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访水月宗的东昊宗一行人,离去之时脸色异常的难看,似乎其中过程很是曲折,但是真正不快的其实也只是东昊宗那赵姓老者罢了,只是自家老祖都是这般神色,这些东昊宗的弟子自然是不敢流露出其他表情。依旧是李月然负责为一行人送行,只是却没有来时那般客套,老者一路黑着脸,一声不吭,最后大袖一挥,祭出一艘法舟,重重的冷哼一声后便是带着弟子离去。
李月然苦笑一声,也不知在那祖堂内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这位在薄州出了名的好脾气老人都是落得个这般愤懑,只是一想起今日祖堂内掌事之人便又有些释然,这两位皆是在薄州赫赫有名的两位前辈,性子当真是走到了两个极端,而且早年也有传闻,两人有道法之争,加之又是同一个时代的人,所以两人年轻时生死相像难免,只是到最后两人依旧在世,到的最后,一人入了水月宗,一人则去了东昊宗,也正是因为如此两人才渐渐收敛,毕竟不再是独身一人,加上两人名字皆在两宗宗册内极其靠前,动则便是两个宗门之间的战事。
遥遥望着远去的法舟,李月然身旁凭空浮现出一道人影,老人也是顺着李月然的目光看着那法舟,神色极其舒畅,道法之争,可不单单指的是境界高低,实力强弱,而是方方面面,不胜便败,而显然在祖堂内,李月然身前这老人胜了。
“见过师祖。”李月然对身前这突然出现的青衫老人恭敬作揖行礼。水月宗整座宗门大致分为了三脉,每一脉皆有独立的山峰以及行宫,眼前这位青衫老人便是其中一脉祖师,此前前往阳州那小世界的水月宗弟子也是老人这一脉。而水月宗,除了宗主之外,便属于三脉祖师最为位高权重,平日间也是执掌着水月宗大小琐事。
而经千年之久,李月然是水月宗上下公认为最有希望开第四脉之人。
“师祖,东昊宗那边?”李月然神色有些忧虑,宗门前脚刚从阳州那边返回,这东昊宗后脚便是来访,而且来人刚好是与青衫老人有道法之争之人,那么这就有些耐人寻味了,这其中又含有多少算计?难道东昊宗当真想要改天换地?以冥冥中的大道颠倒两人的气数?只是这未免也太过肤浅,若只是单纯的拜访,那么便更加让人猜疑。
青衫老人瞥了一眼年轻男子,笑道:“年轻人这般愁眉苦脸作甚?真想为我们这些老头子分忧,那就赶紧将第四峰给捣鼓出来,到时候就是你叫苦也跑不掉。”
“好的。”李月然微笑,现在确实他还插不上手,便也不再思量,又想起一事,于是继续问道:“孟棠还在禁闭?”
一个拳头大小的小人儿从老人袖口中窜了出来,顺着老人的袖子爬到了肩头,坐在肩上摇摇晃晃,咯咯直笑,李月然看着小人儿,脸上的笑意也多了一些,昔年从一处破败世界带回来的一棵枯死的月桂,最终宗门花了大代价才栽种了一棵幼苗,若最后真被宗门寻得了那传说中的月宫,整座水月宗都是会拔高一截,到那时水月宗的气运之浓厚,整个薄州望尘莫及。
一时间李月然心间竟是有些起伏。
“月然,有多久没有全力出手了?”老人忽然问道。
李月然一愣,随后如实回道:“结丹之后,甲子之年。”
老人点点头,抬手指了一个方向。
“以此出剑,剑气可达万里?”
“可。”
“那便出剑,此剑万里,无所顾忌!”
小城里。
私塾的王夫子整日心绪不宁,授课之时时时出差错,几次三番之后便也只得无奈停课,放起了长假,孩子们自然是乐开了花,而那些孩子的父母也是无奈,只是也仅此而已,原本小城就没有私塾,只是从王夫子流落到了小城后才是办起了私塾,能让孩子多读些书这自然是好事,但是以往没有私塾的小城一辈辈人也都是这么过来了,所以对于私塾的停课他们也没有太多的不满,顶多也就是抱怨几句罢了。
而王夫子停课自然也是有原因的,还是因为王冬隐,后者自上次病愈之后就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不再像以前那般顽劣,变得安静,这本来是好事,只是王冬隐安静的却不像一个这个年纪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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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有时候一个人独坐便是能够坐一天,也不太喜欢与其他人说话,以往那些成天混在一起的玩伴也不爱搭理,每天就独自一人,甚至有时候还神神叨叨说着些王夫子两口子听不懂的言语。
这如何不让王夫子夫妇担忧,要不是王冬隐对待二人倒是与以往一般无二,两人都要怀疑后者是不是被什么勾了魂儿了。而近些时日箐箐的铺子可谓是被王夫子踏破了门槛,瞧见整日憔悴的男人,余岁也是颇感无奈,他自然是知道王冬隐变化的缘由,可是这等事情终究是不好与男人坦白,便也只得一次次安慰,只是没什么太大用处罢了。
而余岁在前几天去往了后山之后,这几日一直足不出户,一直待在铺子里修行,气海那缕灵气之根似乎在这段时间也是壮大了几分,平日里也愈发的活跃,身体的变化也越来越明显,连带着整个人的精气神都是充沛了很多,这让余岁感叹不已,以前总是在一些山野杂志上见到那些所谓的神仙百岁之龄容貌却如稚童,神采奕奕,当时总觉是糊弄人的,直到现在亲身体验之后才是知晓真假。
在那后山遇见的那自称谷雨与四月的两个怪人,两人似乎没有来到小城,一直在城外转悠,也不知道在做些什么。余岁自知那两人肯定不简单,至少也是与当初拜访铺子的那两个白衣人一般,只是少年却并未太过上心,好似箐姨走后,这个小城就变得有些陌生了。
这天,余岁坐在房檐下翻看箐姨留给他的那本符箓之书,一直在铺子里‘混吃混喝’的小东西突然从土里钻了出来,抖了抖身上的泥土,胖嘟嘟的身子看起来像一个跳动的肉球,而后小东西嘴里轻喝一声,纵身一跃,准确无误的落在少年的肩头,做了一个气沉丹田的姿势,这才斜眼去瞟少年摆在身前的书册。
“这什么鬼玩意儿?瞎了大爷的鬼眼!”
一看到上面的符箓,小东西就感觉眼睛一阵刺痛,连忙闭上眼睛,脑袋侧向一旁,哇哇大叫起来。
少年会心一笑。
符箓自有召神劾鬼、镇魔降妖之功效,对于招财童子这般鬼怪有着天然的压制,平日里画好的符箓还好说,至少神华内敛,不到使用时不会外泄气息,而且就算是使用,只要不是针对这些鬼怪,其实大都无碍。但是这本记载符箓的册子不同,而且这是箐箐专门为余岁准备的,上面记载了数之不清的符箓,为了便于余岁观摩,每一道符箓都是专门烙印了神意,所以小东西才会对这些符箓感到不适。
“鬼界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少年突然问道。
“还不是那样,只有黑夜没有白日,天上悬浮着永远不会下坠的两轮月亮。”小东西随口答道,而后认真的想了想,继续说道:“比起人间还是要好上一些,至少气息不会浑浊不堪。”
“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是想问那些人死后与那些山水神祗是否能够进入鬼界是吧?”
余岁一愣,笑而不语,这确实是他想要问的。
“能的,都可以的,只不过却没有这么简单,无论是魂魄还是山水神祗,大都是阴鬼之物,而鬼界的气息又太过纯粹,所以它们若是想要进入鬼界,会有天然的天地压制,就好像原本一直生活在陆地,突然一下子就进入水中生活一样。”小东西开始解释。
“那百鬼夜行呢?”少年又问道。
小东西犹豫了一下,似乎是在组织语言,好半晌后才回道:“每一个鬼界存在,毕生最大的愿望便是能够亲自走一回百鬼夜行。”
在说这些句话的时候,小东西目中满是希冀与憧憬,余岁看在眼里,点了点头,知晓了其中的分量,便也不再多问,而小东西似乎心情不错,在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小家伙说了很多关于鬼界的事情,原来鬼界不单是只有鬼怪,还存在着神灵,那是真正的神灵,远非山水神祗那般简单,在鬼界那也是高高在上的存在。像掌管四季更替的天神,风雨雪电几位神灵,甚至是人间十二时辰都分别代表着一位神灵,这让余岁大开眼界。
只是看着一旁打开了话匣子就收不住的小东西,余岁又想起了箐姨,似乎有时候自己也是这样在箐姨跟前叽叽喳喳。
时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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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怎么就这么慢呢?
余岁的目光忽然落在院门外,下一刻,王冬隐的身影走过围墙,落在余岁的视线之中,王冬隐近来身子似有些羸弱,整个人的精神不是很好,但是此时的目光却是异常的明亮,他站在铺子外看着余岁,准确来说是看着余岁肩上那侃侃而谈的招财童子。
余岁微微眯起了眼睛。
“余岁,那是什么?”
南街的说书先生再一次的走进了东街的铁匠铺子,铁匠汉子似早就知晓他会拜访,因此并未在后屋打铁,而是坐在铺子柜台后面假寐,当说书先生走进屋子后,汉子也是缓缓的睁开了眼睛,同一时间,一道身影如鬼魅一般落在铺子外,倚靠在墙上。
“是要跟我翻账本?”说书先生笑道,坐在铺子内的一张椅子上。
“不急,何时算账不是算?只是好奇的很,你到底图什么?”汉子问道。
说书先生摇了摇头,忽然说道:“你说要是中土的人突然出现,算不算是巧合?”
话音刚落,屋内的温度骤然攀升,宛如一座巨大的熔炉,汉子的双目紧紧的盯着那看似瘦弱的老人,空气中又游离着冷冷的杀意,汉子悄然握拳的手臂,皮肤上竟然是浮现一道道裂纹,而在那裂缝之下则是密密麻麻的古文。
“你来避灾,我来求福,大路朝天各走一边,进水不犯河水。”说书先生浑然不在意屋内的变化,脸上始终是挂着淡淡的笑意,在说完这句话后也没有了待下去的意思,起身就走。
而汉子看着离去的老人,终究是按捺下来,缓缓松开了手,手臂上的裂纹也是随之消失,突然又沉呵一声:“是要我撵你走吗?”
靠在门外的那一道身影闻言轻卒一声,大摇大摆的离开。
当两人都是离开后,汉子独自回忆起一桩往事,当年能从那处牢狱逃出,到现在为止他还是会感到唏嘘,原以为是巧合,但是当他一路鬼使神差的来到小城后才是明白,那根本就不是巧合,但却比巧合还要更加的巧合,而他在小城为何能百年的安稳,其中缘由他怎会不知。在小城待得越久,对于那位的存在才会愈加的生畏。
南街的那位疯癫老妪,大白天的整个人蹲在一处巷子的角落,蜷缩着身体,一动也不动,关于这个老妪,小城里的人印象不深,大抵只是记得小城里突兀的就多了这么一个疯疯癫癫的老婆子,老婆子虽然疯,但是其住所处却是不差,只是再不差,疯癫老妪也守不住,几次三番后,家中但凡还有用处的器具都是被小城里的人拿了个遍,到最后便落得个家徒四壁。
老妪突然站了起来,但是入眼处还有一个老妪蹲在地上,起身的老妪小腿与蹲着的老妪重叠,随后蹲下的老妪身子向一旁栽倒下去,整个人昏死,而站起来的老妪则是一步跨了出来,除了那容貌依稀能够辨别,整个人的装束却是浑然不同,锦衣华服,连着整体看起来相貌也是年轻不少。
‘老妪’突然转身看着蜷缩倒地昏睡的老妪,咂咂舌,摇了摇头,说道:“惨是真惨。”随后又叹息一声,视线望向箱子外,神色沉湎,“倒是没想到这丁点真灵还有再苏醒的日子。”
‘老妪’开始迈步走出巷子,施展障眼法,小城之人对之视若不见,放开心神微微感应了一番,笑道:“原来如此,早已被人贬低为羊肠小道之法,竟然还有人重新拾起来,怪哉。”
在‘老妪’放开心神的那一刻,小城几人皆有感应,除了曹疯子神色惋惜之外,铁匠汉子与说书先生皆是不为所动。
铺子内,余岁与王冬隐僵持之际,一缕浩大的气机从小城南边掠入,经过小城上空,再从北边掠出,所经之地,剑鸣不止。而这不知起始何地,最终会落向何处的剑气,在掠过小城这短短的数息,剑气之森然,如一座剑气牢狱一般笼罩在整个小城,凡夫俗子无感,但是余岁与王冬隐以及招财童子却是心底惊颤。
在小城之外的地界,那些在感知到这究竟是谁人在出剑之时,六境修士皆骇然。
最终这缕剑气落在了一处无人的荒漠,直接斩出了一道数百米深的沟壑。
此剑万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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