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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3 章 葬礼

    前来吊唁的人数不胜数,张棉披麻戴孝,穿了身素黑的收腰裙,裙摆垂落至脚踝,前襟簪了朵白花。

    因为江父的突然离世,老太爷没有精力去琢磨怎么把张棉从自己孙子身边赶走,暂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打算过完了白事再说,所以张棉能以主人家的身份出现在这,跪坐在二爷身后。

    白事其实是很枯燥的。

    周恒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张棉,只是张棉没有注意到他。

    他是跟着许樱樱来的,许家的人跟江家有些交情,江父今天过世,于情于理都没道理不来参加葬礼。

    周恒扶着许樱樱的腰进场,觉得有些荒谬。

    其实他第一眼并没有将张棉认出来,他最先看见的是二爷,对于这位江家未来的掌舵人,周恒在来之前就听闻过名字,只是一直没有机会见到真人而已。

    如今见到,周恒却下意识绷紧了下颌线,心生不喜。

    许樱樱察觉到:“怎么了?”

    周恒轻笑,有些心不在焉:“没什么,只是看到了熟人。”

    脑海中再次浮现出男人在楼道里和少年接吻的画面,这副画面深刻地印刻在他的记忆里,午夜梦回时常常让他厌恶不已。

    他顺着江文远的身体看向后面,那里跪坐着一个体形纤细的人,黑裙长发,熟悉的眉眼和他梦里的相吻合。

    虽然面部轮廓柔和秀气了很多,但还是让周恒认出来了。

    所以周恒觉得很荒谬,居然能在这里看到女人模样的张棉。

    张棉看见宅子里飘了许多阿飘,有些坐在人群中,附在活人耳后。它们注意到张棉的目光时,冷幽幽地看过来。

    这些阿飘都还没有什么意识,也不属于堕落种,可能是嗅到死者的气息,无意识地朝老宅聚拢。

    好在没有刻意现身,除了张棉,没人能看见它们。

    天气依旧阴暗,已经有好些天都没见过太阳了,很适合阿飘们“外出旅行”。

    张棉看着形形色色的人从自己面前走过,进去上香吊唁,堂里香火不绝。

    看到周恒的时候,张棉愣了一下。

    然而周恒目不斜视,步履从容地从他面前走过。

    张棉全当对方没有认出自己,安静地垂着脑袋,看着视线里的皮鞋慢慢离开。

    其实周恒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轻松。

    等完全走过去后,周恒无意识绷紧的肩颈线才终于放松下来。当意识到自己在紧张什么后,他揽着许樱樱的手僵了僵,不自觉用力。

    许樱樱面色微红,用手肘将人抵开,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说:“这么多人看着呢。”

    显然是误会了啥。

    周恒回过神,不知道为什么,竟突然松开了手。

    如果是往常,他一定会顺势调侃几句。

    然而现在,向来平静的心潮在不经意间荡乱,泛起阵阵涟漪,让他无暇逗弄自己的小宠物。

    祭奠时,周恒仿佛回到了参加学生小仟的白事时的场景。

    那天晚上,少年仰着头,透过树叶缝隙看星星,说:“我并不难过,都是陌生人而已,我并不在乎他们对我抱以怎样的态度……”

    周恒弯腰将香插进凹槽里,又想起那些淫.荡无耻的梦。

    还有医院里的灯光和抱着自己的少年的体温……

    长长的枫叶道上,那人孤独的模样……

    忽然,周恒有些倦怠地闭了闭眼睛。

    该怎么样,才能把这个人从他的脑子里赶出去?

    明明只是个爱慕虚荣、甘愿被男人包养的人而已啊……

    他究竟在想什么。

    等周恒出来的时候,张棉依旧跪坐在原地,只不过这次没有江文远在身边。

    这得以让周恒能够更加近距离地靠近他。

    路过时,清润男人的皮鞋踩上垂落在地的黑色裙摆。

    张棉抬眼望去。

    周恒低下头,清凉的视线从他身上滑走,像羽毛一样轻,几乎没有泄露出任何情绪。

    两人对视。

    这一秒微微定格。

    张棉不想被认出来,所以移开眼睛,刚好错过周恒眼底的复杂和隐秘。

    等走出去,心细敏感的许樱樱忽然扭头看了张棉一眼,目光警惕。

    好在她没有认出张棉是谁,不然非得大闹一场不可,要知道她现在好不容易说服家里的长辈成功跟周恒定婚,可不许闹出什么笑话。

    张棉压根就没注意到许樱樱,他在想事情。

    蛰君说地底下的大人们快要出来了,也不知道为什么,张棉在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有些心烦意乱。

    之前被活捉的梁酿、闫狮子等人已经被交给蛰君,张棉直到现在还记得梁酿恨不得将自己生吞活剥的样子。

    蛰君身边跟了个陌生面孔,是个女人,浑身上下通红,没有皮,看不出长什么样子。

    张棉看见她的第一眼觉得身形很熟悉,却又想不起来是谁。

    他不知道会从地底下钻出来些什么,蛰君只交代他静观其变,七月十五中元节那天去荣盛江,他们要迎接那些大人的到来。

    张棉记得在民间习俗中,七月半是鬼门大开的日子。

    距离现在已经没几天了。

    张棉打算在得到江裴之的棄后就回到蛰君身边。

    堕落种伺机谋划这么多年,就为了打破阴阳之间的界限,重返阳世。

    蛰君曾经说:人和鬼没什么不一样,只是存在形式不同,这个世界能容纳这么多生灵,怎么就容不下我们——他要这个世界容下他们。

    他们要在这个世界辟一方安身所。

    荣藤馆与之僵持几百年,几千年,慢慢从母系社会进步到文明社会,用几千年的时间来抹杀“鬼魂”的存在,用无数的科技堆砌来将他们掩埋。

    堕落种所拥有力量、不老、永生……通通都是罪恶。

    荣藤馆世世代代坚守着自己的使命,他们怎么可能会轻易容许这些罪恶重新回到世俗的眼中。

    恶战要开始了。

    ……

    江父的棺材是由二爷亲自扶的。

    江文远怀里抱着遗照,他难得穿正装,梳着大背头,西装领带一丝不苟,夹着复古的衬衫夹,皮鞋铮亮。

    那双平日里温和随性的眼睛掩在镜片下,一眼看过去竟然有种说不出的距离感,让人难以接近。

    李特助看着看着,忽然想起老板多年前的样子,只不过现在有了岁月的蹉跎,比往年内敛了许多。

    就如一坛埋进地底的酒,埋得愈久愈香。

    有些男人就像酒,越老越有味道。

    二爷就属于这种男人。

    三十岁,说年轻不算年轻,说老也不算太老。

    葬礼进行到后半段的时候天空下起灰蒙蒙小雨,这种感觉意外的熟悉,几乎和前世一模一样。

    只不过这次谁都没有带伞。

    二爷沉默地往前走。

    张棉也沉默地往前走。

    两人淋着雨。

    本来是不发一言的,可是二爷忽然停下来,张棉便轻轻撞到他挺拔的后背。

    只见二爷脱下外套,盖住江父的照片。

    “跟紧我。”二爷说。

    张棉点了点头。

    这一幕被周恒看进眼里,他下意识抿了下唇。

    下葬的时候,雨水已经渐大。

    等将江父的棺材放进去,哀乐唢呐声齐响,众人开始哭泣。

    老太爷哭得不能自已,连拐杖都撑不住,得靠管家扶着才不会倒下去,不停呢喃:“儿子、儿子啊……我的儿子……”

    跟着队伍走了一路的阿飘们飘过来,将墓地围起来。

    没过多久,张棉看见一抹虚幻透明的身影从刚刚下葬的地方飘出来。

    它融入同伴的队伍中,然后跟着那些阿飘飘远了。

    张棉目不转睛地看着。

    远远的,那抹虚幻的身影停下来,隔着人群朝这边看了一眼。

    它也许是在看江文远、也许是在看嚎啕大哭的老太爷、又或许是在看自己的墓地……

    张棉淡笑:走好。

    它回过头,幽幽地飘走。

    张棉不自觉地摸了下自己的嘴,似乎还能借此感受到刚刚上扬的弧度。

    他愣了一下。

    张棉看着悲恸的老太爷,忽然想起表妹张小仟过世的时候,她的父母一定很难过吧。

    可惜的是自己没能改变她的命运,不然就不会这样了。

    江裴之嚼着泡泡糖走过来,遥看老太爷悲痛欲绝的样子,撇了撇嘴:“人都走了,还有什么好哭的。”

    麻烦。

    他不明白,最烦这些哭哭啼啼的人。

    只是死掉了而已,有这么伤心吗?

    老实说,他一点都不难过,甚至还想哼两句老太爷最近喜欢的戏曲。

    江裴之是个野.种,从小没人教,既没爹也没个像样的妈。没人教过他该怎么做人,他小时候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是男孩还是女孩,那个把他生出来的女人只会在那间狭窄逼人的屋子里跟野男人厮.混在一起。

    那个女人不会做饭,切个菜都能切破自己的手指,笨得要死,只会买速冻食品,加水烧开煮熟。

    她从没教过他什么是礼貌、什么是礼义廉耻、什么是对错……

    江裴之从不认为自己有过父母。

    直到一辆大卡车冲出来,那个女人提着给他新买的小裙子,一脸惊慌地把他推出去,自己却没来得及躲开,被大轮子碾破肚子。

    内脏都被挤了出来。

    他亲眼看见她死在自己面前,明明那个女人昨晚还在骂自己没出息,只会吸她的血、花她的钱。

    可眨眼间,她就死了。

    他呆呆地坐在地上,甚至还能感受到溅到脸上的鲜血,带着滚烫的温度。

    一路烫进他心底。

    周围围着许多人,有人打120,很快急救车就来了。

    那个女人平时这么爱美,可是最后却死得并不体面,几乎没有肚子,让人看了直犯呕。

    他安静乖巧地看着没有呼吸的她,护士以为他在难过,还特意拍拍肩膀安慰:“我们已经努力了,小弟弟,你别难过。”

    那个可恶的女人也许是死不瞑目,双眼瞪得很大,护士怎么合都合不上,最后还是他俯身凑到她耳边,轻轻叫了声:“妈妈。”

    她的眼睛才终于合上。

    江裴之跟正常人不一样,他没有什么同理心,很难和别人产生共鸣,因此不能用寻常想法去揣度。

    张棉:“江老先生对你挺好的,你应该过去安慰一下。”

    江裴之眯起漂亮的眼睛,有些危险:“对我好?那他为什么不把家业分给我一些,我要的又不多,可他就是不愿意。所以……你胡说,那老东西明明对我就不好。”

    张棉:“你对自己现在的生活还不满意吗?”明明已经不愁吃穿,足够富裕了。

    江裴之笑了笑,用只能两个人听见的声音说:“我可是个很贪心的人。”

    这点东西怎么够呢。

    江裴之语重心长:“……你是圣人吗?我告诉你,你现在的想法是错误的,如果你拥有的东西越多,你就会发现自己越容易获得快乐,特别是钱……我最喜欢钱了。”

    张棉抿了下唇,眉眼冷淡。

    “呀——”江裴之吐掉泡泡糖,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猛地凑到张棉眼前,小鹿似的眼睛微微笑,模样腼腆:“姐姐最近……好像温柔了很多。”

    语气是极真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