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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伴我行

    经年在这河宁郡遭受风吹雨晒的齐霖皮肤本就有些黑,但穿上童子的一身白衣后却显的格外精神,体格健壮相貌俊朗,活脱脱一个练武的体子,哪还有半分疯傻的相貌?不过这一路走来这身白衣早就被污泥沾染了,齐霖又少言寡语的,街坊邻居都见了他也只当还是那个疯傻的孩子,毕竟关于他疯了这一点,很少有人怀疑过,哪怕是他换了一身衣服,在大家的眼中他的本质还是没变的。

    童子鸿禧和相蓝蓝跟着齐霖一同去往他居住的家中,相较齐霖,这二人虽衣服脏了些,但毕竟是年少,眼神中满是神采,对新鲜事物也充满好奇之心,东瞅西看,让人立刻便能辨认出不是本地之人。原本遇上这样的外乡人,尤其是少年郎,河宁郡的百姓通常会围过来打听打听郡外的诸多奇事,但今日不知怎的,路上鲜有人不说,有几个见着他们的也都躲着走,像是遇见瘟神一般,无人敢靠前。

    他们也不在意,只顾着往齐霖家里赶去。三人中鸿禧年纪是最小的,个头也矮,身躯也瘦,面孔精致的像个女孩儿般漂亮,甚至能压相蓝蓝一头。不过相蓝蓝仗着自己个子略高,岁数也略长齐霖几个月,便理所当然的成了三人中的老大姐。此时到了齐霖家中,她眉头一皱道:

    “这里也太乱了了!你们两个,赶紧收拾收拾,还要住人呢!”

    说着她率先忙了起来,打扰灰尘,清理杂草,简直像个全能的家长一般,搞的齐霖也不好继续装傻,鸿禧也不再继续充楞,纷纷忙活起来。

    刚将屋子打扫出个雏形,就见屋外一伙人气势汹汹的冲了进来,带头的正是那混混孔武,他们也不管屋内有没有旁人,上来就要带走齐霖。

    “你们做什么?”

    相蓝蓝率先反应了过来,一马当先的挡在已经开始装疯的齐霖身前,船童更是亮出飞刀,有些调皮的扔着玩儿,好让带头的孔武仔细瞅瞅房子里都有些谁。

    “怎?闯过宝船不够,又要来闯私宅了?”

    “嘶!”

    孔武紧吸一口气,他这才注意到这小院里还有宝船上耍飞刀的小孩儿,想起那力透船板的飞刃,他自觉不是这小孩儿的对手,于是连忙道歉道:

    “不敢,不敢,我就是来传个话的,说完我就走,说完我就走。”

    他低眉顺眼的样子倒有几分滑稽,鸿禧看的顺眼,便也不追究他的真实目的,只是淡淡的说道:

    “说吧,我也想听听。”

    童子似笑非笑的样子吓的孔武瑟瑟发抖,他早听说过河宁郡外有许多神通广大的人,他本也不是很当真,但今日遇到的这力大无穷的主儿才让他不得不重新认识一下这个世界。

    “齐家家主今天,呃,过……过世了,那边,那边让齐霖过去祭拜呢。”

    他说的吞吞吐吐的,眼神游离神色慌张,显然是有所隐瞒。

    童子鸿禧和相兰兰稍稍一想便明白了这孔武如此紧张的原因,这件事对他们两人而言并不算什么,但对河宁郡的百姓而言,确实是过于的诡异邪祟了。

    “我记着刚刚你抢了这疯子一袋钱来着?”

    孔武哪敢推脱,连忙将那袋子钱放下,等待鸿禧继续发号施令。

    “咋?不走是要留着吃饭?”

    鸿禧直接下了逐客令,孔武还想说点什么,一柄飞刀便稳稳的扎入他裆下的石砖之中,吓得的一屁股坐到地上,连滚带爬的和一众混混跑了。

    齐霖自从落水之后便不知岸上所发生的一切,醒来后众人也一直没有跟他提起,如今到了他家中,这些事情总是要说明白的。

    “齐霖。”

    相蓝蓝郑重的说道: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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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直生活在河宁,应该是不知道的。外面的世界和这里并不相同,在外面一切看似诡异的事情其实都是合理合情的,你爷爷的事情也是一样,这样的事情在外面很是……寻常。”

    有那么一瞬,相蓝蓝说不出这“寻常”二字来。这真的是寻常之事吗?还是说他们将习以为常的事当成了理所当然的“寻常”?

    “我知道,我的爷爷去世了,这样的事情哪里都会发生,我并非不能接受。”

    相蓝蓝愈发的吞吐了,他想了半天也不知该如何解释,于是踢了鸿禧一脚,将这个难题抛给了他。

    鸿禧也万分为难,但想了想还是硬着头皮给解释道:

    “齐疯子,我们说的不仅仅是你爷爷的过世,你应该没见过,呃……其实,我也是百里叔回来后才知道的,你爷爷的尸体因为招秽……异变了。”

    “招秽?”

    齐霖只觉得脑中嗡嗡作响,“招秽”这个词他好像听说过,并且好像还是对他很重要的一个词,可此时他却根本记不清到底在哪听过这个词,也不清楚这个词所代表的具体含义。

    “招秽是这方天下普遍存在的一种现象,万物在呼吸吐纳之时都会无意识的将外界中的“秽灵”纳入体中,这种现象就叫做招秽。一般而言,一旦一个人体内的“秽灵”超过某个临界值,那么他就必然就会发生一些异变。本来河宁郡不该出现秽灵的,可现在似乎变了,你的爷爷也是,他与一株老槐树融为一体了。”

    就在今日的清晨,百里川与廖晨磊告别郡守前往齐霖家中之时,垂垂老矣的齐仲傅倚着路口的枯朽老树咽下了最后一口气,他那浑浊的目光还停留在渐行渐远的齐霖身上,甚至他早已看不清道路尽头是否还有那孩子的背影。愧疚、遗憾、悲凉之情涌上心头,以至于七情逸散,六欲凝结,最终化为怨气被身旁的老槐树所吸纳,他早年间在外出仕时积攒的秽灵也随之化形,一人一树的本体因秽灵而融,变成了一尊树妖。

    最初,往来的行人并没有发现此处的异常,直到这老树拔根而起,沿着老街缓步行走之时,看见它的人才慌了神。老树之上浮现出一张枯瘦老人的脸,仔细辨认一番就能看出那是齐家老太爷的面容,同着方才他依树而立的情景,于是齐老太爷死而化妖的事儿便传开了。

    当时百里川与廖晨磊路过,一眼便看出这是招秽化灵的迹象,他们没想到南方的惨事居然这么快就蔓延到了这里,顿时心感不妙,草草的处理了此事便返回了鱼龙宝船。没想到的是,一直没找到身影的齐霖居然也在港口遇见了。

    相蓝蓝有些担忧的望向齐霖,生怕这个可怜的人受不得刺激再次疯了。

    “齐霖,你不要太伤心,这样的事情在河宁算得上绝无仅有,但在河宁郡外,一旦有人死去,都会有秽变的风险的。”

    齐霖默默的接收了这个事实。他本想否认梦中所遇见的一切,但接二连三发生的事让他不得不承认这时间有着各种各样的怪奇之事。

    “我要去看看他,那毕竟是我的爷爷。”

    相蓝蓝明白他的决然,她有些忧虑的看向鸿禧,希望他能出个主意,好让齐霖不必去冒险。在她听过百里叔和廖船主对齐霖往事的讲述之后,相蓝蓝相信那齐府就是龙潭虎穴,齐霖去了就是白白送死。

    鸿禧知道她的意思,但自个儿也没什么好的办法,于是他摇摇脑袋凑到她耳边悄声说道:

    “丫头,我只是个保镖,保镖啊,一般都是脑子不太灵的!”

    他故意避开齐霖身上的种种异常不谈,还要装作自己仅仅是个肌肉发达的莽夫。

    相蓝蓝知道靠他是没戏唱了,于是替三人作主道:

    “反正我们来就是为了调查当年的事儿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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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府看看能发现什么线索也说不定呢!这样,齐霖你继续装疯,童子呢保持警惕,我呢去旁敲侧击的打听,总是能发现什么的,对吧!”

    齐霖没有反对,鸿禧更是立即入戏,装作警惕万分的样子狐疑的打探着四周。相蓝蓝无奈的叹了口气,心说自己当初莫不是疯了要他来当护卫,叹了口气后,她率先走出了这破落的小院。

    三人进城的时候是从后山而来,现在朝着北城门而去,一直走到主街与齐府所在的老巷交汇处才停了下来。这里本是有一棵老槐树的,如今却似是被连根拔起一般消失不见。路口也被木制栅栏围住,显然是不让人通行。街上的行人多已不见,只有几个官府的差役懒散的坐在路边聊天。见齐霖他们靠近,差役们才起身上前询问:

    “你们几个干什么的?这里正在查案,闲散人员不得靠近!”

    相蓝蓝答问道:

    “官差哥哥,我们是齐府的客人,正要前去吊丧。听说这里发生了些邪祟的事儿?是真的吗?”

    几个官差看到齐霖的身影便相信了女孩儿的话,在这河宁郡中,齐霖是无人不知的疯子,既然他在,那么这几个孩子必然是去吊丧的,于是官差不再阻拦,将栅栏稍稍挪开个缝儿来,示意他们过去。

    “走走走,莫要乱传疯话,免得受牢狱之灾!”

    看得出,他们显然是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的,只是但碍于身份不能详说。

    相蓝蓝推了鸿禧一把,童子还在那里装傻充楞呢,又被她狠狠的踩了一脚,童子鸿禧这才嬉皮笑脸的跑到几个差役面前,从袖中掏出一两银子来笑问道:

    “大哥哥,我就是好奇,这大白天的咋还能闹鬼呢?要不您给讲讲?”

    说着就把银子往人怀里推,市侩的样子根本让人感觉不出他是个十多岁的孩子。

    兵丁们哪管眼前这孩子有何意图,反正晚上的酒钱是有了,这事儿说说倒也无妨。

    他们所讲的玄玄乎乎,内容大体上和相蓝蓝讲过的相同,只有关于那“树妖”的去向上,这几个兵丁知晓的更为清楚些。

    “嘿!你们是没看到!那树妖正要逃出城去,没想到这城中藏龙卧虎,突然就从它身后出现两个高人来!其中白衣白冠的白面书生不知从哪儿取出一杆青竹毛笔来,刷刷刷在空中写下几个字,那树妖立刻就被定住了!”

    三人这一下子就有了画面感,白衣白冠的白面书生自然是船主廖晨磊,至于他使得什么手段,大概只有童子鸿禧知道了。

    “白衣书生刚落笔,他身旁的黑衣武夫便站了出来,呵!这汉子单手一撑就将那树妖抬了起来,抗在肩上不比抗袋米重多少似的,大气不喘脚步还稳健如常。这二人带着这树妖便前往了雀儿山,往那儿就地一扔,您猜怎么着?这树妖悄无声息的便死了。”

    说道后面,让人听的有些摸不着头脑,三人都觉得这些兵丁并不知道那树妖的去向,只不过是为了打发他们而瞎诌的。

    “怎么样?小少爷,还要打听点儿啥吗?”

    “齐府怎么走?”

    “直走右拐就到,挂着白灯笼呢,好找的很。但估计没多少人去吊丧,毕竟出了这样的怪事……”

    向这几个兵丁道过谢后,三人便正式前往了齐家府邸。一路上三人都沉默不言,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

    亡故的亲人、异变的尸体、凄凉的宅邸。

    这一切对齐霖而言是那么的熟悉,又是那么的陌生。有那么一瞬之间,齐霖仿佛不再那么的冷漠,他有感受道那么一股萧条寂寥的忧思正悄然的浮现在心头。

    正如这秋风中的老巷一般,万物枯寂,可也有簌簌的落叶之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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