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爆炸性的消息越是跑的快，石猴和山泽还在返程的路上，有实力知晓的势力都已经明了了。
消息一层一层地往下传达，等到山泽气喘嘘嘘、好赶慢赶地追着石猴，远远地看到大唐边疆的时候，六界的生灵都在沸腾，有的在欢呼，有的在惶恐。
大唐的百姓在欢呼。敲锣打鼓，奔走相告。他们走出房门，走到街道上、走到阡陌间、走到人群里一起扬眉吐气，急促的言语、高声的笑意。
有才子众星拱月一般被众人围了起来，他要作出千古名句来记录和感慨这次胜利；戍边的将士把腰杆挺直了，认真整理完甲胄如虎狼一般在边境昂首阔步；田间的淳朴农民扔下大半亩杂草扛着锄头就要收工，下午的时间还很长，他要赶紧回家换上箱底留着过年的衣裳，去里长院里抢个好位置，从新开的大唐公塾来的读书先生应该还在赶来的路上，他这次一定要听个仔细。
大唐国境以外的凡间生灵们在惶恐，有的在惶恐中雀喜，有的在惊闻里悲愤。
雀喜者如同四散的蚂蚁，摆出一副悲痛欲绝的脸回家，暗自兴高采烈，躲在家中喜笑颜开，要把齐天大圣和秦岭上尊山居神山泽的画像在家里偷偷挂起来。
可不敢大摇大摆挂在外边，毕竟不是每个一国之君都是唐皇，也不是每一个国家，都叫中央之国、天朝上国。
莫说那道观中央供奉的还有两幅画像，便是三清、四御、五老、六司、七元、八极、九曜、十都、十二老母等天庭正神都如那末清太上老君一般消失世间，只要天庭还立在天上、只要天庭还有一方神仙，哪怕只是位列仙班却不入正统的末流小神端坐凌霄宝殿，凡间生灵也永远不敢露出丝毫快意。
仿佛凡间的生灵永远没有抬过头。时间太久远，他们已经忘了，忘了这世间本无天庭，那坐镇凡间的人皇和先天神祇压得后天仙佛如败家之犬、惶惶不可终日。那时候的人们敢直面大日、敢挽弓搭箭对向苍天。
被打断了的脊梁骨，想要重新立起来，就要彻底地击倒，再一节一节地重新装上。
不破不立。
悲闻者咬牙切齿、兔死狐悲，他们把悲伤露在脸上，却把恨意藏进心里。生死间有大恐怖，趋利避害是世间所有生灵的共同本能，这是刻在骨子里、藏在灵魂深处的生存法则。
有的人在悲伤至强者的离去，道之三清太上老君早已刻进他们的骨髓，崇拜者、向往者的明灯熄灭了，无奈和愤恨就会占据心间，成了主流。
有的人在惶恐现状。三清变成了两清，他们惶恐统治阶级的改变会带动秩序的改变，身在金字塔的中层被财富和权力死死禁锢在原地，眼睁睁看着死亡一步步降临却只能抱头痛哭。上层建筑的崩塌就如同发生在山顶的雪崩，大雪飞快袭来不一定能覆盖山地，却能最精准、最大限度的毁灭山腰的一切。
有的人在躲避，身无所长、手无寸铁，在大灾之世只能痛苦地离去，然而往往一山过后还有一山，立在头顶上的、压在心头里的，如山亦如虎。城头变幻大王旗，不变的是永远的卑微。
大唐举国同庆，太极宫里的欢声笑语和酒樽撞击声从中午就没停过。
喝得面红耳赤、眉发须张的唐皇当场就给腓腓封了个小国师，房玄龄摇摇晃晃地东摸西找，从酒坛子里摸出了刚才不知输给谁的中书省大印，扔给了大太监，这是大唐立国以来，第一次圣旨还没写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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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玺和中书省印章已经盖了上去的旨意。
腓腓也喝醉了，眯起小眼，高举起切得整整齐齐的羊肉，在大殿里踢踏这小短腿，摇摇晃晃地追着花蝶喂食，丝毫听不见唐皇的呼喊。
尉迟敬德等众武将在殿中央闹腾，杜如晦拉着孔老祭酒，两人和一众文官在殿柱旁歪歪扭扭，所有人目光迷离地等着孔老祭酒的惊世文章。
至圣先师的画像被高高举起，从朱雀大街招摇过市，小孩在后面追逐，在街上欢庆的百姓们人海接力一路护送着。
腓腓在醒酒，一路追着花蝶出了太极宫，被长孙皇后提溜起来，带到御厨房猛灌桂花露，四肢还在不断踢腾地小丫头迷迷糊糊地看见了案板上的生羊肉，一手推着茶盏左右摇头不让长孙得逞，一手偷偷摸摸地拿起一大块羊排就要往袖子里塞。
一旁伺候的宫正笑得活不成了。
金蝉子在大雁塔怔怔出神，迦叶的分身刚回去，警告的话语和外边的欢呼雀跃声在耳边萦绕，可已经完全去不了金蝉子耳了。
迦叶匆忙离去，他感觉到了正在路上的威压。
如来佛祖在残缺不堪的灵山上，盘坐在半个讲经台上方，望着东方怔怔出神。
或许只有日月星辰能在这个世间永恒。它们在灵山诸佛的注视下高调升起，又在鸡鸣犬吠声中黯然退场。
观音菩萨归来了，她是在去长安的路上被叫了回来。
“世尊。”
如来转过头来，目光温润。
如来看着面容悲戚的观音菩萨，缓缓而道：
“你虽早入佛门，却对三清有愧，我唤你回来，是怕世间少了个善菩萨。”
观音菩萨目光湿润，不言语，点了点头，坐到一旁。
“世尊。”
迦叶在一旁立了一天一夜了，如来刚回过神来，就迫不及待了。
如来看着他，说道：
“若是金蝉子不愿，就放了吧。”
“可是世尊，金蝉子叛出佛门，是为大不敬！”
如来看着一脸怒容的迦叶尊者，叹了口气，又转过头对着燃灯古佛说道：
“着法旨，本尊逐座下二弟子金蝉子出灵山。即为叛逆。”
如来佛祖松了口气，又继续问道：
“道信禅宗可立下？”
“回世尊，已经立下。”
如来点了点头：
“同为佛门，诚心向佛，救苦救难，不可不贺。赐法器经书与金蝉子，与灵山同列。”
燃灯古佛垂首应下。
如来看着燃灯古佛退了下去，又呆呆地看着远方，眼里有光影流转，仿佛穿透了时光，看到了未来。
“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好，好！兴我佛门万世者，禅宗也！佛衰灵山，本尊之过也；禅兴大唐！如何不是本尊之功？善哉！”
如来身躯一转，目光望向千万里之外的长安，淡淡说道：
“药师佛祖，请未来佛弥勒远去大唐，传经讲佛。”
众佛陀之首位上，一身躯琉璃般纯净的佛祖出列。
“遵，中央佛法旨。敢问中央佛祖，未来佛弥勒此去，传我佛门何经何种？”
如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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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祖闻言转过头来看着药师王佛，沉思半晌才明白药师王佛的用意，淡然一笑道：
“弥勒自去，自是讲弥勒之经，传弥勒之种，与我佛门如何？如今佛门多灾难，异心者灵山上下不足一论，况且千佛千经，若是有去，去者自去，归者自归，灵山无门，便是千万门，无妨，且观之。”
如来说完，身影逐渐淡去。
众佛低首恭送。
观音没有动作，只是怔怔望着东方，曾经的东方慈航道人，如今的西方观世音菩萨，心里提不起半分恨意。
观音没有恨意，天庭有。
凌霄宝殿仙气缭绕，众神仙都到了，道之三清还剩玉清圣境无上开化首登盘古元始天尊、上清真境玉宸道君灵宝天尊两尊至高，但并未露面，只是众神仙中有道法高强者能隐隐约约感觉到，在凌霄宝殿之上，那第三十三重天之上的天之尽头，极限接近于天道的地方有无限恐怖狂乱的气息在毫无收敛的肆虐，毁天灭地的威能将那片虚空撕裂得七零八落，原本如春风般滋润的道蕴变得暴躁骇人，只是细微的神念探上去，瞬间就会被撕得粉碎，让众神仙不寒而栗。
昊天金阙至尊玉皇赦罪大天尊率穹高上帝端坐在凌霄宝殿上方，头戴道之冕冠，面色阴沉似水，落了玉帝半步的后方，有一屏风，屏风后边隐隐约约能看见一体态丰盈的女子正襟危坐，头戴金凤玉瑶，轻轻晃动的面珠在表示着女子极力克制的愤怒的心情。
哪吒站在了最前方，手持着斩妖剑，面目狰狞，朝着上方大吼。
“陛下何故瞻前而顾后耶？堂上大人为天下除恶不力而尽忠，万教混元教主太上老君道德天尊也以身护道，拯救天下苍生！小神生为其子愿代父除魔猴，以净昊天！请陛下下令，吾可为先锋，虽死不退！”
没有神仙怪罪哪吒带剑怒问玉帝，凌霄殿里的众神仙心里的憋着一大股气，玉帝的无言以对让他们心寒。
玉皇大帝捏紧了拳头，看向一旁。
丹陛之下的最前方有四张玉椅，空着两张椅子，只有两尊神仙坐在上面，闭目养神。
有一尊神仙开口了，那是坐在左边第二张玉椅上的南极长生大帝。
“陛下，玉清圣境无上开化首登盘古元始天尊和上清真境玉宸道君灵宝天尊可有法旨？勾陈道兄和后土道兄正在路上。”
“长生帝君，真忍心看道德天尊仙去妖魔肆虐人间而无动于衷？”
玉帝终于开口了，深沉的嗓音里带着无比的痛心。
“哎——”
坐在左边第一张玉椅上的北极紫微大帝叹了口气。
“陛下，哪吒道友，我等身为四御，卫道除魔本是本职，可非是我等不忠，而是那魔猴实力超群，若无两位天尊出手，纵是天庭上下所有道友围攻，也奈何不得，何况——”
北极紫微大帝抬起头来，看着上方面色阴沉的玉皇大帝。
“何况，我等为四御，本就是代行先天之职，对上魔猴犹如大江汇海，一身道法毫无用处。诸位道友因道而成，可道不极致，对魔猴而言如同蝼蚁。”
“帝君，岂不闻，蚁多咬死象？吾道虽弱，若效蝼蚁之志，可胜先天！”
北极紫微大帝和南极长生大帝闻言面露惊色，一齐看去——
一白眉白发老者傲然而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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