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烟花从来没见过这个样子的顾承轩。
她记忆中的顾承轩，总是冷静而淡漠，矜贵又优雅的。
可眼前的男子，浑身浴血，眼底诡谲冷硬，周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戾气。
那样的气息，和当日的陆明月一模一样。
顾承轩正在被一群人围攻，那些人出手很是狠辣，每一招都是直奔着取他性命而去的。
即使他穿着黑色的衣服，程烟花还是一眼就能看出来，他身上氤氲着的血迹。
这段时间，她好像对于鲜血的味道特别敏感。
即使如愿见到了顾承轩，程烟花还是没有被惊喜冲昏头脑。
她知道，此刻顾承轩正处在危险之中，她虽然不能成为他的助力，但也不能成为他的软肋。
程烟花不敢发出一丝声音，她躲在僻静的角落里，偷偷的观察着顶楼的一切。
顾承轩身边的守卫全都不见了，只有他一个人，正在和那些身手不凡的佣兵们缠斗在一起。
程烟花紧张的直冒汗，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她没有陆明月那样的身手和能力，不够聪明，也不够勇敢。。
她紧紧的抓着自己的手，心里的无力感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淹没。
她越来越觉得，她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弱小很多。
程烟花一出现在顶楼，顾承轩立刻就感觉到了，他冷厉的眼底，飞快的闪过一抹震惊和紧张。
再然后，出手更加快速凌厉。
他迫不及待的想解决这些人，扫平所有的障碍与危险。
虽然他不愿意让程烟花看到他，血腥暴力的一面。
可他更不能，让他的女孩陷入危险之中。
打斗的场面越发的激烈，转眼之间，顾承轩已经解决了好几个人。
在他发出最后一击的时候，仅剩的一个佣兵突然发了狠，双眼猩红的抱住顾承轩的腰，嘴里还泛着血沫的他，以骇人的决绝与速度，冲向顶楼那面硕大的落地窗。
顾承轩一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想法。
他是想，玉石俱焚。
这是二十一楼，距离地面至少七十米，若是从这里坠下，绝对不可能有生还的可能。
他奋力的想要甩开那个人，可那佣兵的双手如同焊在他身上一般，任他如何努力，都没有半分的松动。
佣兵的脸上带着诡异至极的笑容，扭曲到令人发指。
脊背撞向玻璃窗，巨大的冲力让那扇落地窗瞬间碎成无数片。
玻璃碎片四处飞散，没有了任何支撑的顾承轩，只觉得身体一轻……
从几十米的高空掉下来，只需要一瞬间而已。
这一瞬间，他不知道能不能来得及，再看他心爱的女孩一眼。
今生的最后一眼了……
巨大的拉力，几乎要将程烟花整个人撕成两半。
就在顾承轩摔下去的那一瞬间，程烟花用不可思议的速度扑了过来，却只来得及抓住他的一只手。
她的左手紧紧的抓着嵌在地上的铁三角，以做支撑。
而右手，死死的抓着顾承轩的手。
铁质的三角虽然并不算锋利，但在巨大的压力之下，还是不可避免的刺进了程烟花的皮肉之中。
她的掌心里，瞬间就是一片潮湿。
温热的湿润之中，带着熟悉的血腥味。
"放手。"顾承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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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都变了音。
大颗的血滴落在顾承轩的脸上，他目眦欲裂，底框上残存的玻璃碎片，扎入程烟花的整条右手臂。
血迹，蜿蜒而下，几乎染红了她的整个衣袖。
"我不放。"程烟花紧咬着牙关，可手上却没有一丝的松动，顾承轩甚至能感觉的到，她的手将自己抓的更紧了。
就好像，她的手是长在他的手上一样。
顾承轩的整个身体都悬在窗外，他的身上还挂着一个体型魁梧的佣兵。
他们的脚下没有任何支撑点，可以想象的到，这下坠的重力是何等的大。
程烟花她根本没办法，承担的住两个成年男人的重量。
程烟花感觉的到，自己的右臂似乎要被扯断一样，那一刻，她甚至好像了解了，五马分尸的感觉。
顾承轩眼底漆黑，他五指成爪，单手拧断那佣兵的脖子。
那佣兵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坠落，然后，就是一声"砰"的一巨响……
虽然少了一个人的重量，可程烟花还是感觉到很吃力，她趴在地上，与悬在窗外的顾承轩四目相对。
顾承轩温柔的望着她，那眼神，几乎是要将她整个人看穿。
他忽然，勾了勾唇，对着她轻轻一笑。
程烟花心中一凛，"如果你松手，我也会跳下去！"她抢在他之前，一字一句的开口。
她怎么会不明白他的打算。
他舍不得她受伤，更不愿意她冒着生命危险去救他。
他宁愿死，也要她平安无事。
可他若是不在了，她又怎么会无事？
顾承轩面色一顿，眉心微微压着，"烟花……"他开口，轻轻的唤着她的名字。
"我不是开玩笑的！"程烟花看着他的眼睛，"就算是摔成了肉泥，哪怕是做鬼，我也要跟着你。"
她咬着牙，慢慢开口。
眼中突然的，就蓄起了一片晶莹。
"阿轩，你别松手。"她轻轻开口，"求你了。"
所有的情绪在一瞬间全都到达了顶峰。
愧疚，担心，无力，以及恐惧……
她的眼泪忍不住的夺眶而出，一滴一滴的如同珍珠一般，往下坠落。
平心而论，程烟花并不算是个软弱的人。
在磨难和危险面前，她总是乐观积极的面对。
她不怕苦，也不怕痛，可是，她真的很怕失去。
在那一瞬间，七年前失去双亲的感觉，再度席卷她的整个心脏。
那样的痛，她承受过一次，却不一定能承受的住第二次。
如果，如果真的失去了顾承轩，她想自己也没有办法，再坚持下去了。
玻璃碎片在身体里来回割动会有多痛，顾承轩想都不敢想。
他以为，他可以把他最爱的女孩保护的很好，可是如今她却因为自己，受了这样的苦。
那些鲜红的血，属于着程烟花的血，刺的他双目赤红，眼中也越发酸涩。
"烟花，松手吧，再这么下去，你的手会废了！"顾承轩凝着她，眼底全是痛意。
再这么下去，就算她不被自己拉扯下去，她的右手也会因为流血过多，而失去知觉。
而且在巨大的重力作用下，她的手随时都会脱臼。
"其实我真的很后悔。"宛如没有听到顾承轩的话，程烟花忽然开口，"如果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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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来一次的话，七年以前，我绝对不会离开你。"
顾承轩漆黑的眸迎向程烟花的，他说，"我不怪你了。"
整整七年，他遍寻天下，在绝望中痛苦挣扎，说没有怨过程烟花，那是假的。
可当她重新出现在他的世界里，那些就已经不重要了。
尤其是他得知七年前她失踪的真相以后，他的心里，对她只有满满的心疼。
那个时候，她该有多无助，多害怕。
想想，顾承轩都觉得心痛难忍。
"我知道你不怪我了，可我却一直没办法释怀。"
其实程烟花很清楚，凭她的能力，根本救不了顾承轩，她能做到的最大程度，也不过是多拖一时。
可这一时，也许就是他们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一时了。
她不想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还让自己抱有遗憾。
"七年前，在我决定离开你的时候，我就再也不敢奢求，自己还能再和你在一起。"程烟花慢慢开口，"没想到我们，竟还有重新相遇的一天。"
想到这里，也不知是幸福还是感慨，又或许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她希望顾承轩对她的记忆，始终都是温暖明亮的。
她的唇角忍不住的，微微上扬，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都是笑意。
"七年了，阿轩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帅气。"她一笑，又觉得自己的措辞微微有些瑕疵，连忙又道："不仅帅气，还越发的成熟稳重了。"
说着，又想到了什么，眼睛眯了眯，"不过依旧是那副小老头的表情，冷冰冰的，真的好吓人。"
顾承轩听着她娓娓道来，当时在大排档重逢的场景，也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那个时候，她突然的出现，静静地站在，他一度以为，自己又出现了幻觉。
直到她开口，他才敢相信，她是真的回来了。
"我还是那么帅，那你为什么还要和我分手？"顾承轩望着她，竟有些小孩子气的抿抿嘴，"你对我，不一向是见色起意的吗！"
闻言，程烟花忍俊不禁。
但她又不能否认，因为这是铁打的事实啊！
当时他身穿白色衬衫，站在梧桐树下的场景，惊艳了她整个青春。
"我那时有点心虚，又有些自卑。"程烟花诚实的开口，"我爱的人光芒万丈，而我却满身泥泞，狼狈不堪。"
"在我的心里，你始终都是最好的。"顾承轩一字一顿。
也许程烟花不是出身豪门；
也许程烟花不是倾国倾城；
也许程烟花不能以一敌百；
也许程烟花不能划地称王。
可在他心里，她才是最好的，最独一无二的那一个。
"我错过一次，我不能让自己再错第二次。"程烟花望着他笑，"阿轩，这一次，不论是什么，我都要和你在一起。"
他生，她生。
他死，她死。
顾承轩仰头看着程烟花，她的脸色越发的苍白。
只是她看着自己的眼睛，始终执着。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没有全世界，只有一个他。
又或许，他就是那个全世界。
沉默了几秒，顾承轩忽然轻轻笑了，他说，"好。"
天上人间，碧落黄泉。
不论今生，亦或来世。
他们都要在一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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