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我远点。”
风将围栏上的蔷薇吹散，簌簌作响。
张棉在二爷的目光里暴露出爪牙，低声呵斥了一声，沉甸甸的眼睛蒙上一层雾气，看起来既冷漠又可怜。
浑身竖起尖刺。
然而这句威胁在某人听来却是可有可无的。
二爷原本也没想捏着不放，于是松开了手，却又在下一秒擒住张棉的手腕。
小桌上的袋子被碰倒，一根猪猪发圈掉出来，少年轻瞥一眼，身体瞬间紧绷。
二爷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慢吞吞地从袋子里面拿出一根绸带，淡粉的，绸带尾端扫动猪猪发圈，一路蜿蜒拖曳过来。
男人攥着粉色绸带，只将猪猪发圈戴上他的手腕，微微笑了：“喜欢吗……”
少年没说话。
男人亲了亲他的手背，像中世纪的古老绅士轻吻爱人的样子，用虔诚真挚的眼神看着他，嘴里说着动人的情话。
“现在我是你的了……”
张棉下意识蜷缩手指，抬起眼睛看向他。
男人的半张面孔隐匿在阴影里，因此显得有些深不可测，浓郁的棄随着这句话四散开来弥漫在空气里，粘稠到难以呼吸。
比起之前的冰山一角，此刻更加恐怖，甚至令他下意识想逃脱，但是蛰君的话深深印在他的脑海里，让他犹豫不决。
……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张棉警惕冷漠的目光渐渐变得平静，多了丝沉默。
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靠近，用冒着青色胡茬的下巴蹭了蹭他的脖子，欲.而.不.色。
“还记得吗，你之前答应过我一个条件……”
随着话落，张棉的视线开始天旋地转，似乎只是在一瞬间，便被抵在了地板上。
满头星空，无边夜色裹着细碎的光点绵延千里，勾勒出缠绵悱恻的边沿线。
上方继续响起男人的声音，他说：“现在，我需要你履行承诺……”
说到最后，他似乎轻轻笑了下，含着温和从容，连尾音都是轻飘飘的寡淡，若隐若现地漂浮在张棉耳边，寻着缝儿钻进他的心底，让他的心微微一颤。
张棉本可以拒绝的，却任由浓郁的棄包裹自己。
冰凉的地板没有丝毫温度，然而男人握在他腰侧的手却是滚烫的，散发出惊人的热量，透过薄薄的布料传递进来。
那道声音继续问：“你愿意吗？”
张棉就像一根漂浮在大海浪尖上的杂草，在汹涌澎湃的浪潮上起伏沉落，忍不住撇过头。
很快，在棄的攻势下溃不成军。
额角渗出冷汗。
他目光逼人，艰难地抓住上面人的衣领，将人拉近，颤抖着嗓子，狠声道：“要做就做，别磨叽。”
他知道的，无论是前世的自己还是已经死去的自己，从始至终都被这个人狠狠占据了人生，每次的逃避都异常狼狈。
既然是这样的话，他宁愿干脆一点。
二爷没想到向来乖顺的少年竟然会抓住自己的领子说出这样的话，不由讶然。
也许是别有目的，像是在刻意激怒自己。
但是，那又怎么样呢？到底是难得的主动和投怀送抱。
于是乎，如无底深渊般的棄再次涌出。
张棉冷漠讥诮的神情突然消失，变得有些恍惚和痴迷。
当视线陷入黑暗时，他的手腕被捉住，与冰凉的地面贴合。
滚烫的热度沿着衣服缝贴近皮肤，他的目光被淡淡的粉色笼罩，再也看不见头顶的星空，只能闻见细弱的花香。
他感受到男人在靠近他，缓缓的，直到最后将全部重量都压在自己身上，用他那独特的嗓音贴在他耳边说：
“那么就、求之不得了。”
操.他吗？他一直都是很乐意的。
“你也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张棉揪住男人衣领的手发白，声音裹杂着先前的冷漠和狠厉，却又带着微不可查的害怕。
真是矛盾。
男人不问什么条件，只是俯身吻了吻绑在他眼睛上的绸带，将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用沉闷的嗓音回答他：“好。”
……
黏糊糊的，滚烫的。
纤细的青筋暴起，碾碎旁边的花蕊。
少年浑身发抖，一双冷漠的眸子渗出眼泪……
细长的手指抓着栏杆，在铁制的杆上留下汗湿的痕迹。
有人拨了拨他汗湿的头发，将什么东西别在了他的耳朵上。
男人在他身后喷洒出热气，哑声说了些什么。
“……疼疼我，好不好。”
不、不好。
他紧闭着眼，将痛苦和呻.吟都压进喉咙里。
别在他耳朵上的蔷薇如雨打芭蕉，在狂风骤雨中乱颤，紧挨着绯红的脸蛋。任那些凌乱的、湿润的黑发在空中甩过饱满的弧度。
电脑自动切换歌曲，轻缓的乐声仍在流淌。
“Areyoushiningjustforme……”
——繁星之城
你是否只为我一个人闪耀
当咸湿的汗水浸透绸带时，他被人捉住后颈，视线里仍是黑沉沉的一片，唯独周边声响被感官放大无数倍，在混沌的意识海中清晰可闻，以至于男人的声音格外刺耳。
那种克制的，糜烂温和的嗓音，问他：“怎么不叫？”
“不会吗？”
“我教你……”
他的声音几乎破碎：“不——”
起伏跌宕间被攥住腰的那一刻，他逃也似的挣扎，萌生悔意想要离开这里，结束这场荒唐的交易。
然而男人却温柔地舔去他的眼泪，将他拽回去。
“Cityofstars……”
“Younevershinedsobrightly……”
——繁星之城
你从未如此闪耀过
＊＊
周恒在阳台接电话时似乎发觉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他一边安慰许樱樱，一边垂下眼帘，漫不经心地扫了眼楼下的灯光。
异常貌似来自于隔壁。
隔壁……
想到这，周恒目光微微一变，变得有些古怪和莫名。
距离上次和张棉见面已经过去了很多天，他知道这个曾经被污蔑为给自己写过情书的少年实际上并不如表面上看起来那样干净，因为他被已经那个不知名的富豪老板给包.养了。
回忆起自己对他产生的些微同情，周恒不自觉牵动起嘴角，温雅的面庞浮现出一缕嘲讽。
为了消绝许樱樱心底的猜忌和顾虑，这几天周恒一直都在不动声色地关怀她。虽然和往常的举动差别并不大，但是这种润如细雨的关心仍旧会让女人在甜蜜的恋情中迷失方向。
尽管如此，许樱樱还是再三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不许他和张棉有过多不必要的接触。
这话已经很客气了，不用她说，周恒也是这样想的。
许樱樱不能容忍伴侣的“三心二意”，不论是在精神上还是在什么其他方面，周恒深知这一点，所以格外注意和异性的距离，却没想到出了一个张棉。
想起学校里传的那些自己和张棉的艳闻，周恒不由失笑着摇了摇脑袋。
挂断电话后，周恒低头扒拉着手机，然而听着不远处的动静，他又微微皱起了眉，却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没有选择走开。
他当然知道那些声音是什么。
隐隐约约地飘荡在晚风里，连空气都变得有些燥热。
过良久，动静似乎小了些，周恒下意识放松紧握栏杆的手指，当他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后，瞬间敛下眼睑，掩盖住幽邃的目光。
他从手里相册里面拖出来一张照片，迟疑两秒后，将它放进了“垃圾箱”里。
照片上的俩人目光相对，显然是从偷拍角度来的，正是前段时间被有心人放到学校论坛上的那张照片，照片中的张棉和周恒相互对视，从旁观者角度来看略有些暧昧，难怪许樱樱对这件事情一直耿耿于怀。
周恒仅看了一眼就将照片拖进垃圾箱里删掉，这张照片还是他之前逛论坛贴的时候随手保存下来的，当时可能没想这么多。
也许仅仅是想而已，所以就这么做了。
他最后一眼凝视了不远处的地方。当然，那里被黑色笼罩着什么也看不清楚，仅仅有一点微弱的光芒而已——电脑屏幕的光。
所有颤抖的、破碎的呻.吟都如柳絮般被微风吹散，消失在空气里，到达他这里时已经十分模糊了……
周恒收回目光，转身走进房间。
对于这个少年，他也许在最开始就产生了几丝怜悯，所以会选择在对方落难时施以援手，连续两晚上没睡觉在浩瀚缥缈的网络里寻找线索，然后将那些线索整理好送给副校，希望送上有力一击。
结果果然不负所望，少年成功翻盘，他又将剩下的那些流传在学校里的视频和照片一个一个找出来，删掉。
倒不是有多在乎，而是这些事情对他来说只是随手之举，多废点时间而已。
至于为什么会选择帮助张棉，周恒大概是觉得自己有些可怜他。
是的，可怜。
——那个在困境里一筹莫展的小虫子，连一点反击的余地都没有，只能躺平身体任人宰割、任人嘲讽。
周恒那时候就在想，也许自己需要帮助他，虽然自己并不是一个多有善心的人。但往往，善心对他而言是随机的，也许就在一瞬间。天才一秒钟就记住：(
刚好，那个可怜的小虫子得到了这个瞬间，只是……现在看起来貌似不需要了。
所以他要将这个善心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