，居然还有时间来帮你破案。”她笑得满是深意，用胳膊肘顶了顶洛阳的胳膊，“你跟我说说，她图你什么啊？”
“什么都不图，而且我是去警察局带一个组里的同事去。”洛阳面无表情地忽视了孙晓离的暗示，“你要跟我们一起去吗，我开车去。”
“我不跟你们一起了，在这边还有一些其他的事情要办，事情办完了我就过去。”孙晓离回答，“不过，你会带神探姐姐去吗？一直听说她能力超强，好想亲眼目睹一下哎。”
洛阳表现得有些犹豫，“零一姐不太能见血，所以我一般不会带她去看现场的。但是人死了现场难免会有血迹，所以以往就是再难办的案子，我也是把所有资料全部整理好了当面交给她的。”
神探姐姐居然不能见血...?孙晓离满脸写着难以置信，难道真的像电影里演的那样，可以在脑子里放映一个犯罪现场的画面，然后根据线索一点一点推断案情...
“你就别再胡思乱想了，零一姐不是侦探。”洛阳披上外套，“再说了谁规定侦探非得见血啊，难道你在国外工作的时候，经常见血吗？”
孙晓离语塞，但她还是一句不让：“你这问的叫我怎么回答啊？我干的是私家侦探，见的血还没有我学法医的时候见的多呢！那要硬说见血的话...”她突然凑到洛阳面前，“亲眼看被侦查人的情妇流产，算不算见血？”
这下轮到洛阳语塞了，他后退一步后绕开孙晓离径直往门口走，试图用沉默结束这个话题。后者也不再纠缠，就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洛阳换鞋。
“姐姐啊你还站在那儿干什么呢？”洛阳弯腰蹲下系鞋带，“我要去警局了，你还要赖在我家里不走吗？不是说还有事儿要办吗？”
孙晓离拎着包走向玄关，弯腰穿鞋，“我待在你这儿做什么？”她直起身环视房子一圈，“你这小破房子，还没有我在国外住的小公寓二分之一大呢。走了走了，咱们在北市警察局见了。”说完就推开门离开。
洛阳听着高跟鞋的鞋跟与楼梯台阶碰撞后在楼道里产生的回声，心想着明明是有很急的事情，连电梯都等不了，却还要到自己这儿帮弟弟传达案情。
或许这就是亲情？再想想自己早逝的母亲，在养老院的父亲，以及为了公司业务忙得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弟弟，默默地摇了摇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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