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玉和项阳不一样,项玉就好好地站在那里,站在那里等着你打。
这时候,可不像她跟项阳闹着玩的时候了。
通常情况下,李爱云其实不舍得打。她嘴里说着要打你,实际上会手下留情;她即使打你,也省着力气。
她说了要打你,你不仅不跑,还站在那里等着。有人会觉得,她不打你吧,有失威信;打你吧,说不定,她突然又有点舍不得了。
有一次,李爱云前一秒还说了句要打她,后一秒突然又说了一句:“你这孩子傻啊,不知道往外跑啊。”
“我不跑。孬种才跑呢。”
“好,我让你不是孬种。”
“啪”地一声,项玉的屁股上就挨了一巴掌。
“你跑不跑?”
“不跑。”
“啪”地一声,又是一巴掌。
“还真没见过这样当妈的。”若干年后,项玉无意间想起这一幕,内心忍不住笑了。同时也觉得当妈的不容易。
当时,她妈可笑不出来。
项玉其实不想挨打。谁想挨打呀是不是。但她就是不跑。她犟着嘞。
读了高中,项玉觉得自己的犟脾气有所收敛。而,曾经守护过她们的奶奶,现在更需要她们来守护了。
周末,项李氏坐在门口,就像在等着她们回家。背着书包的项玉,人还未走近,就习惯性地喊了起来:“奶奶,我回来了。”项李氏就咧嘴笑了。她看到她们,高兴,尤其在看到项玉时。
第二天,心血来潮了,项玉还跟项李氏说:“奶奶、奶奶,我给你读一段话吧。”项玉想扮演主持人的角色,那么,项李氏就是她忠实的观众了。
当时,项李氏正坐在屋里。听到项玉喊她,她又笑了。
在项玉眼里,她笑起来的样子就像一个纯真的孩子。
周围,患老年痴呆症的另一位老人,儿媳妇不孝顺,直接喊她傻子,对她冷言冷语,饭也不好好地喂。
李爱云不可能把项李氏当傻子。项玉和项阳肯定也不会。不过,项玉有时候会把她当小孩。或者说,在项李氏面前,是项玉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小孩。本来,她也是个孩子呢。
“读什么读呀,你可别荼毒奶奶了。”当项玉给奶奶读报纸时,项阳却说了这么一句。
“荼毒这种词,你竟敢乱用。你——给我滚。”项玉说。
“我不滚,我来给奶奶读吧。”说着说着,项阳就把项玉手里的报纸接了过去。
接过去后,她就开始念了,声情并茂、抑扬顿挫。只是,她念的可不是新闻,而是歌词。歌词可没有写在报纸上,而是印在了她深深的脑海里。歌词来自谁的歌,都不用我们说。
“哎、哎、哎,你这才是真正的荼毒呢。”项玉用胳膊肘把她往旁边一推,说。
接下来,项阳一边被迫地挪动身体,一边继续大声地朗读。项玉又推了她一下,她噗嗤一声就笑了。她边笑边读。
“咦,瞧你这一脸花痴的样儿,还有脸说我‘走火入魔’。”
现在,项玉也更爱看报纸了,尤其是和法律有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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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闻和案例。她不仅看,还读,用主持人的口气读。某些短一点的新闻,她不仅读过,还抄过。说不定呀,还能抄两三遍哩。
有一天,她边读边想:“哎呀,真想变成像他这样的人。谁让他在我们眼里这么优秀了。”
如果说,优秀也是一种天然的吸引力,那么,项玉还真进入到了那个被阳光笼罩的磁场。
按说,她这也算是追星了吧。它说不定也能上瘾?只不过,它既不是网瘾,也不是毒瘾。
在某些家长眼里,项玉追星,是不是也是干杂事?
项玉她自己倒是没觉得影响了学习。
“相反地,我都追出一种理想了。”
“你的理想,更应该是科学家,而不是什么歌星之类的。”当时,万一有人这样说,项玉可能会这么回复:“那我就乖一点吧。我的理想可以是科学家,能发明一种东西,当我们读报纸时,它能快速地识别出我们读错了哪个字的音,并纠正。这样,就能更好地帮助我们朝着更高的理想迈进了。更高的理想,比如,一名伟大的主持人。”
“什么,你竟然觉得主持人是更高的理想,而不是科学家?”
“我啊——哈哈。”
项玉觉得,迟早有一天,类似的发明会出现,就是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有生之年,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机会见证这样的发明,未来不确定;有生之年,她觉得自己的理想肯定能实现,因为有信念。
在通往崭新理想的道理上,项玉走了一条看似平坦,实则曲折的路。
回到学校,她依然干过“杂事”。自习课上,有的同学在做题,她可能拿着一本厚厚的汉语字典,挨着看上面的字。她看它们的发音,看它们的解释,看它们是如何遣词造句的。
她想的其实很简单。“将来,咱是要当一名主持人的。主持人,音不能发错吧,词语不能用错吧。以前,为了显示自己有文化,咱还时不常地从嘴里冒出三两句成语啥的。可又难免用错了地方,还被阳阳取笑过。这可不行,这得改进。”
“为了达到引经据典的目的,汉语词典和成语词典也得看。我准备,先重点看一看字典。”
某一天,她看字典,她同位却看她。她同位有点不解地问:“同位,你老是看字典干啥?”
“搞清字的读音啊。”
“语文里考读音的题才占几分啊。你要是真想看,还不如多看几眼作文书呢,还能提高阅读水平和写作能力。”
“倒也是。若单纯从高考的角度出发,花大把时间在这上面,真是利大于弊。”项玉这么一想——继续翻起了眼前的汉语字典。
也有同学说:“呦,还看着呢?还是以a开头的呀!”
这更像是一个段子。
“看来看去,我怎么可能止步于‘a’。我都看到‘b’了。”
项玉花了不少时间在上面的事情,后来,就带给了她深深的成就感。她基本上不再读错某些字的音,哪怕是生僻字。也不会用错某些成语,哪怕再不常见。俨然,她比“字典”还“字典”。
这更像是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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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子。实际上,她还是会读错某些字的声调,用错某些词语或成语,还是被笑话过。
她在最任性的年纪做了最想做的事,于高考而言,在某些家长眼里,这肯定是一种“无用功”。
她还说,想把浪费过的时间追回来,瞧,这就是她追的结果。
现在,她好像不是很“聪明”,一心只想做更有助于高考的事。
项修贤和李爱云也不怎么干涉她。
有一天,项阳还说了这么一句话:“姐,也不是我说你,你真以为自己适合当主持人啊。”
“那你适合?”
“我没说我适合啊。我在说你。”
项阳的语气很随意。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她第一次说的时候,项玉没当回事,后来,她就有点不乐意了。
她语气带刺地说:“你懂什么。哎,我说,你能不能不要总是这么打击我啊。”
“我总是打击你?我这叫打击嘛!”
“你这不叫打击叫什么?你就是打击我了,还不是一次两次了。”
“你也太敏感了吧。我就说一下而已,你至于那么大的反应嘛。我看你是对自己不自信吧,说都不让说。”
“我不自信,还不是被你打击的。”
“我打击你?我这叫打击吗?好,即使我打击你了。你要是因为我说了你几句,就变得不自信,那你也太脆弱了吧。而且,我鼓励你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了!”
“你什么时候鼓励过我了!”
一生气,项玉还瞪着眼睛说起了瞎话。实际上,项阳也没少鼓励过她。
“我什么时候没鼓励过你?你只记得我打击你,你咋没记住我鼓励你的那些话呢。”
“好,就算你鼓励过我——可你为什么不相信我(能成为一名主持人)!”
“这是我相不相信的问题嘛。你要是特别自信,你至于这样啊,你至于跟我掰扯啊。依我看,这恰恰是你自卑的表现。”
“你才自卑呢。”项玉阴着脸说。
“看,又急眼了吧。就知道急眼。”项阳说。
“咳,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爱急眼了呀。这样不好。”某个瞬间,项玉突然开窍了,继而,她语气也变得柔和了一些。她说:“反正,我不管什么适合不适合的。我只信奉一点,凡事都不是绝对的。你没听咱爸讲过这样的故事嘛:结巴还能变成演讲家呢,我——怎么就不能当一个主持人了。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我相信,只要持之以恒,什么事情都是有可能做到的。”
“是,我也相信。我觉得——嗯——我姐还是很有可能成为一个主持人的。来,未来的主持人,先给我签个名吧。”项阳拿起一个本子,调皮地说。
“依我看,还是签脸上吧。”项玉调皮地说。
她拿起桌子上的一支笔就要往项阳脸上画。项阳一把夺了过去,转而想给项玉“签”。项玉就夺啊。夺过来后,项阳却拿起了另一支。
项玉手里的是一只钢笔。项阳手里的是一只铅笔。
就这样,刚刚还急头白脸的姐妹俩,转眼又嬉闹了起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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