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斯蒂芬忙着照看卢卡,无暇分心时,德鲁伊颤抖着手推着轮椅缓慢谨慎的敲开了妹妹安的房门,安准备要睡了,但还未换上睡衣,此刻散了头发打开门,看见自己哥哥无比兴奋地表情。
“出什么事了?”
“有救了,有救了,安!我有救了!”他嘶哑着嗓子小声的对安说。
安下意识紧张起来,她知道德鲁伊不会无缘无故的压低声音,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她目光落在德鲁伊残缺的左腿上。
德鲁伊察觉了安的目光,这么多年他始终不喜欢别人看他的左腿,哪怕是亲妹妹和斯蒂芬也不行。不过这会儿他也没工夫计较这些,他冲安招手,安从善如流的把耳朵凑过去。
“那个猎魔人回来了,我听父亲说现在所有狼人都去约耳克郡了。此刻我们去,根本不需要求人,就能让狼人将我转化!我有救了!”
他一边兴奋地手舞足蹈,一边扯着安的胳膊让她推他去约耳克郡中心。
安沉吟片刻,意识到这的确是一个机会,这样的时刻根本不需要求着卢卡帮忙转化,反正狼人已经到了见人就咬的程度了。
但她比被喜悦冲昏头脑的德鲁伊稍微冷静点,她做了个暂停的手势,让德鲁伊安静下来:“你想让父亲听到吗?”
德鲁伊立刻闭嘴,狼人的听觉可是相当敏锐的。
若是被斯蒂芬听到,他们也就不用出门了。
“轮椅的声音太大了,我背着你去。”说罢安就半蹲下来,把德鲁伊坨到背上。
安从小在穷人家长大,很小就会做家务了。被斯蒂芬领养回去过了几年养尊处优的日子后,又遇到了狼王之争,那时斯蒂芬大败被驱逐出境,他们也就搬到了这偏远的地方居住。
德鲁伊腿不方便,斯蒂芬除了打猎其他事情都不管,所以这个三口之家的大小事一直是安一手操持的。
岁月在她脸上留下深深地褶皱,将她的双手磨的宽厚粗糙,也给她极强的负重能力。
就比如现在安背着一个大男人步履匆匆的在森林里疾走,为了不让斯蒂芬察觉,他们出门时连门都不敢关上,深怕关门的声音让狼人的耳朵听了去。
黑夜中,安的喘息声均匀有力,这林子她常走,熟悉这里的每一棵树,每一块石头,溪水的流淌方向以及噪鹃的巢穴,可她从未觉得道路竟然如此漫长难走。
等他们靠近镇中心时,首先看到的是火光,红彤彤的印在东边,好似太阳马上就要升起来了,可对面就是圆月,一阴一阳的交相辉映着,这奇景。
此时城中已经听不到太多尖叫声了,他们心底一沉,担心狼人已经走了,他千载难逢的机会就这样从指缝里溜走。
安深一脚浅一脚的快步走近,到最后几乎是狂奔起来,全然忘记了自己还托着一个瘦弱的大男人一样。
往日里熙熙攘攘的街道,此时横七竖八躺满了人,那些人有些胸口开了个洞,有些缺了四肢,死状各不相同,唯有一点是一样的——他们都瞪大了眼睛,仿佛不相信死亡的厄运会在今晚猝不及防的降临。
许多人到死都想不明白,他们每年按照约定上供处女,为什么还要受此灾难?
因为他们都不懂,欲望是永无止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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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星子落到衣服上,没几下就在干燥的夏夜里燃了起来,很快烤肉的味道也弥漫开来。
血腥味,排泄物味,和焦肉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安弯下腰直接把晚饭吐了个干净,吐到最后胃里空了,就只剩下胃酸能吐了。
脚步声由远及近,很轻很轻,是肉垫和爪子在地上摩擦的细微响动,带起地面上尚未凝结的红色液体,搅/弄出古怪的声响。
德鲁伊在背后疯狂拍安的脖子,声音喑哑的憋出几声含混不清的叫声,听不出在说什么。安闻声抬头,面前一头高大的狼人正直勾勾的盯着他俩。
背后是大得吓人的圆月,刹那,几十年前那与死亡擦肩而过的回忆在脑海中苏醒。
同样的仲夏夜晚,同样的惨白满月,同样的狼人冰冷的眼珠没有半点情感的注视着他们。
他们两兄妹不约而同的打了个寒颤,他们幼年和狼人朝夕相处,住在狼王的住所里,所有狼人对他们不说亲密,但至少是礼貌的。
让他们忘记了,狼人的视线原本就是寒得刺骨的。
那狼人嘴角还有血液滴落,他顺手一抹凑到嘴边,湿漉漉的舌头一卷,将爪子上的血液卷到口中。
他绿油油的眼睛在夜晚里十分亮,紧紧锁住安和德鲁伊,让两人哆哆嗦嗦的根本动不了,也说不出话来。
那是猎物本能般的感到了威胁。
那狼人回头冲身后喊了一句:“这里还有漏网之鱼。”
立刻吸引了其他几个狼人的注意,这下安和德鲁伊都从这句话里品出了些不对味来。
德鲁伊慌张的解释着:“希望,希望你能转化我,我,我是想成为你们的一员。”不知是紧张还是恐惧,让他浑身都是汗水。
德鲁伊发誓,他从那狼人的眼中看出了玩味。
狼人伸出爪子,长又尖的爪子立刻割开了将德鲁伊和安绑在一起的绳子,捏着他后脖子的衣服将他整个人拎了起来。
似乎在掂量他身上有几斤几两。
那条空荡荡的裤腿也就这样飘来飘去的。
安双手握紧,却半点声音都喊不出来。
“你这脚怎么回事?”那狼人戏谑的开口。
“小的时候也遇到了狼人,在逃跑的中脚受伤了,没治好,只能切掉了。”德鲁伊第一次在人前讲出这件旧事,他从不敢多想,因为回忆里满是不甘。
是的,就是在那个该死的夜晚,在他们被狼人围住的同时,他被一根小臂粗的树枝扎穿了大腿。只是那会情况紧急,他又被斯诺护在最后,没有人注意到。等当时的狼王斯蒂芬来救的时候,已经有些迟了。他本来身体就不算特别好,长期营养不良,左腿根本无法痊愈。
结局是,斯蒂芬和医生讨论后,帮他下了切除左腿的决定。
他无数次的想问,为什么是瘸的是自己?
为什么斯诺就可以转化成狼人,胳膊能够重新生长回来?
为什么斯蒂芬就不能转化自己?!
他恨,他怨,他不甘心!
所以从那会开始,他就想着找办法把自己转化成为狼人,他也想再次站起来啊。
德鲁伊和斯蒂芬提过好几次,无奈斯蒂芬总是不答应,并且态度十分坚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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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明白,为什么斯诺就可以,自己就不行?他们有什么不一样!?
对此,斯蒂芬只是没有表情的回答:“此事不要再提,德鲁伊,成为狼人并非你想象中的那般好。”
仅仅一句话,将德鲁伊最后的希望之火尽数扑灭。
他想问凭什么,凭什么斯蒂芬帮自己下决定!
从自己的左腿,到是否转化。
凭什么!
可让他脱离斯蒂芬那也是万万做不到的。毕竟他已经瘸了,斯蒂芬收他们做了儿女,还从那个贫困的家里把他们兄妹接了出来,让他们过上了衣食无忧甚至是奢侈的生活。
这些让他舍去,是万万不能的,不然叫他一个瘸了腿的废人去哪里讨生活好呢。
所以他可以毫无顾忌的享受着斯蒂芬补偿给他们的一切,对,因为这一切都是斯蒂芬欠自己。
他扭曲着脸,无不恨意的想着。
“狼人?”那狼人作思索状。
“对对,斯蒂芬是我们的养父和教父!”安终于找回自己的嗓音,急吼吼的喊出声来。
那狼人一愣,凑下硕大的脑袋闻了闻德鲁伊,湿漉漉的鼻尖在身上粗鲁的嗅着,德鲁伊却半点不敢动。
“前任狼王?”狼人已经闻到了斯蒂芬的味道,很淡,但的确是斯蒂芬的味道。
另一头脑袋上有一撮白毛狼人走过来,“你磨磨蹭蹭在做什么,这两个人不好吃吗?”
又是一道充满食欲的打量落在身上,安感觉到自己的脸上一片湿润,风一吹,冷冰冰的,自己什么时候哭了,她完全不知晓。
“喂,他说他们是前任狼王的儿女啊。”那个拎着德鲁伊的狼人对另一头狼人说道。
白毛狼人目光骤地锐利起来,看了他们一眼:“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以前我见过他们。几十年过去了,他们老了,我都快认不出来。”
“是是是,是我们!求你们转换我哥哥,求你们救救他的腿。”
那白毛狼人一愣,然后疯狂笑起来,笑声尖锐短促,有些气声又带着低吼,听得兄妹俩脚心发凉。
“这么多年,人类还是没变啊,贪婪地想要长生,健康。”他锤了一把身边的狼人,那狼人也低低的笑起来,跟听了今年最好笑的笑话一样。
这情境绝对是超出了德鲁伊和安的预料之外。
“我们,我们不是一起长大的玩伴吗?帮帮我吧。”德鲁伊恳切的哀求。
“一般来说,人类面对狼人只会说别吃我,你是为什么觉得我会转化你,而不是吃掉你?”
白毛狼人眯着眼看他们。
“因为我们是斯蒂芬的儿女。”安急急的强调。
两只狼人对视一眼,笑了起来。
“正是因为你们是前任狼王的人类养子,才更不能放你们回去。”
当下两只狼人不再等待,利爪一勾,一扯,想要的食物就在手里了。
“为……什么……”德鲁伊撑着最后一口气,他想知道原因。
为什么自己总是事事不顺!
“都是因为要留下你们,前任狼王才会只请放逐自己,你们该死。”
白毛狼人最后一个字落地,德鲁伊眼里的光骤然湮灭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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