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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庭的虚实 大唐的反击

    这场灾难来得太大了,超出了许多人的心理预期。

    贞观十一年,四月廿六,天下乘平、蒸蒸日上之际,晋阳有巨龟浮于水,水中现出铁链如成年男性般粗壮紧紧勒住四肢,背驮石板,上刻《道藏》,仰天而吼,口吐人言,痛斥唐皇不仁不孝,不尊天父,激怒神灵,降下大灾。

    安西都护府八百里急奏,有巨灵神自北而降,牲畜皆伏,身如巨峰,千丈不止,手持巨斧,遥指长安怒喝。

    蜀中平原有白龙出大江、岭南沿海鲲鹏跃于水、岳阳千万年的岩壁化出人脸……如此种种,比比皆是,无论是受灾的州县还是不受灾的州县。水里的、土里的、天上的,短短数个时辰之间,妖魔鬼怪神都来混了个眼熟。

    半日之后,二十七州,转瞬之间天塌地陷一般,人兽惶惶。

    这场天灾持续了整整三日。来时惊天动地,去时刹那无踪。

    三日后,二十七个受灾州县一边整顿人手自救,一边统计百姓伤亡,文书火漆封函,百骑快马加鞭往长安疾驰而去。

    长安城所有城门大开,守门大将得了兵部指令,端坐城楼上,身着明光铠,日光照下闪闪发光,仿佛城楼上坐了一尊大佛,望着笔直大路眼睛瞪圆、目不转睛,承接来自四面八方的百骑。

    这三日,唐皇在太极殿祈福,整整三日未合眼,眼中布满血丝,望着殿外,想着天灾下无处寻生、绝望惶恐的大唐百姓;想着大路上飞奔的骏马、骏马上决绝的百骑、百骑胸间要命的奏章,望眼欲穿、心急如焚。

    这是大唐对上天庭的第一次试探与较量,一守一攻。天庭而言不过是派了三两个神仙来抖了抖胡须,而对大唐就是大动荡。二十七个州县受灾,数百万无辜百姓承受来自三十三重天之上的神灵的怒火。

    用大唐兆亿百姓去试探天庭的底线虚实,非从尸山血海里一手建起庞大大唐帝国的开国之君大勇气大毅力而不可为,饶是唐皇有铁石般坚韧的心肠,面对二十七个州县的百姓,大唐地图上成片成片的红色标记,也不禁悲从心来。

    万方有罪,皆系朕身;是非功过,留诸后人。

    在太极殿焦急等待的第二日,心力憔悴的唐皇狼毫沾朱砂,一笔一划写下了这十六个字,亲手放在了丹陛之上。

    唐皇后悔吗?

    并不,这位驰骋半生的马上皇帝,有这个胆量敢跟神仙掰一掰腕子,就不会有丝毫后悔。他会因为百姓无辜受灾而心痛,但更多的是愤怒,对于神灵漠视生命的愤怒,对于自己无能为力的愤怒。

    唐皇要封猴子国师,知道的人并不少。

    孙思邈在小院子里叹了口气,带着药奴配防疫草药;魏征去而复返,带走了大儿,留下了夫人守家;袁守城、袁天罡父子一人向宫里递了本《道藏》,那是由众多笔迹书成、一人在朱雀大街朝太极殿叩首,奉上《长安万年仙图》;道信披星戴月、日夜兼程,从洛阳白马寺赶到长安,并未去见金蝉子,而是逛了东市、西市找了许多坊子,连夜赶制数百小型木制佛台。金蝉子一无所知。

    而国子监所有先生带着生员在教室坐了一晚上,连同腓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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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次也没有丝毫偷奸耍滑。

    自古道家逢恶事,皆是佛门欢喜时。

    长安的道士们忙着厘清恩怨,收拾细软,清扫了道观,便静坐等待。也有心不诚的道士想逃,可看着坊官不行方便,城门十六卫凶神恶煞,只管出不管进,守城士兵仔细检查每个出城之人,连曾经长安地下的黑色产业链,曾经帮助无坊官文书的百姓出城的恶子,也都一日之间消失不见。道士心如死灰,灰溜溜回了道观。

    出城的三两人,入城的人极多,京畿周边寺庙的僧人从四面八方纷纷涌入长安,全避开了弘福寺而行。

    从二十七州县而来的快马陆陆续续踏进了朱雀门。石猴站在太极殿的横梁上,听着下方大殿里唐皇猖狂的大笑,抬头望着天上,眼里满是轻蔑。

    那个叫房玄龄的半老头子带领了一大帮子官员,在殿外朝殿内而叩,宦官、宫女也密密麻麻跪了一地。那一声声对唐皇、对大唐的赞颂响彻皇宫,传到了朱雀大街上,于是朱雀大街也响了起来,渐渐的,大半个长安,山呼不断。

    房玄龄带着中书门下的官员请了两次才把石猴给请进了大殿。穿上官袍的石猴整个猴身都无比别扭,宁愿站在房顶上跟天上的四天王较眼劲也不愿去太极殿里承受探寻、恭维的目光。这猴子在取经路上也变过不少模样唬人,就是国师也当过一当,可那也只是玩心大起,耍上一耍,这次来了真的,反道不好意思了。若不是实在顶不住一群老头子在下面不停地弯腰作嵇,石猴打死也不下来。

    莫看这厮出世快千年,可天生地养无人管教,有一身好本事,却无半点人情世故的心智。哪怕在五指山下压了五百年,这猴子出来是服了些管教,跟着金蝉子取经却还是浑浑噩噩。

    也就是十多日前,顿悟了,开了窍,这才起了向学之心,与往日的野猴子做了割裂。

    唐皇看着被一群老头子簇拥进大殿无所适从的猴子,一股豪迈至极的欣喜涌上心头,快步上前,一把握住石猴的手,看着石猴茫然无措的眼神,激动万分。

    “国师!朕大唐,因国师而活矣!”

    唐皇拉着略带羞涩的石猴上前,大殿正中放着一屏风,屏风上绣着大唐地图。

    唐皇一手拉着石猴,一手指着地图,手指头点在地图上,正写着晋阳二字。

    “二十七个州啊,七十多万户百姓啊,朕前几天心真是痛极了,痛到最后都麻木了!可今日朕的百骑拼死拼活给朕送回了信!最先到的是陇西,‘正午之时,西有乌云来袭,如压境大军,转瞬及至,少顷,大雨磅礴,竟有一门之隔而不辨相貌之势……臣恐官仓有失……雨如拳下,顷刻成洪,树随洪走,石滚泥流……人站洪中,行如无物……感皇恩浩荡……别驾以身试险,立于洪水盏茶有余,毫发无伤,但有木至,尽皆避之…’。哈哈哈哈哈,朕懂了,朕真懂了!畅快至极!往日看这天庭威武高大,今日方知这是外实中空!好不畅快!”

    唐皇又是猖狂大笑。

    “这天庭!还有哪般手段!”

    石猴这时也脸皮厚起来了,他看着屏风上的大唐地图,轻轻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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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皇,从现在开始,我们再也没有了后退的路了。那群神仙不是不能伤人,而是不愿。九灾倘若死了一名凡人,布灾的神仙就有一道道伤。我大闹天宫的时候就觉得这天庭实在无趣得很!这群神仙都想着推别人来我棍前受死,我砸凌霄殿的时候,有的神仙东躲西藏、惨叫连连,脸上却笑得比我这始作俑者还开心。只要他们一日收不了权柄,只要天道还在一日,只要长安一日不兴道观,他们就只能束手束脚、坐以待毙!”

    “但是啊,狗急了跳墙、兔子急了咬人,那群神仙逼急了,排山倒海的手段,使起来也是不差的,这只是试探,狂风暴雨还在后面。”

    石猴静静地说,手轻轻地抚摸着屏风。

    “佛门不可靠。去过灵山你就明白了,灵鹫山峰高万丈,就不是给凡人上去的。灵山脚下僧众无数,汇聚成国,每日朝山而拜,这些僧侣是最靠近佛祖,却也是最可望而不可及。他们眼里的灵山,是别人眼中给他们看的,是别人笔下给他们画的。”

    “天庭不会对凡人出手,起码不会下死手,哪怕是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就更不会下死手了。长安的豪商富贾无数,却鲜有人仗义疏财,更多的富商都是把铜钱穿成一贯又一贯,埋在地里、藏在床下,都有。我在长安这十日,蹲在房头看他们忙活,甚为有趣,显了身形想请教一番,却不料那仆人有拿石头砸的,有拿树枝扔的,富商也不跑,穿着光鲜亮丽的衣服趴在钱箱子上嚎啕大哭,全然不怕我这个妖怪。”

    “我发现看凡人就是看神仙,那些神仙也不就是这般姿态?成仙前靠的是毅力,有枯坐百载、有六界兜转、有杀生成神、有救死扶伤。可是成了神仙以后呢?我在国子监蹲了三天的墙头,听他们说熊掌和鱼不可兼得,这很好,可是这群神仙不明白。”

    众人静静听着,在思考。石猴转身,看着唐皇,一字一句地说道:

    “他们会来找你,唐皇,你有大毅力我知晓,你的选择我不干涉,我只告诉你,不要去天上,我曾在南天门打败了守门的四天王,等着天庭的援军无聊至极,靠在门槛望着人间,那种从上至下俯视芸芸众生的视角会让人沉迷,有一瞬间,我都想放下定海神针,加入天庭了。”

    “你们的道理很是厉害,你们先师留下的这条路让我都感到畏惧,只是现在还太弱小,缩小就是原罪,落后就要挨打。但是没有关系,我活着,天道不亡。他们就没有这个胆子。腓腓给我说过一句话,‘干大事而惜身,见小利而忘命’,很合适。”

    石猴抖了抖身子,大步走到殿门,看着殿外跪了一地的宫女太监,转过头来,对着殿里众人说道:

    “让他们走出去吧,把大唐铺满!先让天上天天监视的那群神仙疯起来!腓腓跟我说,国子监人多得教室都快挤不下了。我不信这不是你唐皇的谋划,你缺个时机,现在时机到了,我会一直在这里。我也想看看你们的道理,能不能立起来,能不能养出一批新的神仙!”

    今日的石猴话格外多,因为看见希望的不止唐皇一个。

    唐皇看了看石猴,有看了看房玄龄、杜如晦等大臣,重重吸了一口气:

    “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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