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泽！出来！”
“山泽！出来！”
……
不知道是谁的的声音，好像是从上面传下来的。
一只九色鹿在六道轮回侧着脑袋，它好像听到了谁的呼唤。
是谁的呢？他不知道了，他现在什么都不知道。
但是九色鹿隐隐约约感觉到厌烦，那个声音如此洪亮，九色鹿却觉得像是在自己耳边嗡嗡乱飞的苍蝇！
可讨厌了！
但是——
九色鹿又迷茫了一下：
苍蝇，是什么？
明明自己长了如此硕大的脑袋，硬是没在里面装下一点儿东西。
他惊慌失措地在黄泉边看过自己的模样，因为他连自己长什么样都不记得了。
当他看到一只牛首人身的怪物、一只马首人身的怪物嗷嗷地向他扑来的时候，他害怕极了，他怕自己长得跟他们一样，丑出天际。
他无法想象若是自己长成那副模样，自己还活不活。
哪怕自己叫啥他都不记得了。
上面——
九色鹿抬起头来望着地府的灰蒙蒙的天空，没有颜色，就是虚无的黑，明明一眼望不到天穹，九色鹿却本能地觉得这个地方的天，就长在头顶上。
上面什么都没有啊！
是谁在呼唤谁？
九色鹿想去看看，但是他现在舍不得，因为他现在很快乐地正在欺负一只二五仔佛妖。
他在此方世界寻找，他也忘了他要寻找什么，没有了一个明确的目标的九色鹿，只能漫无目的地在六道轮回游荡。
与其说，观世音带到长安来的是六道轮回，不如说，观世音带了大半个地府。除了绝不能移动的界桥，和作为定住界桥的矛点的十殿，其余的全被观世音给弄来了，就连黄泉水也截出一段支流。
九色鹿从黄泉边上一路逛到畜生道，越往里走越觉得心惊胆战。
这都是什么妖怪！为何长得如此渗人？却偏偏法力如此低微？
有舌头吐在嘴唇外面，垂到腰间，舌尖还往下滴着口涎，口涎一滴一滴墨绿色还带拉丝的，被九色鹿直接打的渣都不剩下。
有乌漆嘛黑却眼睛瞪圆，白瞳白眼的，指甲极其长，指甲盖子里还有泥一样的污秽，一蹦一跳地迫近，九色鹿看见那妖怪脸上的腐肉像是泥一样往下掉，藕断丝连，九色鹿口喷金光，地府的土地都被他平了三丈。
九色鹿快疯了，从最开始到现在虽然没有一个妖怪接近过他十丈以内，但是一路横推过来，自己竟然趴在黄泉水边哇哇大吐。
肉体上的伤害，尚能治愈，可是精神上的侮辱如何能清除？
九色鹿恨不得挖了自己的眼睛。
九色鹿搞不明白，口中吐出金光，将前来阻拦的妖怪一一诛灭。他不想被这些丑八怪哪怕一丝一毫的触碰，绝对不可以，所有越走到后面，九色鹿遇到的妖怪越多，到最后远远望见前方暗红色大殿殿尖的时候，九色鹿就一道金光直接炸毁。
管他是谁的大殿，反正都是妖怪，没一个好东西。
先发制人的策略果然是有效果的，每每在道路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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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暗红色的尖儿，二话不说就是炮轰去，然而道法全开，边走边清理从四面八方围过来的形态各异的妖怪。
九色鹿继续往地府深处去，虽然妖怪任然不少，但是并没有再增多，这让九色鹿无比兴奋。
然而越是往里走，九色鹿就越发谨慎，他明显察觉到，从最开始黄泉边上，那牛头人身、马面人身的妖怪到后边第一个大殿的长舌妖怪，黑脸妖怪较之其他妖怪强上不少，然而对于九色鹿而言，也不过是肥一点的蝼蚁罢了。
然而真正九色鹿谨慎的原因，是越往里面走，那些丑了吧唧的妖怪就越有进退，如果说，前面的妖怪是小啰啰，那后面的妖怪，就是训练有素的军队，甚至有几次，差点进了九色鹿十丈范围。
九色鹿虽然遗忘了自身，缺失了记忆，但是骨子里的直觉还是很灵敏，蚁多咬死象的典故或许不记得了，但是相符的道理，九色鹿有本能反应。
九色鹿还在前进，他有种直觉，自己的记忆就在这方世界的最深处。
暗黑色的地府里虫鸟不闻，这不是个生灵存在的世界。一股股似雾非雾、似霾非霾的气体充斥着整个天空，天空的背景是墨绿色，里面夹杂着红，夹杂着紫，然而每个颜色之间没有过度，都是生硬的插进去，让每种颜色都独自极其突出，一眼看去就感觉冰冷僵硬。
这个世界仿佛没有一点艳丽的色彩，一切祥和的、温暖的的元素在这里没有任何生存空间。
只有九色鹿带来了色彩，青绿色的眼眸，九彩斑斓的身躯如琉璃般淳澈。
他在这昏暗绝望的世界里走着，终于在一栋怪异的，不同于前面暗红色大殿的建筑面前停了下来。
追着他的妖怪门终于停下了，望着九色鹿眼前的那栋楼，眼里恐惧浮起。
这些妖怪扔下了手中利器，惊恐的离去。
九色鹿若有所思地看着那些丑妖怪们离去，退出了百丈之外，远远地看着自己，眼中不甘却不敢靠近，也不敢离去。
九色鹿在这座金色大殿前左右看着，十分好奇。
五根金色的大柱撑在前面，每根金灿灿的柱子上都雕刻着蟠龙和闭目人像。大门敞开，里面用屏风隔开，摆在外边的是一方长案，长案后面是一团蒲台，长案上有一灰炉，炉上点着三支香，已经燃烧过半。
这是座佛殿。
九色鹿脑子里突然划过结论。
他开始兴奋起来，自己的记忆在一点点恢复。
咦——
九色鹿突然感觉到什么，兴致勃勃地跨了进去。
这是一只浑身洁白的妖兽，形若白犬，头上长着独角，像虎又像狮。
“谛听恭迎上神，既然来的是上神，大圣至慈观世音菩萨已经入灭了吧？”
九色鹿没听懂。“上神”说的是自己么？那么“大圣至慈观世音菩萨”说的是谁？
他的脑海中突然划过一位白衣佛陀的模样，那是一尊面色清秀，不辨男女的善菩萨，自己之前好像见过那尊菩萨。
“你叫谛听？你说的上神，是我？”
“上尊秦岭先天地祇神，是您。”
九色鹿很激动，终于知道自己的身份了。
“那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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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妖是佛妖，上尊地藏王菩萨下从坐骑。”
“你是妖？”
九色鹿大惊失色，他眼光上下扫过，这与他刚才遇见的妖怪完全不同。
谛听沉默许久，才缓缓说道：
“小妖是佛妖。”
“佛妖不是妖？为何叫妖？我在那黄泉旁遇到过一个长相极丑的马头人身妖怪，他说他也是妖，可与你完全不同。”
谛听听了更难受了，要不是打不过，早就翻脸了。
“……是妖。”
九色鹿还是没明白，但是这个不重要。
“你的主人也是菩萨，你是来拦我的？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也是那位白衣菩萨干的吗？”
谛听大概是明白了，这位秦岭山神山泽喝了孟婆汤，记忆里没有观世音菩萨，也就是说，观世音菩萨与秦岭山神的战斗还在之前，只是山泽为何要喝孟婆汤，是观世音菩萨的诱导还是山泽自己嘴馋，就无从得知。
谛听仔细观察了山泽的现状，山泽的身上有些许多大大小小的伤，都有佛法的痕迹，却没有一处重伤。
谛听大概明白了，心里悄悄叹了口气。
现在他要帮山泽解开孟婆汤的效果，才能知道观世音菩萨的去处，观世音菩萨身上的六道轮回的佛碟才是最主要的。
“上神大概是喝了那碗汤。”
谛听说道。
“小妖可以为上神找回记忆，但需要上神答应小妖一个条件。”
九色鹿侧着头，想了想，说道：
“先讲条件。”
“上神在记忆恢复以后，需要告诉小妖观世音菩萨的如今在何方，若是菩萨已经被上神入灭，小妖希望上神归还佛碟。”
“不给！”
九色鹿果断摇头，至于那莫子佛碟在哪儿，他不知道，但是一听就是好东西，万一真被自己藏起来了怎么办？
还是不可能还的。
谛听脸色僵住了，啥意思？直接不给？观世音菩萨果然入灭了是么？
谛听有点儿害怕了，吃吃哎哎道：
“上神，此乃佛门之宝，上神留之也无用，何不还与我佛，我佛定当重谢。”
重谢？九色鹿更不想还了，可是又想恢复记忆，于是眼珠子一转，鹿蹄一蹄子将猝不及防的谛听踢了个跟头，又欺身上前，恶狠狠地将谛听踩在脚下。
“那汤如何解？快些说来，不然本神结果了你性命！”
说着，九色鹿力量开始往鹿蹄汇聚。
谛听都懵了，这厮说杀就杀啊！小妖我还没来得及招呢！
“上神饶命！上神饶命！上凡间自解！上凡间自解！”
“凡间在哪里？”
“往天上飞，上神只管往天上飞。”
九色鹿听着耳边的呼唤，让他恼火。
谛听却是眼前一亮：
“上神，上神请听，上神的道友正在寻找上神！上神只要往天上飞，穿过界壁就能回到长安。”
九色鹿二话不说，身躯骤然变大，一口咬住谛听的后勃颈，往苍穹踏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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