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酉时时分,余岁一个人坐在铺子的房檐下,膝盖上摊开的是箐箐离去时交给他的那本记载着符箓的册子。少年抬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院子,最后目光落在一旁,在今日之前,那里还有一个喝着酒的人,只是现在不在了。
少年突然皱起了眉头,心肺之处隐隐作痛,腹部那股气又开始在体内乱窜,于是少年合起册子放在一旁,清神静心,整个心神注意都是落在那缕灵气之根上,少年便是感觉空气中浮现出一缕缕了莫名的气流,而随着他的心神落在灵气之根上,这些空气中的气流仿佛被吸引,纷纷缭绕在少年身旁,从皮肤下渗透进去,融入灵气之根中,有了这些灵气的涌入,灵气之根顿时沉寂在腹部,安安静静的吸收那源源不断的灵气。
关于修行的境界,箐箐在临走的时候给他说过一些,不多,但是也知晓了现在是处在何种境地,修行第二境,‘种灵’。上一境的‘开光’,也称‘慧眼’,见常人不可见,直视本质,便是常人所说的可以直接目睹山河精灵鬼怪以及鬼魂,也有还没有‘开光’的人有时候也可以见到鬼怪,但两者本质并不一样。凡俗之人见到精灵鬼怪或者山河神祗,那是需要在特定的时间与地界,而且往往是一闪而逝,所以世间大多流传有人看到了神迹,便是山河神祗被世人看见,当然精灵鬼怪之属,若是不想在人前显现,那么也是看不见的,但是‘开光’之后,两者便有了天差地别,眼见之物,不管想与不想,都能看见。
而第二境的种灵,便是在体内种下一缕灵气之根,有些人天生便有,有些人会在开光之后慢慢的出现,也有像余岁这样被直接在体内种下一缕灵气之根,三者并无太大的差别,只是有人说体内天生诞出灵根的修士属于天才,只是这种说法并不是所有人都认可。修行路上,讲究一步一脚印,步步稳健,走得快却步伐不稳,那么走的远了肯定有脚下打滑的那一天,这一摔,可能永远都爬不起来,即使侥幸爬起来,那也是一生泥泞;走得快且稳,这就是好事,一直快一直稳,当然更好,但是一开始走得慢,但却每一步都走的稳当,这样好吗?当然好,两者谁更好?谁也说不清,所以修行路上,经常可以看到年纪轻轻但修为极高的人,也能看见年近古稀却依旧不紧不慢的日积月累,你有你的大逍遥,我有我的小自在,不谈生死,只管大道朝天,各走一边。
平复了灵气之根,少年这才缓缓回过神来,只是空气中那些气流依旧萦绕在少年身旁,久久未散,之所以灵气之根在体内游走后会传来痛感,是因为灵气之根在修缮体质,让身体变得更加适合修行,这就好比穷人住草屋,当有一天主人突然暴富,草屋自然是配不上主人的身份,于是便要花钱重新修建屋子,伤筋动骨实属正常。少年的目光忽然落在院子墙角处,神色一愣,而后便是露出了笑意。
在那墙角处有一块木桩,木桩后面有一个小东西露出半个小脑袋,大眼睛贼兮兮的看着少年那边。
少年笑道:“怎么?敢来不敢露面?”
木桩后面的小家伙一听,身子就是一惊,这就被发现了?于是蹑手蹑脚的走过木桩,就杵在那里,挺起小鼻子使劲嗅了嗅,一副紧张兮兮的样子,不过瞬间就是笑了起来。
哈,真不在。
于是小东西蹦蹦跳跳的来到少年身前,半米高的小人,身前就挂着一个写着倒福的肚兜,光着屁股丫子,脑袋上顶着一条冲天辫,正是招财童子。
小东西绕着少年左三圈右三圈,啧啧称奇,“这才多久没见?就要做神仙了?”
少年笑了笑,“年都过完了,你还来干什么?半点不怕箐姨了?”
小东西不以为意的道:“这不是神仙姐姐不在嘛,再说了,那也不叫害怕,是敬畏。”
“谁说箐姨不在了?”少年突然道,小东西心里咯噔一下,小脸顿时就苦了起来,这算是自投罗网吗?不过看着少年一脸看戏的样子,小东西又使劲皱起鼻子嗅了嗅,大怒,“小子,你骗我!”
“箐姨。”少年向小东西背后喊了一声。
小东西身子猛然僵住,不会这么诈吧?人类都是这样玩的吗?果然人心如鬼蜮哇,于是一点一点的扭过脖子,空无一人,又被骗了,小东西松了口气,心中越发笃定,果然神仙姐姐不在了,这次倒是没有对少年发火,一屁股坐在房檐边边上,晃荡着肥嘟嘟的小腿,吸了一大口的灵气,满脸的陶醉之色。
“你不会就是跑过来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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蹭喝的吧?”少年问道。
“怎么会?”小东西顿时翻了翻白眼,突然小声问道:“神仙姐姐真不在了?”
少年哑然失笑,摇摇头,这小东西怎么就这么怕箐姨。
小东西心中大定,这才说起正事来,“你是不是去参加百鬼夜行了?”
少年一脸愕然,好奇的看着小东西,小东西继续道“我也去了,那时远远的看见了你,还以为是我眼花了,不过你这点修为能去参加百鬼夜行,倒是头一遭。”
少年刚想说话,就看见有个瘦瘦高高的中年男人站在院门处,中年男人也看见了坐在房檐下的少年,只是看不见一旁的招财童子,男人神色满是疲惫,问道:“箐箐姑娘在吗?”
少年起身走到男人身前,他认得这个人,小城的私塾先生,王冬隐的父亲,“箐姨出远门了,要等一段时间才会回来。”
满脸疲惫的王夫子更是不知所措,失了方寸,一时间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小城里最有威望的便是青青姑娘,箐箐姑娘刚好不在,这可如何是好?余岁虽然没在私塾念书,但是这位王夫子他也是见过几次,印象里的王夫子是板着脸的,很有威严,从来没见过眼前这般失魂落魄的王夫子,于是问道:“是出了什么事吗?”
王夫子看了少年一眼,,他自然是知道眼前这少年,一直跟着箐箐在一起生活,心底又起些许希冀,便将事情原委如实的告诉了少年。少年听完皱起了眉头,竟然是王冬隐出了事,这个在小城里一直风风火火的少年。
“能让我过去看看吗?”余岁问道。
“如此最好。”王夫子赶紧道,对着少年作了一揖便开始带路,房檐下晃荡着小腿的小东西一下子蹦到少年肩上坐下,少年瞥了一眼,跟上了王夫子。
一路山两人没有交流,少年一直沉思,按照之前王夫子所说,在数日前,他与王冬隐的母亲发现王冬隐有些嗜睡,倒也没太在意,只是觉得孩子在外面玩疯了累了罢了,但是后来越来越严重,往往晚上一觉要睡到第二天午时,整个人看起来也是无精打采的,两人终于是意识到王冬隐可能是生病了,但是所请的郎中在检查王冬隐的身体后,都是说着这孩子根本没病,为什么嗜睡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便开了一些清神的药给王冬隐,只是却并没有什么用,直到昨天,少年一睡不醒。
少年只能确定王冬隐肯定是招惹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但至于是什么他便不知道了,所以他要先去看看,如果单纯只是鬼怪的话那还好说,箐姨走的时候留下了很多符箓在铺子里面,哪怕少年不知道哪些符有哪些作用,但好在箐姨还给了他一本符箓册子,一一对比总能找到合适的符箓。
“到了。”王夫子的声音把少年拉回了思绪。少年看着眼前的这座宅子,不是很大,但是却有一股读书人特有的韵味。
肩上的招财童子小手捏着鼻子,皱着眉,一脸的嫌弃,“真臭!”
于是少年神色正了正,招财童子这般天生地养的精灵鬼怪,对于趋吉避凶之事尤为擅长,既然这宅子里面的东西让小东西都是感觉不舒服,那么可能事情就没那么简单了。
进了院子,少年就看见空气中有一缕缕灰色的气流缭绕在一间屋子外,肩上的小东西瞬间揪起少年的领子,紧紧捂住口鼻,戒备的看着那间屋子,而屋子里面,床上躺着的王冬隐身旁缭绕着更多的气流,而且颜色更深,少年的眉头一点一点皱在一起。
在王冬隐眉心处,有一团拳头大小的黑色雾气紧紧缠绕着一个透明的小人儿,那小人儿的模样与王冬隐一模一样。
跪坐在床前低泣的妇人看着自己男人竟然带回来了一个少年,又是忍不住心底的火气,就要开口骂那不中用的男人,哪知王夫子使劲的朝着妇人使眼色。少年神色凝重,若是体内没有被种下灵气之根前,他也是能看见着这些东西,但肯定看的没有这么真切,随着如今‘种灵’他所看见的东西又不一样。
王冬隐这般模样,分明是被怨鬼缠了身。
只是少年又有疑惑,记得箐姨曾经给他说过,若是生前横死之人,死后有极大几率会化作怨魂厉鬼,因为对人间仍有眷念,对于自己死于非命又有怨愤,便见不得生在阳间的人,所以多有厉鬼为祸人间之事,眼前王冬隐的境遇,便是那怨鬼所为,但是少年不解的是,那怨鬼为何没有直接对王冬隐出手,而是锁住其魂魄。
只是不管那怨鬼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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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心思,目前王冬隐是拖延不得的,那团黑气,时刻都在蚕食着王冬隐的魂魄,不过若只靠他一人,那也是没辙,毕竟修行时间太短,会的太少,于是轻轻抖动了一下肩膀,微微偏头,对着肩上一副恶心表情的招财童子道:“小东西,有没有什么法子?”
“你才是东西,你全家都是……”小家伙几乎是脱口而出,只是瞬间又缄口,眼睛贼兮兮的东瞟西瞟,松了口气。
小东西想了想,说道:“这可不是什么怨鬼,只是这个惹事的小子主动招惹了人家,拿走了别人的东西,也就带走了别人的一缕气机,这才吃了苦头,你要是答应我在神仙姐姐回来之前的这段时间让我留在铺子里,我就告诉你怎么做。”
少年愕然,不过半点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小东西见少年点头,一下子就高兴起来,要知道神仙姐姐的铺子里面气场很强的,灵气也很浓郁,要是能在那里修行,肯定比它自己独自在外不知好上多少倍。大大方方的道:“你身上是不是有一道符箓?”
少年点头,从怀里取出一张符箓,还是他早上从铺子里拿的,本事想要临摹的,“这个?”
小东西点点头,又道:“还有那十三枚铜钱,也带在身上的吧?”
少年一愣,质疑道:“你怎么知道我身上带的东西?”
小东西得意的瞅了少年一眼,并不想跟少年解释。
少年只得从兜里掏出十三枚铜钱,以少年现在的眼睛去看这些铜钱,已经能看到上面蕴含着的神奇的气机。
“一枚便可。”小东西从肩上跳了下来,落在床榻上,憋着气,小手做扇子,使劲的把那些气流拍散,而后从少年手里拿了一枚铜钱与符箓。
屋内的夫妇二人自然是瞧不见小东西,于是落在二人眼中,少年一个人在那里自言自语,神神叨叨。而妇人这才认出了少年是一直住在箐箐铺子里的少年,妇人便有些担忧,凑近王夫子耳边,小声道:“不是让你去请箐箐姑娘吗?怎么把这孩子带来了?”
王夫子不敢给妇人说箐箐姑娘出远门了,那样怕妇人更加忧心,于是示意妇人先不要着急,看那少年怎么做,只是王夫子眉宇间的忧色半点不比妇人少,只是箐箐姑娘不在,便只能指望这一直与箐箐姑娘住在一起的少年。
只见小东西一手拿着符箓,一手拿着铜钱走到王冬隐脑袋旁,看着那散发出满是恶臭的黑色气流中的透明小人儿,小脸上露出嫌恶之色,“自作自受。”于是把符箓覆在那团黑气上,又把那没铜钱放在符箓上,做完这些小东西飞快的跳到少年肩上,伸直着双臂,撇着脑袋使劲的拍打了几下,像是要把手上沾的脏东西给拍掉。
由于看不见小东西,所以在夫妇二人看来,少年取出符箓与铜钱后,那符箓就自动的飘落在王冬隐的脑门上。
“这就好了?”少年问道
“想什么呢?麻烦的还在后面呢,先问问这小子究竟是拿了什么东西。”小东西说道。
少年便转头看着王夫子夫妇,问道:“王夫子,王冬隐是不是在这几日带了什么东西回家?”
王夫子二人眉头一皱,开始努力回想起来,半晌后妇人眼皮一跳,连忙跑进另一间屋子,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手掌大小的木偶,小东西立马在少年耳边道:“就是这个。”
少年定睛看去,看不出半点端倪,妇人开口道:“前几日傍晚的时候冬隐从山里捡回来的,说看起来挺怪的就拿回来了,现在想想,好像也是从那天起冬隐就开始嗜睡了。”
妇人试探的问道:“是不是这个东西有古怪?”
少年点点头,妇人脸色煞白的就将其丢在了地上,退后几步,如避蛇蝎,少年弯腰捡起木偶,有些沉,根本不像是木偶的质量,小东西又在少年耳边说了一句,少年轻轻点头。
“王夫子,还请今夜子时将王冬隐带回这木偶的那一天所穿衣物尽数烧毁,最好是再准备一些祭品,今夜过后,若无意外,王冬隐便会醒来。”
夫妇二人大喜,没有注意到少年已经走出了房门。
南街的那个说书先生今天闭门,没有说书,早早的跑到小城里最好的酒肆里提了两壶酒,兴高采烈的回了院子,迫不及待的掀了盖子,浓浓的酒香顿时溢满整个屋子,老人一副享受的神色。
“先生有了好酒,不怕没有好故事,少年今夜会有好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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