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愿西听到盛尧对她的评价,愣了一下。
"果然是大学教授,最会说话了。"唐愿西咬了一口北极翅,"要是没学问的,肯定会说我是个泼妇。"
不知道为什么,唐愿西第一反应,居然是赵君怀的脸。
也对,只有他才会这么形容她。
盛尧笑了笑,也吃起东西来。
深秋的天,算是冷下来了。
又是深夜,温度自然更低了。
冒着热气的关东煮,在这个时候,抚慰了他们饥肠辘辘的胃。
盛尧甚至觉得,这个他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是全世界最好吃的食物。
"方便问一下,为什么你会特意跑去酒吧,借酒浇愁?"唐愿西咬着福袋,突然开口道。
她知道自己问出这个问题,真的很冒昧。
可盛尧虽然一直脸上带着笑,可唐愿西还是觉得,他不是很开心。
虽然知道自己不一定能帮的上忙,但她真的不想看到他,把所有的不快乐,都闷在心里。
她知道那种感觉,不希望他也这样。
听到唐愿西的问题,盛尧的表情,肉眼可见的凝固了一下。
他下意识的准备说没事。
眼神看过去,却不期的对上唐愿西的脸。
透过腾腾的热气,她的眸中,很是关切。
女子眉眼认真。
"最近这几年,我几乎是全身心的投入到量子力学这方面的研究。"他望着唐愿西,依旧是很温和的眼,却隐隐有些苦涩,"花了那么久的时间和心血,却依旧没什么进展。"
唐愿西不懂量子力学,也不懂物理。
就算是盛尧再怎么解释,她也不会听的很明白。
"其实,做研究,哪有那么简单的!"唐愿西看着他,"那些得奖的大科学家,哪一个不是白发苍苍,七老八十的。"说到这里,她猛的停住了话头,小心翼翼的观察了一下盛尧的表情。
她是想劝解一下盛尧的,只是这话,听起来实在是太粗糙了。
一点也不像是劝人的话。
好在,盛尧的神情,并没有什么波动。
"我的意思是,你还这么年轻,以后会有很多的时间和机会,去研究那些量子。"唐愿西笑眯眯的,"它在那里又不会跑。"
盛尧看着她的笑脸。
他也想对她笑,可是唇角却犹如千斤重。
就好像他的心一样,上面压了块沉沉的大石头。
她不明白的。
关于这方面的研究,他已经付出了很多的心血。
可是依旧毫无进展。
他有时候甚至会忍不住的怀疑,会不会自己终此一生,都解不开这个答案。
"我已经尽量让自己放轻松,让自己别有那么大的压力。"盛尧轻轻开口,在这空无一人的深夜里,他的声音格外地清晰,却又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脆弱。
虽然看起来,他和脆弱这两个字,实在是不像有什么联系。
"可我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甚至会忍不住的害怕,如果我真的研究不出来……"他看向唐愿西,眼底有些黯淡,"如果我真的到了七老八十,白发苍苍的那天,还研究不出来……"
这些话,他从来没有和其他人说过。
在别人的眼里,他一直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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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镇定自如,无所不能的。
可是如今,他心里的挫败感,越来越重。
大家期盼的目光,就像是沉甸甸的石头,压的他几乎喘不过来气。
唐愿西看着他,心里无声的叹了口气。
科学的世界,很多时候,失之毫厘,差之千里。
唐愿西不懂,却明白。
这种可能性,其实是非常大的。
不是所有的问题,都能找到答案的。
何况是深奥的物理学。
唐愿西觑着他的神色,知道他心里不舒服,也知道自己不一定能劝得了他,却还是忍不住开口,"你自己也说了是如果,如果不就是猜测嘛,既然都是猜测,为什么就不能猜测你会成功呢!"
唐愿西看着他的脸,即使他不说,她也能感受到他紧绷着的情绪。
她真的,不想看到他这个样子。
"我一直都以为,自己可以做到的。"盛尧微微抬起脸,看向天空。
苍穹之外,便是宇宙。
"可我努力了这么久,还是……"他没有说下去,可是,唐愿西还是能明白他的意思。
他的眼睛望着天空,眼中,却没有什么神采。
"还没到最后呢,为什么要这么轻言的就下了结论?"唐愿西看着他,轻轻开口,"生命的意义,不正是在于未知吗?"
盛尧偏头看向她,眼中划过意外。
她说的没错,生命的意义,正是在于未知。
可对于科学研究来说,未知,就等于所有的努力都是白费。
"你可以用理性的思维来思考世界,但也应该用感性的方式,去感知你的人生。"唐愿西把手里的关东煮放下,手指轻轻划过天幕,"我很小的时候,就一直很好奇,天上到底有多少颗星星呢?天和地到底相差多远呢?天空的尽头,到底是什么呢?"
盛尧的唇微动,唐愿西却用手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也许你可以从科学的角度,为我解释所有的问题,可是我更想让天空,保持所有的神秘。"
她看着盛尧,"不是所有的问题,都一定要找出答案的。"
盛尧不说话,只是眼神,很是深邃。
"我知道你是研究物理的,习惯用科学的方式来解释一切。"唐愿西看着天空,轻轻开口。
她没有看向盛尧,可是所有的话,却还是说给他听的。
"我不懂量子,我也不懂力学。"月光之下,女子眉眼静好,"努力探究科学,是件很美好的事情,可如果一味地患得患失,研究是不是,已经失去了它原本的意义?"
说完这句话,唐愿西忽然转过头,定定的看着盛尧。
女子目光灼灼,要比月色,还要亮上几分。
恍若有一道惊雷,就这样直直的劈向了盛尧。
他有一瞬间的恍惚,随即脑中,却越发的清明了。
他年少成名,在光环中待的太久,逐渐迷失了自己的初心。
她说的没错,研究对于他来说,原本就是终生的事业。
可他却把他最喜欢的物理,变成了桎梏自己的枷锁。
"谢谢。"盛尧看着她,轻轻开口,眼底浮起一抹释怀的笑,"你的话,让我茅塞顿开,要不是你的提醒,我已经记不清我喜欢物理的初衷了。"
唐愿西爽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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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笑,"但我还是期待你,能够把那什么量子研究清楚,这样,世界上的未解之谜,就又少了一个。"顿了一下,"只是可怜那些学生,以后要学的东西会越来越多。"
她望着盛尧,笑意盈盈的一张脸,"你说,那些学生,以后会不会一边学习一边骂你?"
盛尧看着她的脸,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他失笑,"难道你以前,也这么做过?"
唐愿西一笑,随即认真的点头,"对啊,我做学生的时候,理科成绩可差了,那个时候,熬夜刷题,头发都差点薅秃了。"
她一本正经的吐槽着。
这话,她说的可是实话。
好在,那时候烟花理科特别棒,要不是她帮她补习,唐愿西觉得,自己真的不一定能考得上京大。
"但你现在看起来,头发并不少啊!"盛尧看了她一眼,眼里都是笑意。
唐愿西一头酒红色的长发,茂密浓厚。
"植发,听过没有?"唐愿西压低了声音,对着他神秘兮兮的开口。
盛尧愣住了,不敢置信的望着唐愿西。
要不是从小刻在骨子里的教养,估计他都得趴她头发上仔细研究一下了。
"真的吗?"他楞楞的开口问道。
文质彬彬的脸上,很是迷惑。
唐愿西看着他认真的表情,憋了半天,实在是忍不住了,捂着肚子笑的几乎喘不过来气,"当然是假的了,我骗你的,你这都信。"
她都想不到,盛尧是一个这么容易就当真的人。
"你好呆啊!"她一边笑,一边道。
忽然,她的笑声戛然而止,她小心翼翼的看向盛尧。
她好不容易才把他给劝解好,别再给他整抑郁了。
好在,盛尧的表情没什么异样。
他甚至还一本正经的点点头,"我好像,是有点呆。"
唐愿西忍不住,又笑的不能自已。
盛尧静静地看着她,温润的眼底,也满是笑意。
唐愿西笑了一会儿,总算是止住了笑意。
"现在心情好点了吧?"她问他。
盛尧望着她,想了一会儿,"其实还有一件事,我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唐愿西看着他严肃的脸,心中暗暗感慨,现在的年轻人,心理问题也实在是太多了点。
好在,她没心没肺,活着不累。
"怎么了?"唐愿西本着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的原则,拿出知心姐姐的派头来。
她一边等待着盛尧的问题,一边在刚刚买的那袋零食中翻找。
麻溜的翻了袋鳕鱼肠出来,把包装袋撕开,拿了几根递给盛尧。
盛尧接过她递过的鳕鱼肠,看她无比熟练的用牙齿咬开包装,两口就吃完了一根鳕鱼肠。
她微微眯着眼,表情快乐而满足。
盛尧的心,忽然就觉得很柔软。
唐愿西等了半天,也没听见盛尧开口,好奇的抬头望过去。
银色的月光下,男子温和的眼,正静静地看着她。
眼神专注无比。
漆黑的瞳仁里,只存在一个她。
唐愿西的心,蓦然就乱了节奏。
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出现了幻听,只觉得自己的每一声心跳,都宛若惊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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