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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夜钓

    c市的南区有一个叫东泉镇的小镇,临近镇上柳家村西侧五里远的地方是一处荒废水库,叫泥险滩。

    泥险滩地势沟壑纵横,绿林茂盛,山中野味多,引得附近村民、城中闲客都爱往山里转悠,但更多的人是去水库钓鱼。

    夜风习习,地上蝈蝈与树梢知了约架似的叫嚣不停,往日水库岸边该有人声此起彼伏,虽处寂静旷野,却多有人气儿。

    但今日不同,三五成群的钓友没来此夜钓,倒来了一年轻小伙儿与高中未毕业的少年人。

    地势呈弯月环抱状的水库岸上绿茵朦胧。一棵歪脖子柳树下,有半根竹杆插在泥里,顶端用绳子吊着两把老式手电,白亮光吸引来成群结队的蛾子,飞扑光明。

    灯光里,穿蓝色短袖的清瘦男人坐在折叠小板凳上,左手扶鱼竿,右手托腮,耷拉着眼皮昏昏欲睡。

    男人身边并排坐着穿白衬衫的俊秀少年,他双眉紧拧,烦躁的打掉手臂上的飞蚊,没好气的说:“哥,咱回了吧。”

    “哈~”夏珜打着哈欠,伸伸懒腰,瞄了眼表,“才两点,回去干啥。”

    夏叶卷起裤管,指着脚踝上几个红色的小凸包,抱怨道:“满山的蚊子,不回去留给它们当宵夜呀?”

    夏珜挠挠胳膊,嘴里爆粗,“回去屁事…”,

    “屁事没得干”几个字他还未说完,肚中一阵翻腾,他火急火燎将鱼竿丢给少年,掏掏裤兜,捂着屁股快步往身后草丛走去,不忘回头叮嘱,“你好好看着啊,我去解个手。”

    夏叶上下扬扬鱼竿,没精打彩的应了一声。

    草丛边,也不管草扎不扎屁股,夏珜快速脱掉裤子,刚蹲下就是噼里啪啦一阵,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舒坦至极。

    他点燃一根烟叼在嘴里,手指无聊的扒拉脚边草叶,一颗像是水晶的珠子吸引了他的目光,小石子大小,闪闪亮亮。

    夏珜借着不远处的灯光,扣起珠子,没曾想“哗啦”一声,珠子竟连了线,扯动出泥里一角破烂红衣裳,上面几条蚯蚓惊慌蠕动,亮晶晶的珠子不过是衣服点缀。

    “他娘的!”夏珜低声骂娘,拉屎的性质瞬间没了大半。他两根手指尖夹住衣角将它丢远,看样式是小女娃的,这让他不禁回想起前两日前一起去清水湖钓鱼的钓友阿晨。

    本来今天约了他一起来泥险滩夜钓,结果那厮一听是泥险滩立马拒绝,还劝告自己不要晚上黑灯瞎火去搞夜钓,邪门得很。

    阿晨听别人吹牛逼,说五年前一小女孩儿跟她爸进山抓野鸡,人走丢了,男人在山里找了半宿,要天亮时发现女儿在水库边被一群野狗咬死了,正吃得欢。那老父亲当场崩溃,哭喊声传得附近上山打猪草的村民都听见了,远远的,站在半山腰往底下看,结果就只见水里有扑腾浪花。

    最后才知道,是女孩儿父亲给掉水里淹死了。

    可怜女娃的残碎尸骨还是赶去的放牛老汉发现的,那惨状像被扯碎的幼儿崽子,给他当场吓得尿裤子。至于水底女孩儿的父亲,尸体一直没打捞上岸,好些年了,估计是给卡在石头缝里烂了。

    两父女与家里的孤寡老外婆相依为命,水库那件惨事发生后,没过几月老外婆也病死了。

    回忆到这,夏烎朝脚下吐了口唾沫,拍拍屁股,慢慢悠悠往岸边走去。

    他是从来不信鬼神一说,父女俩的遭遇也就听听,心有怜悯罢了。

    岸边,夏叶无聊的数着水面飞虫,手里鱼竿传来一股拖拽感,他拉了拉,应该是上鱼了。

    正有些许无从下手的少年,听见身后传来几句低语,轻飘飘的,他回头催促,“羊哥(绰号羊),赶紧过来,鱼来…”只是他话到一半,戛然而止。

    只见身后,空无一人,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他深深吸气,默默转回头,手里鱼竿断断续续往下拉扯,力道渐重。

    “咋呀,来货没?”正当他纳闷时,肩头一只手掌拍来,夏珜大大咧咧坐下,接过鱼竿,喜上眉梢,“卧槽!来了!”

    他屁股还未坐热,立马窜起身,只见鱼竿尖细那头不断往水下沉,他用劲儿向后拖拽,笑骂道:“娘的,总算来了条大家伙!”。

    心不在焉的夏叶没有起身帮忙的意思,他低头瞧了眼脚边的水桶,里面孤零零一条小鱼正在转圈。

    落单的小鱼是这不靠谱的表哥来夜钓半晚上的成果,偏偏他对钓鱼这事儿情有独钟,难得的终生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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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耐性到极致。

    夏叶叹口气,扯掉脚下根根小草扔进桶里,如果不是父母闹离婚,图个清净,他才不会答应三更半夜来林子里搞什么夜钓。

    “嘻嘻…”

    有忽近忽远的孩童笑声从对岸传来,他抬头瞧了眼,两只白光夜灯忽明忽暗,影影绰绰,似乎来了俩钓鱼人,带着孩子。

    他低声吐槽,“谁大晚上带小孩儿来搞夜钓,跟羊哥一样不靠谱!”

    夏珜正与水底那大鱼较劲儿,鱼竿一上一下僵持有三五分钟,脚下都给蹬出一条泥印子了。他气的咬牙切齿,斜眼见夏叶没良心的杵在原地看戏,憋了一肚子窝囊气的男人大吼道:“看看看!赶紧过来帮我一把。”

    “哦。”夏叶拍拍裤腿,不情不愿,挪到他身后,说道:“你说拉,我就往后使劲儿。”

    夏珜急不可耐,双脚扎马,手臂青筋凸起,喊一嗓子“拉!”

    两人协力前后拉扯,大鱼上岸。

    “啪嗒”一声,鱼摔进了浅草地里,夏珜赶紧小跑过去双手将它捧起,“啧啧啧,这鲤鱼真够肥的。”,他眼冒绿光,将鱼放进水桶,可七八斤的大鱼刚挨水,只是摆了两下尾巴,便是一副要死不活的衰样儿。

    “不是吧,白费老子半天力气。”夏珜抓住水桶边缘晃了晃,里面那条小鱼倒是欢快的游来游去,大鱼再不动弹。

    “他娘的!真晦气!”他用力踢向水桶,翻溅的水花打湿了裤脚。

    夏叶无奈摇头,满脸疲惫,表哥是名牌大学的研究生,别看这厮平日在人前一副温文儒雅的知识人模样,一遇上钓鱼,人就鬼迷心窍了一般。

    他揉揉太阳穴,视线落向斜坡下,三五只蜻蜓缓缓飞向水面,蜻蜓点水间,它们竟呆若木鸡,沉溺水中。

    他神情古怪,不自觉倒退几步,干笑一声,“我看是钓不上来鱼了。”

    夏珜背对他抛出鱼竿,回头不服气的说,“你少说风凉话,我偏要钓个十几斤的大王八上来!”

    言闻,夏叶白了他一眼,一脚将一颗石子踢进水里。随随后坐回凳子上,双手后撑,仰望天空,星空璀璨。

    俩人陷入沉默,只闻夜里细微虫鸣。

    柳叶掉下的露水打湿了夏珜衣襟,他顿觉冷意袭身,忍不住打一寒战,提了提衣领,打破沉静,“你去年,偷我身份证干啥去了?”

    “记不得。”夏叶怂怂肩,低头扯着鞋带上的草木倒刺。夏珜以为他是故意逃避问题,一时有些噎得慌,毕竟他去年偷走自己身份证消失了整整一周,回来后整个人就是一副丢了魂儿的模样,关键也没句话,别提家里人多担心。

    越想越不是滋味,夏珜挥挥手,没好气的说:“自己背过去。”,少年“哦”一声,背过身。

    随后他从荷包里掏出一只香烟点上,深吸一口,试探道:“你是不是干坏事去了?你弟说你逃课,连网吧也不见人。”

    夏叶挠挠头发,眼里神采有一瞬间的黯淡,他苦涩一笑,认真道:“我是真不记得。”

    夏珜依然不信,紧盯少年,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抹蛛丝马迹。

    夏叶重重叹息,拗不过。他撇开视线,看向水库对岸,阴暗快将他们这团渺小的光亮吞没,他心跳莫名加快,诧异道:“刚刚那俩来夜钓的人呢?那小孩儿呢?啥时候走了?”

    夏珜起身望了望,疑惑道:“啥?”

    未等对方解释,他突然没心没肺的乐呵起来,将没抽完的半支烟扔进了水里,兴高采烈道:“来鱼了,来鱼了!”

    夏叶吐出一口浊气,揉揉眼睛,紧张的环顾四周,异常安静。

    他心底不安越盛,确信自己没有看错,夏珜拉完屎回来时对面刚巧来人,前后不过半小时,水库对岸相隔没有100米,视线范围内的灯光下那俩钓鱼人,不可能消失的悄无声息。

    可他的眼角余光里,对岸漆黑如墨,啥也没有。

    夏叶不愿冒险,默默收拾脚下背包,头也不抬,严肃道:“珜哥,不对劲啊,该走了。”

    正在收鱼线的夏珜充耳不闻,他握着鱼竿轻巧一抬,鱼钩上岸。只是待他待看清鱼钩上的东西后,顿时气的吹胡瞪眼,“怎么是这死玩意儿?害我白高兴一场。”

    只见那鱼钩上吊着的,是一只黑布鞋,看大小是男人的。

    布鞋断断续续往下淌水,他捡起一根树枝将鞋子挑落,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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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一脚将它踢飞,落回水里。

    夏珜脸色难看,骂骂咧咧,骂天骂地骂娘,最后朝水里吐了一口浓痰,“呸!以为老子差鞋啊?”

    真是倒霉他妈跟倒霉开门,倒霉到家了。

    听着夏珜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话,夏叶将包往他身上一甩,气恼道:“你大半夜的脑子被鱼竿甩了?赶紧收拾东西走人!这地方就不适合钓鱼。”

    “要走自己走!”夏珜抬抬下巴,意指远处的摩托车,“我发发牢骚你也管?”他嘀嘀咕咕,鼻子里呼出浓浓白息,撒气似的大力甩出鱼线。

    风声四起,一阵凉风袭来,夏珜打个冷颤。他环顾四周,这才发现,安静的连蛐蛐声都没了。

    山林地势,怎么可能连虫子叫声都没有?!

    他懊恼的搓搓脸,自从钓到那只“上岸死”的肥鱼后心里就挺不爽快,其实也不怪夏叶大惊小怪,想想…还是自己找个台阶下算了,答应他现在就回去。

    可当他回头时,夏叶已经走到摩托车旁,鼓捣着手里的车钥匙。

    “真不等我啊?”夏珜暗骂,夏叶这硬脾气的臭小子估计要丢下自己,他赶忙将鱼竿随手扔在地上,弯腰解着绑在竹杆上的手电,解开第一只时,他突然觉得有些说不上来的奇怪。

    他盯着手臂看了看,眼神骤变,光源里成群结队的蛾子也没了!不知为何,他条件反射的将手电移向自己拉屎的方向,随着白光闪过,有一抹红色也随之一闪而过。

    这是完全没有心理准备的突发事件,激的他手里的电筒掉落在地,他慌忙去捡,起身时抬头的刹那,在仅剩的一道白光照耀下,水面隐约有一团黑影上下沉浮。

    夏珜瞪大眼睛呆傻在原地,只见那黑影如一条即将断气的肥鱼,随波逐流,却又差一个滚浪就能翻身,露出惨白肿胀的肚皮。

    “羊哥!”

    身后隐约传来夏叶恼火的呼喊,他嘴巴张合想要回话,喉咙却发不出任何音节,像被人掐住脖子,只字难言,呼吸不畅。他浑身汗毛炸裂,大脑的缺氧导致双耳嗡鸣,感觉自己有种即将晕倒的趋势,浑浑噩噩。直到一只冰凉的手抓住他的手腕,夏珜如梦初醒,回神后已是满头大汗。

    同一时间,他听见一句轻飘飘的呢喃,从脚边传来,“哥哥…带我回家。”

    他顿如触电,破口大骂,疯狂甩手,撒丫狂奔,百米的距离,硬是跑出来啥叫“飞速”。

    夏珜一脚跨上摩托车,随后将手电甩给夏叶,待对方屁股刚坐上,摩托车轰隆一声,串进了林子。

    林中小路崎岖,抖得少年后仰差点甩飞出去,来不及抱怨,他一手举起手电,一手死死抱住夏珜的腰。

    夏叶屏住呼吸,眼角余光有意无意撇向身后黑暗。

    一切如常。

    他深深呼吸,稳住心神,小声问道:“你刚才…是不是看见什么东西了?”

    夏珜没接话,他左手用力拍打车头,打了三四下,车前的大灯终于亮了,前方泥泞道路一清二楚,他松了口气,神情后怕,“真特么邪门,我刚刚…刚刚好像看见鬼了!”

    夏叶低声叹息,沉声道:“我知道。”,他缩了缩脖子,感觉有水滴落。

    “你…你也看见啦?”夏珜神秘兮兮,脸色凝重。

    少年脸色苍白,“我早发现不对劲儿,都叫你走…”

    只是他话到一半,神情僵滞,后脖颈滴落的水珠越发真实,甚至顺着颈椎一路滑向后背,透湿衣衫,浑身阴寒。

    他咽了口口水,余光里,身后有一只泡发肿胀的惨白大脚,乌黑的指甲盖塞满污泥,湿漉漉的另一只脚正好穿着一只黑布鞋,距离自己后脑不过三寸。

    而他不知,后座还有一位脸白如纸扎小人儿的红衣小女孩儿,她与少年背对背紧靠而坐,双脚悬空摇晃,露出在外的惨白肌肤上有疤痕交错纵横,像碎尸缝补。

    小女孩儿呵呵直笑,兴奋不已。

    夏叶对她的存在毫无察觉,慌乱闭眼,结结巴巴警告着夏珜,“你…你别看后视镜,更不要回头,专…专心开车。”

    夏珜一听,预感不妙,吓得牙齿上下磕搀,没再回话。

    林中僻静小路上,摩托车行驶的路线歪歪扭扭,惨白的灯在黢黑的森林里像一只迷路的渺小火虫。

    不知道这哥俩白日是何等高超车技,一路泥泞,还给他俩骑到了水库岸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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