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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驱邪

    夏叶的眼角余光里,那道白门恍若透明,房内情形一清二楚。

    雾霭尽数退散,只剩东南角窗帘那里最后一处残余。

    二婆婆站在床前,嘴里吟唱着繁妙的词汇,手捏干树枝,不停的抽打夏珜,她的身影将床头都给遮挡住了,也看不清夏珜什么情况,只是每当树枝落下他就手脚颤抖。

    夏叶快速眨眨眼,斜着看太久,眼睛酸涩不已。只不过眨眼的功夫,他再次用余光去看时,那团龟缩在墙角的雾霭已经完全消散,可见角落里趴着一只浑身皮肤皲裂的女鬼,她正难受得撕心挠肺,扭曲得在地上蠕动,只是一个瞥眼,阴恻恻的视线正好与夏叶的目光碰撞。

    仅是一秒,那只女鬼像猛兽狩猎一般四肢爬行,快速往门外飞扑而来。

    夏叶狠狠抽吸一口凉气,吓得慌乱后退,立即闭上眼睛。

    他不知,女鬼冲出房门扑来时,仅仅一寸的距离,那双缝补在一起的手指就要抓住他了,可下一秒她如被电击,瞬间反弹回去,摔在地上,枯发下只有白眼仁的眼睛怨毒又畏惧的盯着他。

    而此时的夏叶仿佛被人掐住脖子,只字难言,连尖叫都无法发出,他紧闭双眼,只能感受着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

    “小叶,小叶!”夏春兰小心翼翼端着鸡血来到客厅,看见站在房门前的夏叶,他一只手已经搭在门把上,只要轻轻往下一压,就能打开。

    她快速将鸡血放在茶几上,跑过去将夏叶的手拉了回来,责备道:“夏叶你干啥!”

    夏叶猛然惊醒,晃晃脑袋,愣愣的看向自己的双手,“我不知道。”

    他突然想起方才看到的景象,“里面的女鬼出来了!”,他指着大门惊恐的喃喃自语,“我…我看见她朝门外扑来。”

    夏春兰听得毛骨悚然,下意识打量四周,自我安慰道:“你是胡思乱想,自己…自己回屋去。”

    说罢,她赶紧去端茶几上的鸡血,回头时房门已经被打开,是二婆婆出来了。

    老人看起来精疲力竭,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她看了一眼杵在门前手足无措的夏叶,诧异问道:“你看见了?”

    “嗯。”夏叶呆板的点点头,夏秀安拍拍他的肩膀,眼神复杂,“没事了。”

    随即她接过夏春兰手里的鸡血,看她一脸心急如焚的模样,轻声安慰道:“你也别太担心,人暂时是没事了。”

    说罢,她转身再回到夏珜房间,食指沾鸡血,分别点在他的眉心、太阳穴、手心、脚心的位置,最后以祭拜亡灵撒酒的姿势,将鸡血倒在东南角的窗帘处。

    见老人做完一切,夏春兰迫不及待冲进屋内,她眼泪婆娑,看着床上依然未转醒的儿子,几日来累计的疲惫如浪潮席卷,她差点直接昏倒,还是跟在身后的夏叶险些将她搀扶住。

    夏秀安拉开厚重的窗帘、推开窗,温暖的阳光洒落屋内,一扫阴霾。

    她看向夏叶,严肃道:“你刚刚看见的东西,不是跟你俩从水库回来的,是那老汉送你们时跟上的。她是一只横死的孤魂野鬼,没人祭拜不好投胎,见着你俩阴气缠身,就附在了夏珜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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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人叹口气,拉过一根凳子,坐上后继续说道:“附身没那么容易的,之所以选择夏珜是因为他魂被勾了,如今就是个空壳子。”

    “什么!呜呜…怎么会这样,二姨啊,你一定要救救我们夏珜啊!呜呜…”,夏春兰如遭雷击,挣脱开夏叶的手直接跪在了夏秀安跟前,哭的伤心欲绝。

    “唉,你快起来,快起来。”老人赶忙将她拉起,眼神坚毅,承诺道:“你放心吧小兰,姨啊,一定给他带回来。”

    “谢谢…谢谢你二姨。”夏春兰紧紧握住老人的手,连声道谢。

    “你先按照这上面写的去准备东西,傍晚我们就去水库。”夏秀安抽开手,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本本,翻到其中一页撕下,再次叮嘱道:“一定要按照上面写的来准备,如果错了…到时候可就麻烦了。”

    夏春兰接过,用力点头,起身就往外跑去。

    随着关门声响起,站在门边还有些许惊魂未定的夏叶看向床头,夏珜的脸色已经没有先前那么难看了。

    “小叶啊,你是什么时候能看见那些脏东西的?”夏秀安眯了眯眼,问道。

    夏叶回神,面上有些犹豫,想了想,答道:“很久了,去年中旬吧。”

    他倚靠在门边,望着窗外的阳光,眼神迷茫,“去年,我消失了一段时间,回来就变成这样了,也根本记不得自己消失去干了什么事情。”

    “记忆没了?消失了多久?”夏秀安仔细将他上下打量,身上很干净。

    “我记不得,是开心告诉我的,他说我拿走夏珜身份证后人就消失了,整整一周,我才回家。”夏叶苦涩一笑,指了指身后,“二婆婆,要不要去把夏开心叫过来?”

    “不用。”夏秀安摆手,掏出一支烟点上,老人沧桑的脸一时间全都埋在了寥寥烟雾里,她轻飘飘感叹道:“有些事情忘记就忘记了吧,不记得也好。”

    “嗯…”夏叶点点头,略作思量,把心底的疑惑说出口,“二姨,钓鱼那晚我和夏珜一直在一起,包括最后摩托车翻车。可为什么只有他被勾魂了,我却安然无恙。”

    夏秀安皱皱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直接起身离开了房间,临走时嘱咐道:“行了,别瞎想,自己回去好好休息吧,傍晚跟我一起去水库。”

    二婆婆离开后,夏叶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夏开心已经躺床上睡着了,蜷缩在床尾,跟个小猫儿似的。

    夏叶拉过被子,搭在他肚皮上以免着凉,只是男孩儿一个翻身踢腿,又将被子踢掉。

    少年无奈,又给他盖好,随即紧挨着躺下,脑袋枕着双手,沉沉睡去。

    ……

    天空在下雨,昏暗天幕下,目光所及皆是潮湿、淅沥与污泥。

    一条环山公路上,有一处塌方,前方出山的完整道路上挤满了衣衫褴褛的村民,几乎所有人身上都有伤口,裹着烂泥与血污。但他们又很安静,没有哭声、吵闹与抱怨,可每个人眼里也都没有神采,像是任人摆布的木偶。

    受伤的村民们全都往公路出口移动,越往外走,可见路道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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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竟然栽种有排排桃树,粗壮的树根、深褐色结节的树身,都表示着这些桃树的年头久远。

    一名白衣少年跟在队伍末尾,是夏叶。

    此时的他满脸呆滞,低着头,行尸走肉般跟随前行。

    有一名身着民族服饰的女孩儿在他身面,她突然转身,将他拉住,阻止他继续漫无目的得往前走。

    夏叶面无表情的抬头,无神的瞳孔里倒映出女孩儿的模样。

    她披散着一头柔顺墨发,雨水好像都绕她而行,那席以黑色为基调的宽大长裙拖拽地里,上面绣有繁杂的金线花纹,弯弯绕绕好像符篆。

    只是女孩儿的样貌被朦胧白雾遮蔽,唯有一双眼睛露出,似懵懂的年幼麋鹿,纯洁无暇。

    夏叶与她对视的瞬间,死气沉沉的模样终于有了点“人气”,他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只是话未出口,女孩儿已经抬手伸出食指抵上他的嘴唇。

    那是禁声的手势。

    夏叶迷茫,如被定身一般,眼睁睁看着她继续往前走,越走越远…自己的心底突然涌现一股说不上来的奇怪滋味,只觉得异常煎熬。

    “叮铃。”

    女孩儿停下了。

    夏叶看见她在远处回了头,扬了扬手里一只金色小铃铛,他也终于看清她的模样。

    她双手捧在嘴边,清脆的嗓音吐出一个字:“走。”

    夏叶完全回神,转身就跑,一路狂奔,与女孩儿前行的方向背道而驰。

    雨也在此时越下越大,砸在夏叶身上,浇透他的衣裳,寒意从头蔓延至脚。他脑子突然很眩晕,浑浑噩噩,断断续续听见很多人在讲话,小孩儿、老人、男人、妇女、哭闹的、嘶吼的、哀鸣的…极其混乱。

    他跑啊跑,竟然直接掉入了公路塌方凹陷的大坑里。

    坑里面堆满了白骨,他害怕的快要晕厥,靠着本能,抓着淅沥的泥土往上爬,哪怕抓出无数道痕迹,他也未能离开分毫。

    “哥!哥!你咋啦?”夏开心睡得迷迷糊糊,背后给人一顿推搡,他翻起身看见哥哥夏叶手脚乱踢,闭着眼睛在那儿呜呜咽咽。

    他知道这家伙准是做噩梦了。

    “哥!快醒醒!”夏开心拍打他的脸颊,一只手抓住他胡乱挥舞的手臂,凑近他耳朵边大喊,“哥!叶丽来啦,快醒醒!跑路啦!”

    “嗯…嗯?”夏叶悠悠转醒,已是大汗淋漓。

    夏开心放开他,翻了个白眼。

    叶丽是两人的妈妈,他最惧怕的人。

    夏叶坐起身,长叹一声。

    这个梦,他不止做了一次。

    只是每次都不记得那个奇怪的女孩儿到底长什么样、到底是谁。

    临近傍晚,夏春兰回来了,她带着夏叶出门去与二婆婆汇合。临走时还接了两杯夏叶、夏开心兄弟俩的童子尿。

    待他们来到楼下,只见一辆黑车跟前站着身形略微佝偻的夏秀安,她身旁跟随了一位手杵拐杖、白发须眉的老先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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