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的傍晚天,太阳落得很晚,安刚洗了一堆衣服正在院子里晾晒。大门被重重推开,斯蒂芬面无表情的大步流星走出来。
安是他从小养大的,对这位教父养父可以说是十分熟悉了,至少能从他常年无表情的脸上,读到喜怒情绪。
比如现在,他脸上没有表情,但那双眼跟结了厚厚的冰霜。
安扯开雪白的被单挂在衣绳上,把身高不高只是有点微胖的自己挡住,可她还是感到一道目光精准的指向了自己。
她屏息着等待斯蒂芬说点什么,她不再动作,直到斯蒂芬彻底走出院子消失在山林和斜阳中,她才直到自己被放过了。
对,是放过了。
因为他们的父亲什么都知道。
安这两兄妹和斯蒂芬的开始,到现在,都不能说是一段善缘。
安和德鲁伊一直作为农场主佃户的儿女们生活到五岁,在此之前,他们的生活可以说是贫苦艰难的。父亲母亲早出晚归,一双手皲裂了又结痂,结痂之后又皲裂,长此以往,那双手粗糙得不能摸。
穷人家的孩子总是早当家,但安和德鲁伊实在是太瘦小了,手不能提,肩不能扛,除了帮着父母处理一些简单的家务,大部分时间他们是敞放的,就像羊圈里的小羊。
那时的他们还不懂人间的悲欢离合,整日里不是洗碗打扫家里,就是和邻居家的女儿斯诺一起玩。斯诺和他们灰头土脸的样子不一样,同是佃户的孩子,斯诺总是竭尽全力将自己整理得干净清爽。
一袭白色的裙子,洗到薄了,泛黄,也干干净净的穿着。斯诺比他们大两岁,是个七岁的大孩子,还会编辫子。所以她满头浅金色的头发总是编成整齐的辫子,看得安羡慕不已。
也不知道到底怎么长得,同是女孩儿安的头发就是乱糟糟的棕红色,就算斯诺灵巧的小手也无法将乱发制服。
她有些失落,但更多的还是单纯的羡慕,毕竟每个女孩儿的童年都有个引路人一样的的大姐姐,就像男孩儿天然崇拜自己的父亲。
一切改变都在他们五岁的时候,那是个夏天,比现在还要热好多的夏天,明晃晃的阳光落在地上是惨白的,晃得人眼睛都花了。风吹起稻穗,发出一浪一浪的声音,安没有去过海边,她不知道这是否是童话故事里小美人鱼经常听到的浪潮声。但她觉得这就是,毕竟这么美妙不是吗。
德鲁伊提议去河边抓鱼,安本来是不想的,他们应该回去做晚饭,毕竟父母劳作了一整日,若是回家没有一口热饭会责骂他们的。
她望向斯诺,希望小大人斯诺能够理智的阻止德鲁伊。可惜这次没有,斯诺闻言反而是温和的笑起来,阳光落在她脸上,照着她脸上的小雀斑和鼻尖的汗珠,格外鲜活,格外明快。
“我赞成,正好可以看日落。”
既然斯诺姐姐也这样说,安自然不会再反对,她安心下来,这次不负责任的玩耍从头到尾都不是自己提出的,她只是顺着哥哥和斯诺姐姐而已。
大人
(本章未完,请翻页)
应该不会责怪自己的。
河边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快得到晚上的时候德鲁伊已经被晒出了印子,他们说说笑笑的往回走,德鲁伊掀起袖子给斯诺和安看手臂上红白的分界线,斯诺戳了戳红色,又问痛不痛。
德鲁伊咧开嘴,扬起一个缺了两颗下牙的爽朗笑容:“不痛!”
笑声就这样嘻嘻哈哈的穿了很远,如同落在水面上的枯叶,徐徐叠叠的荡出悠远的波纹。那是他们童年完结时,最后的记忆。
紧接着尖叫刺穿了所有的温柔画面,安至今也记不太清楚到底是怎么发生的,他们好像看到了尸体,又被几个狼人一起追。狼人不像猫,不给人希望,只给人绝望。他们轻易的被包抄,被围拢。德鲁伊吓得站都站不稳,安必须要和他紧紧靠在一起,搀扶着才能让自己不跟他一起摔在地上,而挡在他们身前的是平时看上去柔弱温和的斯诺姐姐。
斯诺那身永远打理得干净的白裙在狂奔中溅上泥点子,一路从裙摆到她的脖子上,发辫略微松散,左脸上不知道被什么划破了,像一条红色的细线画在眼下似的。
她张开小小的双臂竭尽全力将两个更小的孩子护在身后,看在高大的狼人面前何其可笑又不自量力。
中间的那个狼人低沉的喘了一口热气,喷到斯诺脸上,激得她狠狠打了个寒颤,到底还是怕的,偏偏强撑着不肯挪开半步。
“喂,我们今年已经收到了贡品了,这三个小孩就算了吧?”最左侧的狼人劝着。
三个小孩多希望从这些毛发上流着血的狼人脸上看到点头的表情。
中间那个狼人听完只是都抖了两下尖耳朵,就笑了。
三个小孩家里都有养狗,知道犬类都是会笑的,而且笑起来特别可爱。理论来说狼和狗都是一个物种,但为什么狼笑起来就这么可怕可怖呢?
安想不通,为什么?也想不通为什么自己会经历这一切。
“只是三个小孩,吃了就吃了。你们不想试试小孩的心脏有多少吃吗?”说着他长长的舌头一卷,将嘴边的血液舔了进去。
其余三只狼人也下意识舔了舔嘴,安吓得整颗心脏都要从胸口里蹦出来了。他们有多害怕,没有狼人在乎,掠食者从不在乎食物怎么想,有没有想法。
安只觉得挡在眼前的影子骤然一空,斯诺已经被一只狼人抓着腰提到了半空,没有斯诺的阻挡狼人们高大的身影印满了眼球。
不知道自己和哥哥到底是谁先叫起来,高亢尖利的叫声一声接一声,他们有无数的恐惧只能用这样的方式宣泄。
“闭嘴!”其中一只狼人喝道,他们瞬间就失声,眼泪鼻涕流了一脸,硬是半点声音也不敢发了。
“要吃就快点,一会狼王来了肯定会惩罚我们破坏规矩!”另一头狼人小声催促。
而此刻安和德鲁伊听到狼王来了会惩罚这些狼人只觉得内心升起一阵希望,狼王会救我们的吧?他们对看一眼,眼泪迷茫中,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破碎的希冀。
(本章未完,请翻页)
那头狼人掐着斯诺晃了晃,又舔了舔嘴角和鼻,斯诺和他比起来实在是太小了,被他晃得晕头转向,腰上又痛得冒汗。
她紧紧咬着嘴唇,嘴唇的上血顺着脸颊流下。
“小姑娘,想活吗?”
斯诺不知道这问话是什么意思,狐疑的看了他一眼,点头。
想啊,当然想,她才七岁,未来应该有十七岁、二十七岁、三十七岁……而不是只有七岁。
“那就求饶吧,尖叫哭喊求饶。”狼人残忍的笑起来,舔过斯诺嘴角的血渍,斯诺只感觉到一阵温热濡湿扫过,直反应了两秒才意识到自己是被狼人舔了。
铺天盖地的血腥气填满了鼻腔,让一向喜欢整洁体面的斯诺咳到说不出话。
“你这么讨厌血腥气?”那狼人又笑了,冲其他狼人使了个眼色,戏谑的说道:“我有个好提议,你们想听听吗?”
几个狼人沉默了一下,纷纷发出了起哄的嘘声,离中间最近的那个狼人还用手肘撞了撞那个狼人。
“就你坏主意最多,没看到这小家伙讨厌我们得要死吗?”最右侧那个脖子上有一道疤的狼人笑说。
“那是她肯定不知道这个郡上的规矩,我这也算是做好事了。”
几个狼人你来我往的闲聊,完全没有在意面前的三个小孩,他们是已经装盘的食物,而人们在进食前总是习惯举起刀叉说点什么。
有些是祷告感谢上帝赐我们食物,有的则是闲聊。
毕竟食物不会跳起来反对,他们只是食物没有权利反对。
腿间有一股热流,安不自觉的尿了出来,被嗅觉敏锐的狼人发现,又是好一顿嘲笑。有一只狼人提出这样不干净,干脆拿到河边去洗洗再吃。
中间的那只狼人锤了那只狼人脑袋一下:“你傻啊,想狼王把我们抓个现行吗!”
他们看了看头顶的月亮,时间不等人,很快狼王就会发现他们耽误的太久了,于是他张开血盆大口,露出两排尖牙,重重的咬在斯诺瘦小的胳膊上。
狼人的咬合力惊人,连撕扯的动作都不用,这一口直接就把斯诺的手臂咬掉了。
红色的,热热的液体飞落下来,洒在安和德鲁伊稚嫩的脸蛋,那可爱的小脸上此刻因为惊恐而变得狰狞扭曲。
斯诺直接被痛昏了过去,不过这样的痛苦并不会持续太久,很快她就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去。
死在幼年的七岁,七月里。
“住手!”一道沉稳的声音响起。
狼人们不由自主的打了个抖,中间狼人掐着斯诺的爪子一松,丢炭火一般把斯诺甩了出去。
然而一双男人的大手接住了几乎失去意识的斯诺。
这头狼人和别的狼人不一样,他拥有如雪一样白的皮毛,狼头英武微风,身体的其他部分都保留着人类形态。
安脖子都要扬断了注视着雪白的狼人。
他会不会就是狼王?
她浑浑噩噩的想。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