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外面街道上的腊梅已经开了,偶尔会蒙上一层雾珠。今天没什么风,是个雨将下不下的天气,莫槿桥最喜欢这种天气,不会被紫外线中伤,也不用刻意迎着阳光。
“我们回家吃饭吧。”莫麟瑄将手放在方向盘上,久久不动。
“我们…这不是正准备回家吗?”莫槿桥缓缓抬头,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回我爸妈家。”莫麟瑄眼中像是闪烁着微光,直勾勾地看着她,手不自觉握紧了些。
莫槿桥顿时一愣,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眨了眨眼。她本能地又想推脱,但看到莫麟瑄的双眸竟生出些可怜的神情时,她想到了今天下午开会时,他好像有点心情不好。
“好,阿姨喜欢吃莲雾,我们去买一些吧。”莫槿桥表情一转,换上淡淡的笑容。
见她同意后莫麟瑄暗自舒了口气,笑吟吟地启动着车子。
“莲雾是个好东西,你也多吃点。”莫槿桥说。
“不要。”莫麟瑄又带上了小孩的语气。
“不要什么不要,阿姨真是说的没错,跟你爸一个样。”莫槿桥说。
以前莫槿桥陪着他妈妈吃莲雾的时候,余阿姨就唠叨说莫叔叔也不爱吃这个,但莲雾多吃对身体好,特别是莫叔叔有糖尿病,余阿姨偶尔会强迫他吃。
“说明我们父子同心。”莫麟瑄嘿嘿地笑了两声。
回到家时,莫麟瑄的爸妈都很惊讶,莫槿桥也大体猜到他是临时起意说要回家吃饭的了。
好在今天家里的阿姨买了新菜,余怜阿姨笑呵呵地就拉着莫槿桥去厨房了。莫麟瑄和莫惜在客厅谈话,应该是和他报备一下公司近期的事情,以及和于世合作的事。
余怜阿姨是个典型的家庭主妇,爱丈夫爱儿子,难得见见小姑娘,就要唠嗑唠嗑家里琐碎的杂事,或者说说和朋友聊到的八卦。
比如谁家的儿子三十了都还没女朋友,谁家的儿子刚毕业就结婚了。关于女儿的也有,什么哪家小姐一直都没谈过男朋友,亦或是老是在换男朋友什么的。而当余怜一脸严肃地看着莫槿桥,要跟她说悄悄话时,莫槿桥还以为她要说什么小秘密,没想到她竟是在诧异哪家阿姨的儿子居然交了个男朋友。
莫槿桥低眼笑了笑,看着余怜阿姨很是无法理解的表情,耐心同她唠叨:“阿姨,其实那也没什么不好的,爱情无分性别,只要相爱就可以了。”
但余怜依旧无法理解:“那他的家庭怎么办?未来呢?又…不能生出孩子什么的,哎,总之我那个朋友可愁了。”
余怜语气还算是平和,只是觉得受到了一定的冲击。
“这都是将来的事嘛,孩子可以领养啊,或者过了几年后,又想找女朋友了也说不定。”莫槿桥并不觉得同性恋有什么问题,但想来老一辈的大多都是不理解的,安抚安抚便罢了。
其实她大学也认识过这样的朋友,和他们相处的也很愉快,但终归是无法感同身受,所以也只能草草地替他们说上几句,希望别人不要把他们和普通人之间划上太明显的界限。
人各有命,今生来世都是一场好梦。
女人的话题和男人的自然是相差十万八千里,莫惜对儿子在公司的表现一直都挺满意的,甚至觉得自己可以逐渐开始享清福了,他们父子二人一起看着厨房谈笑风声的两个身影,浑身都充满了幸福感。
“你和槿桥,将来有什么打算?”莫惜推了推莫麟瑄的胳膊。
莫麟瑄低了低头,原本谈起公事时的自信眼神突然消失了:“能让她安心地跟我在一起,就已经是很好的打算了。”
莫惜感觉到儿子略微的沮丧,笑他没出息:“看你这样子,怎么越活越回去了?”
莫麟瑄依旧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叹了口气,说:“爸,我是不是不应该把槿桥捆在身边?”
“嗯?”莫惜一时没反应过来儿子的意思。
莫麟瑄抬头看向父亲:“我是不是不应该把她带进公司。”
莫惜不知道他们之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但他能感觉到儿子的情绪低落:“麟瑄,她是自愿的。”
莫麟瑄:“……”
她真的是自愿的吗?
可我觉得她好像没有过得更开心,也越来越不像她自己了。
莫惜朝厨房看了一眼,确保厨房里的人没有注意自己这边,才转头对儿子说:“怎么了,槿桥和你说什么了?”
“……她什么都不说。”莫麟瑄说。
就是因为莫槿桥什么都没说,他才越来越感到不安。
自从莫槿桥毕业之后,她好像很迅速地适应了莫麟瑄的生活,同时也慢慢放弃了她原本的生活。
她什么都为着所谓的大局着想,什么都做到最懂事,不仅要扛着压力完成所有工作,还要顾着所有人的感受,尤其是莫麟瑄的感受。
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哪怕是没在一起的时候,都能东扯西扯地聊半天,可现在却好像多了许多莫名其妙的敏感点。
莫槿桥总会用“你不需要知道”来安慰他,也不再很主动地跟他表达过多的情绪,都是开心或者一般开心的状态。
“你有很多事要想,所以有些事你不需要知道,我不想你太累。”
这是莫槿桥现在说过最多的话。
“可是我想知道啊,我想知道你的一切。”
这是莫麟瑄时常停在嘴边的话。
“你可以问她啊,儿子。”莫惜好像听懂了儿子话里的意思,和蔼地笑了笑。
莫麟瑄又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犹豫,他说:“我不敢。”
莫惜轻声笑了笑,似乎是在笑年轻人的优柔寡断:“你现在不敢,怕是敢的时候就错过机会了。”
闻言,莫麟瑄眼眶微微一热,一副宛如已经错过机会的表情。
今晚莫麟瑄下去找莫槿桥的时候,在16层的电梯间看到了唐宋,但那时唐宋后脚就进电梯了,估计没有看到莫麟瑄。
在走向办公区的过程中,莫麟瑄顿时又心乱如麻,办公区已经是黑灯一片,显然是没什么人的了,而唐宋本就不属于这个楼层,所以他上来的原由可想而知。但当莫麟瑄见到莫槿桥的那一瞬间,又什么都问不出口。
比起乱捅窗户纸,他更依赖现在的平衡。虽然不知道是不是只要一滴水,就能破坏这表面的平衡。
“是您教我的,没有把握的话,不要乱说。”莫麟瑄低声说。
他心里很清楚,现在面对莫槿桥的时候他已经没有多少把握了。
“你啊,就是关心则乱,”莫惜笑吟吟地看着自己儿子,怕他情绪持续低落,所以带上了点调侃的意味。
莫麟瑄:“……”
“槿桥是个好孩子,我还是很感谢她帮我把儿子送进公司的。”莫惜说。
莫麟瑄微微皱了皱眉,抬眼看着父亲。
“你当初毕业后想去英国呆一段时间,就是不想管公司的事吧?还唬我说什么去学习管理公司的技能。”莫惜笑道。
闻言,莫麟瑄终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原来父亲是知道的。
“后来你和槿桥在一起一段时间后,突然跑回来说不出国了,又是说要买房,又是答应我进公司上班的,那时我就觉得你这女朋友找的值。”莫惜说的一本正经地。
莫麟瑄无奈转头一笑,回忆起了那时的情景:“明明是您用去公司上班作为条件要挟我的好吧?一副我不去就别想买的样子。” m..coma
莫惜虽说是商业巨头,但也是个少见的能顾家的男人,所以对儿子也是家教严明。
不许奢靡成性是莫惜经常强调的“家规”,莫麟瑄想花多少钱都有,但若是花的不合理了,就需要来跟莫惜解释,如果给不出合适的理由,莫惜才会对他加以约束,这样既能培养他的良好习惯,也能提高自觉性。
所以当初莫麟瑄决定在简园置办自己的第一套房产时,胡编乱造给出的理由是:为了成家立业做准备,然后莫惜顺水推舟一问:“哦?是想来公司上班了?”
莫麟瑄没吭声。
看着儿子犹犹豫豫的样子,莫惜又故作严肃地说:“那你这成家立业,只是说说而已怎么办?我得看到实际行动啊,儿子。”
莫麟瑄听出了父亲拐弯抹角的协迫,最后咬牙切齿地答应了,还看到了父亲计谋得逞的偷笑。
虽然当时是因为发生了一些小意外,莫麟瑄才有点冲动行事的,但现在他很庆幸自己那时的雷厉风行。
“所以说啊,拿出你当时的冲劲。”莫惜哈哈哈地笑了一阵,拍了拍儿子的肩。
果然还是老一辈看得透彻,也许连莫麟瑄自己都没意识到,不仅是莫槿桥变了许多,他自己也变了,变得越来越怂。
约莫过了半个多小时,饭都做的差不多了,余怜让莫槿桥去叫男人们吃饭,自己做着收尾工作。莫槿桥来到客厅后发现只有莫惜一人在坐着看报纸,没看到莫麟瑄的影子。
“叔叔,麟瑄呢?”莫槿桥问。
“我让他上楼休息会,看着好像有点累了。”莫惜放下报纸,指了指楼上,语气中颇显心疼。
莫槿桥抬眼望了望楼上,心里也不免一阵心疼。
难道是最近公司事太多了吗?难怪今天心情不好。
“那我上去叫他。”莫槿桥笑了笑便转身走上楼梯。
身后的莫惜见她走后,脸上露出了略微得意的吃瓜笑容,继续抖着手上的报纸。
莫槿桥走到莫麟瑄的房间门口,门没关,但房间里没开灯。她轻轻推门进去,发现只有书桌一旁的置物架上亮着几盏规律摆放的暖光灯,给整间屋子打上一层淡淡暖光。
环顾一周后,她发现所见之处都没人,阳台门口被轻纱遮掩住了,但后面看着也不像有人的样子。然后她转身靠近有光亮的地方,面前是个大概占了整面墙五分之四面积的铁艺置物架。
置物架被分隔成许多个黑色边框的正方格,正方格中有些置了书,有些置了装饰物,最左边那列格子是自下而上逐渐缩小的埃菲尔铁塔,其他的东西就没什么规律了。
大体望了望,莫槿桥还是觉得这面墙前的空间宽敞了些许,她第一次来的时候就有这种感觉了,总觉得这片地方还应该有什么东西。
思考无果后,莫槿桥被铁架上的其中一个方格吸引过去,上面很整齐地立着一些笔记本,她伸手翻了翻,找到了一本牛皮纸封面的笔记本,然后不自觉地笑了。
正好这个方格旁边就有一盏灯球,莫槿桥借着光随便翻开某一页,上面写着一道数学题,看着是高中数学的题目,还有三角函数的内容,不过题目和答案,是两个不同字迹。
题目的字迹看起来写很随意,大多为连笔字,好看是好看,但显得过于随性了。答案的字迹很工整,就连那个“解”都写的很漂亮,像是从字帖上抠下来的。
而答案下方还有两行字,也是两个不同的笔迹。
‘是哥哥还是姐姐?’
‘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