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是项修贤和李爱云一起来的。李爱云说：“学费怎么办？交都交了。”
“那就找学校退了呗，能退多少退多少。”项玉面无表情地说。
“能退多少退多少？你以为这学校是咱家啊，说退就能退啊。”李爱云说。
“那就不要了呗。”项玉冷冷地说。
这话要是让外人听到了，还不得寻思了：“哎呀，这得是多不懂事的一个孩子。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
之前，项玉多少还能体会到父母挣钱的不容易，现在，她不是变得更“自私”了嘛，看起来，也更在乎自己的感受。
“啊，你说不要就不要啊，那钱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啊。”李爱云又说。
接下来，项玉就不再说话了。
干脆就不说话了；不想再说话了。最近，项玉还会有这样的表现。
她可以不说话了，他们不可以。他们得继续教育她。
后来，唐老师还说过这样的话，他说：“项玉，我觉得你将来肯定能有一番作为。你会很有出息的，只要你坚持下去，只要你好好的。你要相信老师的直觉，更要相信你自己，否则，我也不会这么挽留你。”
“真的，你要相信老师，更要相信你自己。”唐老师又重复了一遍。
“你一定要坚持下去，否则，会很可惜的。你人生的路还很长。”唐老师又说。
他觉得项玉将来能有一番作为，这话要是放在之前，项玉不会有任何的怀疑，现在，她却忍不住想了一下：“唐老师是为了挽留我才说出了这样的话，还是他真有这样的感觉，毕竟，我现在的处境不同以往。”
正是因为有这样的处境吧，唐老师说过的那些话于当时的项玉而言才更加深刻。这更像是雪中送炭而不是锦上添花。只是，截至目前，唐老师的炭火依然没能把她积压在心底的积雪融化。
当你好的时候，周围的很多人会对你好；当你不好的时候，依然有人对你好。这种好，更是一种好吧。
唐老师还说过：“项玉，你别给自己那么大的压力，你放轻松点。”
项玉从未跟他说过自己有压力。或许，他也感觉到了项玉变得有些沉重？
项玉，仿佛从一个无忧无虑的女孩变成了一个心思重的女孩。
在项玉眼里：唐老师对项玉挺好的，项玉却不好了；唐老师想做一个负责任的老师，唐老师的学生却不再是一个负责任的学生。
看起来，她是不想对自己的前途负责了。她若真是这么想的，又怎么会更加痛苦呢。
使她痛苦的还有一点：学不进去了。
老实说，她也不想这样。可她又总是这样。
您看，她总说自己不好呀，不好呀，可是，在唐老师眼里，在油小荷眼里，在向玉眼里，在更多的人眼里，却不是这样的。
唐老师还说过：“项玉，你是一个好人。”
好人项玉，状态却不好了。
他们想留住项玉，也是因为她值得吧，是因为，她依然能让他们看到希望。实际上，她自己也心存过希望，结果，还是让大家失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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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还说了：“你再转回去，进度都不一样了，难免有耽误的地方。”
老实说，她耽误的还少吗！这段时间，她不是一直都在耽误自己吗！
她也不想这样。可她已经这样。
首先，是她自己把自己耽误了，还是被小p和那位“失踪者”耽误了，被伤害耽误了？
仿佛，她又是在替他们承担罪过。
“没事。”她说。
她没说“耽误就耽误”吧，就已经不错了。唐老师曾说她自暴自弃，这不是没有依据的。
她“自暴自弃”，他们却不想放弃。她之前只是固执过，现在，已有所偏激。最终，他们的“不想放弃”还是败给了她的“顽固不化”。
她要离校，项修贤和李爱云最终还是同意了。项玉有项玉的无奈，他们也有他们的无奈。
他们同意了，项玉却没有解脱的感觉。毕竟，真正困住她的又不是这学校。
她甚至有点难过。她其实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知道自己在走什么样的路，可她就是管不住自己，不去想那种事情的发生。她也做不到像之前那样，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圣贤的反面，把她从“圣贤书”里拉了出来，把她从一个高高在上的认真学习的注意力集中的好学生，拉向了一个相反的方向。
为什么会这样？
内心深处，她也不想这样。
她又一直这样——最近。
钱，退了一大半。这其中亦有唐老师的功劳，他在校长面前说了好话。您看，他不仅对项玉好，他对项玉的父母也挺好的，否则，怎么会想着减少他们的经济损失。
从某种角度看，s中学的校长也挺好的。身为创始人，他不仅仅只是一个商人。项玉甚至觉得，他和学校能容忍自己到现在也不容易了。
在这之前，他也找项玉谈过话，结果，项玉成功地把他给气着了。
他不跟这个小丫头计较。老实说，他也不希望项玉会这样。
在项玉眼里，他们都是好人。他们也希望你好。
他们的好，却没能将项玉体内的“病毒”感化，好让它放她一马，别再咬着她不放了。至少，到目前为止它还没有松嘴。可他们要是对她不好，“病毒”蔓延的会不会更快？它会不会更肆虐？
项玉确定离校的倒数第二天，唐老师还是没有彻底放弃，他还在劝她。就像他之前说过的，他怕项玉将来会后悔。他要抓住这最后的时间再试着说服她一次。
就是这样，身为项玉的班主任，在事情——看似已然成了定局时，他还在试图扭转。只是，他也找不到真正的钥匙。真正的钥匙被项玉雪藏了，还是在哪呢？
难不成，是锁的问题？是项玉的性格有缺陷？
受到伤害之前，在大家眼里，项玉看起来却是那种最没有缺陷的孩子。
坚持到最后的还有油小荷，她苦口婆心地劝她，嘴皮子恨不能都要说破了。可惜，她也败给了项玉，败给了项玉的“心魔”。
油小荷说，她挺难过的，也很舍不得项玉。说的时候，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了个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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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她就把头扭向了一边。
她扭头。项玉低头。
等项玉再抬起头来的时候，油小荷的眼泪已经掉下来了。
项玉想抱一抱她，就像小时候那样，结果，她抱住的只是自己的双臂。
她也有了想哭的冲动。她抬头看了看天，又把眼泪咽了回去。
说实话，项玉也有点舍不得，舍不得她，舍不得老师和同学，舍不得这学校。无疑，她是矛盾的。
她和父亲第一次来这里时的场景还历历在目。那天，父女二人置身于热闹的场景中，满面笑容，满怀期待。
没想到，几个孩子里显得最出众的项玉却最先出局了。
这一天，其他人还在上课，项玉却在宿舍里收拾起了行李；这一天，满面愁容的父亲、一脸迷茫的女儿，唯有落寞爬上了心间。
从来到走，时间上虽相隔不久，感觉上却恍若隔世。
宿舍在最里面，父女二人提着行李慢慢地往外在，空荡荡的校园里，他们的身影显得更加单薄。
快要经过教学楼时，项修贤突然说了一句：“上去跟你唐老师道个别吧。”他的声音很低沉，一如他最近的心情。
项玉的心突然就沉了一下。
“嗯。”项玉乖乖地说。
唐老师的办公桌挨着门口，一进去就是。项玉小心翼翼地走到桌子的对面，开门见山地说了一句：“唐老师，我走了啊。”
当时，nn老师也在，她抬头看了一眼项玉，又看了一眼唐老师，继而，继续做起了自己的事情。
她其实没有给项玉留下过“八卦”的印象。
nn老师能看到的只是唐老师的后背，项玉能清楚地看到唐老师的面部表情。
唐老师缓缓地抬起头来，轻轻地“嗯”了一声，又哑着嗓子说了一句：“走了啊。”他还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他笑得却很尴尬。他脸色还有些难看。项玉看得出来，他是真得难受了。
对于项玉的最终离校，唐老师和项修贤一样，遗憾的同时估计也有挫败感。他难受，首先不是因为挫败感，而是替项玉惋惜。
后来，回忆到这一幕时，项玉还生出了这样一种感觉：这丫头只想着自己的不幸，却忽略了身边这些属于她的“幸运星”。
她其实懂得感恩，却不知如何表达；她其实不想忽略，却不知如何面对。
她真正想忽略的，恰恰是没有忽略的，是郁结于心、耿耿于怀的。
看唐老师这样，项玉心里也不好受。她是又想多待一会儿，又想尽快离开。
她怕自己再不走，气氛会更加压抑。
她刚走到门口，唐老师又说了一句：“到哪都要好好的——啊！别忘了老师跟你说过的话。你是一个聪明的好孩子。”
“嗯。谢谢唐老师。”
说的时候，她没有回头。她不敢再看他的脸。她的眼泪在眼眶地打了个转，却没有流下来。
这和她在油小荷面的表现有些类似。
现在，她控制情绪的能力稍微强一些了，包括对眼泪的控制。
也只是这样而已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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