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没想到,天庭的反击还在路上,佛门却乘虚而入了。
十六卫护送士子的快马陆续返回长安,当最后一匹快马进了朱雀门以后,全长安却突然响起了悠悠钟声。
不是钟楼的钟声,整个长安都在钟声之内。
十六卫的战马在一坊一坊地飞驰,铁蹄来往踏遍了整个长安,又飞快地朝着朱雀门疾驰,不一时就回了宫。
钟声是僧人在寺庙敲钟,整个长安的寺庙,都有僧人在敲钟!
钟声在弘福寺响起、在慈恩寺响起、在云经寺、在崇圣寺、在兴善寺……
钟声整整齐齐,像是同一僧人之手、以慈恩寺为中心同时撞击。撞木撞在钟上、砸在长安朝臣百姓的心间。
唐皇坐在太极殿脸色阴沉,像是七八月的大雨天。房玄龄、杜如晦等大臣听着大殿中央披甲带盔的将士跪在地上汇报,脑中一片空白,脸色苍白。
十六卫带回的消息不止长安所有寺庙未经报备擅自撞钟,更可怕的消息是,长安的街上出现了很多僧人,很多,每坊皆有,那些僧人视十六卫、坊官警告如无物,或三两成队、或独自而行,皆是口颂梵语佛经,向着朱雀大街而来。
石猴饶有兴趣地听着,抬头看着殿外天空。
凡人看不到,石猴却看到了一尊大佛在长安上空降下神念。石猴看着这从未见过的灵鹫山佛陀,手痒难耐。
早有准备啊!
这是朝中上下共同的看法。唐皇刚送出了国子监儒生士子,长安就出现了数百僧人。
道士被赶出了大唐,道观现在成了长安游儿的欢聚场所。道信见过了金蝉子,领着全长安的僧人如蝗虫一般从明德门出了长安,涌向大唐四方。那日房玄龄和杜如晦拉着一脸不情愿地石猴上了明德门城楼,看了僧人汇成人流走出长安城。
凡人难以看穿神仙的手段。石猴被两个老头子拉着在明德门城楼上用火眼金睛把出城的僧人们来来回回看了整整三个时辰,每个出城的僧人从道信到道信手里牵着向城楼行佛礼的小和尚、从头戴斗笠面纱的尼姑到被体壮僧人搀扶着的老和尚,每个人都被看了个仔细,猴眼都看得发涩,这才晃了晃脑袋,转过身来,看着两个目光殷切的老头子,信誓旦旦地保证绝无异常。
房玄龄、杜如晦听了长舒了一口气,整个身子都软了下去,又连忙撇下石猴下了城楼,坐上了城楼下等候的马车,向着皇城匆匆疾驰。
十六卫得了宫里的调令,以打扫闭寺、警告游儿的拙劣借口为由,去了长安各大寺庙,直到大日西斜才进宫禀报:
除弘福寺以外,所有寺庙不见活人,人去楼空。
唐皇坐在太极宫一夜未眠。第二日,百骑禀报昨夜百姓半夜闻听寺庙有豺狼、枭鸟啼啸,上报坊官,转呈百骑。
唐皇听了哈哈大笑,这才睡去。如今,长安城多了数百僧人,这是弘福寺留守长安协助金蝉子僧人数量的数十倍。
去宣召孔老祭酒的宦官去而复返,独自一人上了大殿,面带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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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皇看着独自一人躬身走进大殿的宦官面色阴沉似水,待宦官下拜抬头,看到宦官脸上的喜色心念微动。
“秉圣人,孔老祭酒自昨日睡下,至今未醒,身体空浮,周身有白光,奴婢亲自看过了,孔氏说,孔老祭酒半夜曾醒过来,对孔氏有言有助唐神仙梦中宴请,必须恪守肉身,不得相扰。”
唐皇听了站起身来,左右来回踱步,突然站立望着下方石猴。
“国师,会不会是……”
石猴摇了摇头。
“不会是佛门,虽说佛门多算计,就如现在一般,上下没一个好人,但是道、儒、佛不会相互靠近,靠近必然同化。这就是为什么天蓬、卷帘、小白龙都是各方势力妥协的产物却必须要西行才能成正果的原因,只有褪去自身标签才能接受新的标签。
孔老祭酒算是大唐儒家执牛耳者,虽说身无半点法力傍身,却是仙佛鬼神难近,就是这个道理。”
唐皇面色突然潮红,兴奋地一砸拳。不是佛门、不是道门、不是鬼、不是妖,能近身的除了现在的大唐国师、曾经的齐天大圣以外,那么剩下的——
唐皇大步走出大殿,看着远处连绵不绝、起伏跌宕的秦岭山脉。
“传旨,卫国公李靖领千牛卫、左武卫、右武卫进驻孔府,务必保证朕之爱卿孔颖达安全,若有闪失,提头来见!”
立马有太监出来磕头,领命去了。
“朕就在这儿,哪儿也不去。看这佛祖们能厉害到哪儿去!”
众人皆下拜山呼,唯有石猴目光灼灼地看着天上。
所有大臣都回了司房,各司其职,尽可能地给佛门下绊子。唐皇在太极殿,身着明光铠,正大光明地坐着。
房玄龄跟着石猴上了朱雀门城楼。
“调虎离山?暗度陈仓?还有个是怎么说的?我原以为我这个便宜师父做不了这些事,想不到竟是被他耍了一遭。”
房玄龄叹了口气,看着下方从遥远的大街另一头走来的僧人越来越多,最远处的三两僧袍走出,离朱雀大街越来越近,汇聚成一股人流,房玄龄和石猴站在朱雀门的城楼上看去,就像一排队列整齐的行军蚁,每个僧人都在颂着佛经,一段段晦涩难懂的梵语从一位位前进的僧人口中传出,有种令人安宁的感觉,僧人们离朱雀大街越来越近,一句句梵语的音准开始逐渐趋于统一,一丝丝金光从每个僧人的头上散出,在长安的上空如烟般婉转,渐渐向着慈恩寺靠拢,在大雁塔顶开始盘旋,慢慢的,一尊佛陀的形状在金光中恍惚,时隐时现。不少百姓走出门来,对着佛像虔诚下跪,越来越多。
大唐宰相房玄龄紧皱眉头,看着远处忽聚忽散地金光佛陀像,心中忧患难明。
“大圣看得杂了,归本溯源,这就是兵者诡道也!道信入长安就是障眼法,环环相扣,输得不冤。他们都从哪儿来?老夫不信大唐百姓里有如此多的信徒,能藏的下小半条朱雀街的僧人!若真是如此,恐怕整个长安早就成了佛城!”
石猴挠了挠头,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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冒出金光,眼珠左右滚动。不一会儿,金光散去,石猴伸出手向西而指。
“慈恩寺——大雁塔!所有僧人都是从那儿出来的,有的径直向朱雀大街来,有的往南走,一路穿坊街而行,再往朱雀大街来。”
房玄龄听了愣在原地,久久才悠悠叹了口气。
“大雁塔本是工部营造,后来道信说供经需诚心,于是派了不少僧人来长安,又整合了长安的寺庙,在长安开了一场盛大的水陆法会,整个长安万人空巷。法会结束僧人们都去了大雁塔打杂,工部尚书阎立德还欣喜万分,朝廷不掏钱不出力,何乐而不为?现在看来,那时候就已经布下局了。老阎怕是难过了,工部监作渎职!陛下百骑渎职!不过老夫还是没明白,二十天,大雁塔就起了个形,哪里藏的下这么多秃头泼子!”
房玄龄本来一副忧国忧民的模样,但是一想到朝廷官员尸餐素位、人浮于事,就气得够呛。一位偌大强国的开国宰相在皇城城楼上破口大骂僧人们是秃头泼子,可见老头子心里是有多么愤怒无奈。
“神仙手段罢了,灵鹫山有一神通名为须弥纳芥子,神通练至最深处传说能装下三十六重天。我在灵山、在西行路上都见过,拿一金钵装几百秃驴,罗汉也可做得!小道尔!只是金蝉子那时尚在路上,长安佛陀也已经退出大唐,回了灵鹫山等候我打上门,长安居然还有和尚能催动此术,怕大小也是个金身罗汉果位。”
房玄龄想都没想,脱口而出道:
“道信!”
说罢目光灼灼地看着石猴,石猴被看得愣了片刻,才苦笑不得地说道:
“你这老儿,真当我是无所不能、无所不知?那道信我见都不曾见过哪里知道?只是不管是不是道信,这个局,我跟大鹏鸟带着经书还未进长安就已经布下,早就针对国子监了!”
房玄龄深深地看了石猴一眼,目光幽深,像是要把石猴狠狠地刻在自己脑海里。
“朝中之事,老夫自会处置。知此事的官员不多,却都是柱国之臣,为了保密甚至陛下还将魏征贬出长安,不会有人外泄。至于如何佛门知晓了,老夫会清查的。”
石猴轻轻地点了点头,又抬头看去,已经没有一丝金光还在去慈恩寺的路上了,大雁塔顶的佛陀像随着最后的一丝金光汇入其中,也不在时隐时现,它就静静地立在大雁塔上空,手捏无畏印,低头闭目,金光内敛,好一尊大慈大悲的金光佛!
金蝉子终于来了,他身着金丝袈裟,右手持护法禅杖,左手捏古陀佛珠,头戴毗卢佛帽,浑身金光闪烁。
石猴看了哈哈大笑,手指着下方一边颂经一边前行的金蝉子,看着金蝉子身边的所有僧人皆是怒目而视,对着房玄龄道:
“若是金蝉子来,我恐怕下不去狠手,可来的是旃檀功德福,老头儿,看我如何砸了他金身!”
金蝉子抬头,看着城楼上嚣张跋扈的石猴,轻声宣了声佛号,眼中冒出金光怒喝一声“明王不动”,而后风平雨静,默默地看着石猴,浑身金光越来越盛。
“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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