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几场的决斗中规中矩,平平无奇,偶尔出现几招较强的战技虽也能让众人拍手称快,但相比于北战天与南傲心那一场所带给大家震撼,便是不过“白水”一般。
台上的战斗声仍在持续。
……
……
须弥世界,玲珑空间。
沐阳全身汗如雨下,眼瞳赤红,上半身的衣物早不知在何时就已被对面的“自己”轰碎成渣,此刻的他们皆是跪撑在地,手臂、背部、腰肋、大腿上全是淤青、剑痕,地上摊洒着成片成片早已干透了的血花,胸腔上的剧烈起伏,彰显着二人恶战至了何等程度!
有金刚之体护身,地玄后期以下的力量很难对他们的肉身造成任何实质性的创伤,但,剧痛与极度的疲累却是无法消除,以目前两个人的状态,最多再撑半个时辰,他们便会因意志崩塌而昏死过去。
不过,在这漫长的恶战当中,以剑对战了无数次的沐阳似乎在无意间触摸到了某道门槛,现在的他虽然极为虚弱,但始终心境空明,灵魂狂喜。
“这种感觉……这种感觉!”
他的脑海里翻飞过一段画面——一年前,魔灵大陆,绝云魔都,论剑台上。
“后生,你的剑道理论以及另辟蹊径的独特见解,是何方剑修大能所传?”
“前辈,皆是后生自学而悟。”
“悟?不,你那并非悟,只是懂,而且很懂,也太懂。”
“前辈,后生又不懂了。”
“哈哈哈哈……好,孺子可教也。”
“前辈,我想再看你出一次剑。”
“如你所愿。”
……
“嘿。”
“悟了?”
“是,悟了。不过脑子里,空白一片。”
“那是好事。我之意,并不适合你。”
“是,后生受教。”
“去寻自己的剑道吧。”
“不。后生用剑只是单纯喜爱,论剑只图贯通武道。我有一想,至今未入玄门,只望世上三千道可予几分妙感,尝试一番可否促之。”
……
一年前沐阳在那论剑台上与一剑道宗师谈及剑道,因为他从对方的剑意中捕捉到了一丝令他兴奋的狂想——他所悟之“平衡”,好像就必须要以某种不可言的“意境”作为基础,继而才有可能形成一“道”。
但在那一年里他毫无所获,且后面的一段时间更是陷入狄怖森罗殿无尽的追捕当中,实在无心顾念。直到“闯入”天龙大陆,在那日偶然的悟道后,他的这一念想才又渐渐聚起。
“剑意……独属于我的剑意……”
“不够……还不够……还差些什么……”
他并没有因磨砺出剑意而兴奋,因为真正令他灵魂酥麻到极点的事情是——“平衡之想”,正在他脑内疯狂循环,而且给了他一种虚无的异感,就像是……就像是将要衍化成“道”般!
“这片由玲珑器灵以规则创造出的空灵之域,或许可以称为它的某种领域——一切,所有的一切都是镜像,如出一辙,除了根源,余下皆等皆同,客观而言,此种现象不似平衡,胜似平衡。”
“善恶、取舍、光暗、生死、天地、日月……世间万物好似都处于某种平衡当中,又好似处于某种不平衡当中。善有大善,恶有小恶,取有多欲,舍有少念,光中生暗,暗极返明,生之由命,死之由己,天外有天,地分多象,日有阴时,月有圆缺。”
“正如我现在之面对,除非吃下帝玄丹或者在战斗中突破,否则这个平衡便永远无法打破,这是……平衡中出现了不平衡,但,又由于我一直在刻意规避着不借外力,于是这种情况下,我与‘自己’的战斗便又出现了另一种,新的平衡……”
“这……是……平衡……循环。”
轰——
一阵轰鸣自沐阳灵魂深处震响。
同一时候,镜像“沐阳”脚踏雷龙而来。
“呃!啊!!”
毫无预兆间,沐阳只觉自己的灵魂猛然崩散,一股无法形容的玄妙感在他体内疯狂滋生,剧烈刺激着他的意识,更带动起整个空灵之域战栗,瞬间吓爆了那镜像“沐阳”,而他,也在下一瞬莫名跌入了某个不为人知的深层异空间。
一段诡异的画面在此刻他的脑内渐渐涌现——
浩瀚无垠的星河中,一道孤寂的背影显露,其侧,悬浮着一颗巴掌大的光珠。
有声音传遍星河:萱儿因你而死,墨雪因你而亡,我的挚友也因你而背叛,我亦因你被诸天围剿,落魄至此,你的力量,真就如此让他们这般癫狂吗。
长长的叹息过后,那颗光珠被那背影的主人捏在掌心,然后轻缓地打入了他的体内。
声音再次传出:就让你,伴随我的消亡而永久消失吧,再不要祸乱这天地众生。
那人的肉身逐渐虚化,下一个画面接踵而来——永世恒静的星河中忽啼起一道幼婴的哭声,那人仅是微微侧脸,便自言自语起来:次元裂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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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婴自何界而来,又至何界而去。
然,画面最后,那渐渐虚化至无的人影不知为何化作一缕流光,追寻哭声而去……
画面消失,沐阳也在这时像被某种力量直接“弹”醒。
“那人……是谁?”
画面里的一切都很陌生,他不知道自己的脑海里为什么会出现这些碎片。
可能只是个莫名其妙的梦吧。
甩了甩头,他才发现自己竟已回归于山崖之上,手中的玲珑镜安静地被他握着,稍一动念,便生感应。
认主了!
又回想起当时魂散之异感,他立即查视起自己的肉身。
而夜煞的声音亦在此刻响起。
“恭喜少主!少主实乃天纵之才,悟性神绝!夜煞如何,如何也无法想象你竟能勘破武道,自立道统!”
“少主,好好感受一番现在的自己,是不是有一种‘天地在心间,我在天地间’的奇妙心境。”
……
夜煞的声音显得很激动,沐阳却始终心如止水,他本也打算好好查视一番。
而他没能在意到,刚才自己的思想行动被打断时,他居然没有生出一丝烦躁——这绝非以前的他能够做到的“小事”。
沉心凝神,他遵循起夜煞的意思。
果不其然,他只是动了一念,那奇妙的心境便充斥全身,只不过他感受到的更多——这一刻,他发现自己就是天地,是星辰,是草木,世间的一切皆化为了他,乾坤能颠倒,日月可交换,善恶一念间。而他仿佛又像是秩序者,掌控一切,尽管乾坤颠倒、日月变换、沧海桑田,但又并不影响任何事物的本身自然,一切皆在平衡、不平衡、新平衡间无限循环。
……
“我一直以为我的这一念想也许从开始就是错误,没想到……一朝顿悟竟真成就了我自己所探寻出的武道。”
“从今往后,世间大道再添其一——平衡之道。”
沐阳缓慢睁开双眼,嘴角微微上扬,顺带取走了最后一物神幻石。
他来至崖端,目视着前方无尽云海,忽而指剑向天。
“剑意、剑道非我所逐,但今时若无这无意磨砺出的剑意,我之武道不可能初具雏形。所以至今起,世间剑修,我不再斩杀一人,但若冥顽不灵,我自会以平衡之道扼制。”
“皇天在上,沐阳今日立此誓言以证道心!他朝若能成就无上大道,必施惠于天下剑修!”
一股无形气场自沐阳周身爆发,此刻的他宛如一尊神灵,眼含千秋,意若浮生。
平衡之道,一念万物,相对制衡;平衡剑意,一念生死,命由我定。
轰!!
须弥世界开始震颤,比之先前的玲珑空间还要剧烈。霎时,此界唯余一成的天地灵气蜂拥赶来,倒灌入沐阳之体。而他则将道意外释,敞开双臂安然接收着这些天地灵气。
体内,逆世圣经的功效在发挥作用,他无比舒爽、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修为在迅速猛涨。
灵玄八阶……灵玄九阶……
轰——
破玄境!
“恩?怎么直接就突破了这一境界?”沐阳诧异,他原本以为自己的境界会定格在灵玄巅峰,毕竟突破破玄境,还需参悟生死。
这时夜煞现身,解惑道:“少主,如今你的肉身乃成道体,修炼瓶颈一说犹同虚言。”
“道体?应该跟薇儿的圣灵之体都属于某种特殊体质吧。”
“是的少主。什,什么?那个女孩是圣灵之体?!”夜煞的声音出现惊恐。
沐阳:“你不知道?”
“呃……应该是夜煞一直在沉睡,所以错过了很多。”
“现在醒来也好,我有一事问你,务必回我。”沐阳眼眸一闪,一股气场自开。
但夜煞只微微一惊,而后道:“少主请问。”
“你为何会出现在寂魂深渊之底?或者说,你是不是早就以某种方式知晓我必然会跳下寂魂深渊?”
沉默了一会,夜煞点头道:“不错,夜煞当年寻来魔灵大陆时,曾以半生修为为引,替少主卜过一卦。”
“卦象显示,少主在十七之龄会得到一大机缘,但最终也会因此毙命于寂魂深渊。”
“既知我存在,何不提前相见?”
“限于秩序,束于天道,夜煞若在当时提前与少主相见,势必会出手为少主扫除一切障碍,但此举定引天道焚身,无疑自寻死路。”
“从旁出言辅助也不行?”
“行。但会影响少主武道之走势,属下不敢贸然。”
沐阳眼神微眯,“又是天道。”
“那个空间力量想必是你弄出来的吧。我是必死之局,可你又不能让我死,所以利用了空间力量将我转移至了这天龙大陆,而如此巨大的空间力量已远超你的负载,所以你的肉身被规则粉碎,而强行出手救我又必会招来天道降谴,于是最后你将灵魂寄居于御雷神隐典籍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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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睡无多日,自家少主竟已洞悉了这么多的信息,夜煞无法不惊,“少主你……怎会知道?”
“前些日与土刹珠珠灵有过接触,从他那里总结出来的。”
!!!
“土刹珠竟也现世?!”
沐阳淡然点头,道:“夜煞,我该谢你。为了我,你付出太多。我在此向你保证,五年之内,我必为你重塑肉身,予你新生。”
“少主言重了。枭主对属下有再造之恩,更待属下如同手足,此份情义,夜煞万世亦报之不完,区区一具肉身,何足道哉。”
“而且……而且夜煞虽与少主相处不久,但观少主之种种,皆无不暗自惊为天人,尤其此次你竟自立道统,成就道体!这等天赋资质,已是超越夜煞认知,夜煞对你的敬仰,其实早已更高于枭主!”
“所以,能为少主近些微薄力,实乃夜煞无上之荣光。”
“……”沐阳心中微动,嘱道:“恩,你退下吧。以后若非我主动召见,你切不可自动现身。”
“是。”
……
……
此时,第二百二十位晋级者从擂台上颤颤巍巍走下,田院官接着就从黑木箱内已剩无多的竹简里抽出一根,念道:“墨江寒。”
随后,墨江寒上台抽签,然而当他见到简上名字时,脸色却古怪了起来,几分惧色,几分轻松。
“沐阳。”
此名,在外门早已如雷贯耳,那位住在草屋里半年难见一两次的新人师……师兄,其三两事迹早已传遍了每处角落,甚至于偏堂做饭的伙夫都知道这个大名。
灵玄斩地兽……轻松击败袁霸天……平息幻林变故。
这两日他虽不在,但更多的人皆在讨论此事,毕竟他到现在仍旧未归,诸多暗自仰慕之人可是还挂念着他的安危,只不过随着大比武的开场,都暂放下了这个念头。
“我去,还以为张老没有把他算进去呢!可是,现在他人都不知道跑哪儿去了,这场决斗岂不是要让台上那小师弟白捡一名额!”听到“沐阳”二字,袁霸天的心脏顿时“咯噔”一下,表情颇是无奈。
而主持席上的张焱清又何尝不是无可奈何,白不白送一个晋级名额出去真的无所谓啊!老子想看的是那小子锤人的风采呐!
“炎清兄,说句实话,你觉得沐阳此人与北战天、南傲心二人相比,如何?”一旁,莫无剑说道。平心而论,他从未见过那位“活在”别人口中的神秘弟子,虽然传闻的尤为强大,但亲眼目睹了北战天二人之战斗,他还是觉得后者的实力要更令人折服些。
“……”张焱清愣住,其实除了上次沐阳与袁霸天那一战是他全程目睹,其他就真的对他一无所知了,但宗主又对他另眼相待,想必他这个人远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所以一直以来他都将沐阳与凌云相提并论,此刻若真要拿他与北战天二人做个对比的话,还真不好判出个高下。
“后者很强,但前者,绝对更强。”
略微思量,他回应了一声。不过心思立即就回到了擂台之上,因为此刻,时间已过三十秒,一分钟后沐阳若是没能登场,这场决斗就直接判墨江寒胜了。
四十秒……
“不用等了,沐师兄他还没有到场呢。”
“可惜了,这次看不到沐师兄的神采了。”
“唉,那日我不小心听到妙善长老嘀咕着沐师兄傻,说他一个人跑去解决幻林变故作甚,现在变故平息,人却不知所踪……我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四十五秒……
“整个外门都快传遍了,此事就是沐师兄所为,哎……这要是错过,他这么优秀的人还得留在外门两年,岂不巨亏!”
“慌个求!我早已听说内门的黄玥音大长老要收沐师兄为徒,这个比武他参不参加都无所谓的。”
五十秒……
“哼!居然还没现身,莫不是死在里面了!”沈玉华在人群中暗自诅咒。
唐菁菁面无表情:“他没那么容易死。”
“最好这样,否则第三轮的时候我们怎么弄死他,嘿嘿嘿嘿。”
“你到时候可别心慈手软,做戏做逼真点,他有那么点脑子,别被看穿了。”
唐菁菁依旧面无表情:“我知道。”
五十七秒!
这时,场外,张焱清的眼神捕捉到一个“神色好奇”的身影。
五十八秒!
田院官上台,不紧不慢的道:“本场比武,由于沐阳……”
“别他么叨叨!”张焱清的声音突然穿破全场,又莫名其妙朝某个方向大吼出一字:“快!”
人群后方,约有三百米的位置,一个身影先是一怔,而后化作一道紫电,竟是直接破开气流,直逼擂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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