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后,于洛洛在教室外不远处的阶梯旁,看见莫槿桥给焉顾惜递了一个小礼盒。
“录录说你应该会喜欢。”莫槿桥注意力跟随着焉顾惜的手部动作,等他打开盒子,看到那对很小巧的羽毛领针。
“那帮我谢谢沈小姐。”焉顾惜笑着研究了一会,然后把礼盒恢复原样。
看完了领针,莫槿桥把注意力转回到他手指上沾着的墨水。
“我说你们俩认识这么久了,还沈小姐焉老师的,拍民国戏呢?”她一边唠叨着,一边从包里拿出仅剩一张的湿纸巾,拽过他的手,看起来有点草率地擦了两下。
虽然程度不及莫麟瑄,但焉顾惜的肤色也是偏白的。莫麟瑄是天生的冷白皮,而焉顾惜是因为常年避免暴露在紫外线辐射之下。
俗称,会防晒。
焉顾惜个子高,身形修长,一双手自然也是修长的很。因为手会比他的脸更白一点,而且手指纤细,骨节处不是特别明显,有点像女孩子的手。
然而看起来的都是假的,他很有劲。
莫槿桥发觉随便擦了两下并没有什么效果后,就把湿巾盖他手上,让他自己搞。
“反正都是朋友,怎么称呼很重要么。”焉顾惜把领针放在衣兜里,扯过湿巾轻轻擦拭着,虽然他知道擦不掉。
沈夏录是莫槿桥的大学同学,两人虽不同专业,但一起住的宿舍是混专业的,所以有幸结识为闺蜜。而沈夏录和焉顾惜正式认识,差不多是在莫槿桥大三的时候。
算一算也好长时间了,这两人的相处模式却还是能用“相互绅士”来形容。
“做作。”莫槿桥回了他一个“呵呵”的表情。
焉顾惜没跟她贫嘴,只是垂着眼擦手:“那小孩在看你。”
她转头看别处,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于洛洛,不知道他是碰巧站在那,还是一直站在那。
“走了,好好做你的社畜。”
焉顾惜留下了一个潇洒的背影。
“洛洛啊,好久不见。”莫槿桥的神情和语气仿佛是见了什么远房亲戚。看都看到了,装作没看到才是刻意的尴尬。
于洛洛冲她笑了笑,刚准备走过去,就被身后的陈奕杭拉了一把,听到他凑近自己耳边说:“看看就得了,别盯着看过头了。”
“……嗯?”他愣了一会,觉得自己没听清,神情疑惑地转过头看自己的垃圾同桌。 m..coma
但就这么一瞬,陈奕杭那副认真严肃的神情就消失了,啪啪往他肩上拍了两下,笑道:“去吧,我去给你买橘子。”
“……”滚蛋。
于洛洛快步走到她面前,还是那股子青春爽朗的少年感:“很久没见你来学校了。”
“学校已经不是我们社畜的归宿了。”莫槿桥笑道。
学生时光是只有在上班后才能深刻体会到的美好。
这时她感觉到手机发出的震动,是林齐发的微信,他说停在3号门。
“对了,我有些事想问问你,可以吗?”于洛洛面对莫槿桥的时候是羞涩的,但他刻意隐藏那份羞涩后,看起来就有点严肃且犹豫。
“嗯……可以,”莫槿桥笑着回他,“问完给我指指去3号门的路。”
可能没人注意,她这时的笑有那么一丁点不自然。她承认看着于洛洛这个表情的时候,心里的弦突然紧绷了一下。
“那我送你去吧。”于洛洛说。
小孩看起来十分真诚,莫槿桥怔了一会儿,不知道怎么拒绝。天才一秒钟就记住:(
他又补充道:“我爸刚好来给我送点东西,我顺路的…顺路的。”
“啊…”她犹豫了,不是很相信他这个说法,“好。”
但还是答应了。
你爸……有这么闲吗?
看这两人走远的陈奕杭并没有去买橘子,而是在二楼走廊等于洛洛。他轻轻叹了口气,神色略显复杂,然后又给于洛洛发消息。
‘陆桐一会儿过来,你快点’-陈奕杭
他其实很想去拦着于洛洛,提醒他还要去找导师改选题,但看着于洛洛眼里的笑意,他觉得自己肯定拦不住。
是啊,好像已经拦不住了。
莫槿桥和于洛洛走在铺满银杏的道路上,街上的行人时不时地瞄他们两眼。但他们俩就这样看着,很不般配。
不知道是因为服装风格差异过大,还是气场不合。
“想问什么?”莫槿桥问他。
“想问问你大四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考研?”于洛洛看着自己面前即将走过的路线,微微低着头。
……
“……啊,考研啊。”心里瞬间松掉的弦让她有一种失重感,以至于她都没有觉得于洛洛问自己这个问题有点莫名其妙。
“嗯。”
“这个倒没有,”莫槿桥确实没有过一丝考研的打算,她一直认为职场更适合她,“哦对,你快大四了,是该考虑这个了。”
“我本来想考研的,但现在有点纠结。”于洛洛抿了抿微微泛红的嘴唇,心虚过后,是真的有在纠结。
他其实也不是想问莫槿桥这个问题,就是想跟她多说说话,可当他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才发觉自己真的在期待她会说什么。
可能是每次见莫槿桥的时候,她身上总散发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气场吧。虽然看着不好亲近,但你会觉得她好像什么事都能扛,能自己扛,也能帮别人扛。
“纠结什么?”
“我爸一直想让我去…帮家里的忙。”于洛洛说的比较隐晦。
闻言,莫槿桥大脑飞速思考了一圈,逐渐回过神来。一面暗暗思考他为什么问自己这个,一面又想着该怎么回答他的问题。
想了一圈之后她发现,这毕竟是他之后的人生方向,只能给建议。
“你现在是大三,其实还是有时间的,”莫槿桥的语气开始变得温和,有邻家姐姐内味儿了,“如果真的很纠结的话,去你爸的公司适应一下,你的潜意识里就做出选择了。”
“…好像是哦。”于洛洛算是抱着搭讪的目的吧,却听进了人家的建议。
每每涉及到这个话题,于洛洛对于泽翎的规劝也好,建议也好,通通都是持拒绝态度,从没想过其实去尝试一下也是可以的。
如果被于泽翎知道了自己儿子此时的心理,他可能会崩溃到抽搐。
儿子大了不由爹啊。
“可是这不就是走后门的嘛…”于洛洛轻声嘀咕,但被莫槿桥听见了,她愣了一下后突然很想笑。
怎么会这么想??你这给自家打工也算走后门吗?
当然她不能这么说。
“走后门呢,就是一种不怎么好的优势,如果你有后门可走,其实没必要排斥它,因为那也是机会之一。”莫槿桥这些话,是说的很诚心诚恳的。
“不管你是怎样进的公司,在公司需要完成的事都是一样的,”莫槿桥说的很耐心,很像一个知心姐姐,“不要为了怕被说闲话而放弃机会。”
这是她这两年悟出的道理,没想到居然还能用来安慰人。
可她说的头头是道,语气间却埋着浅浅的一丝无奈。
很多富家少爷会假模假样地说从基层干起,但如果有能力,从经理做起也不会穿帮。如果没能力,在基层混着,不也还是挂着少爷的名号。
见于洛洛好一会儿没说话,莫槿桥又突然怕自己误导了小孩:“我说的也不一定全对,但给你的建议是认真的。”
“哪里不对?”于洛洛侧头看她,偶然发现自己能更近距离地看到她的眼睛,因为她比上次见的时候高了半个头。
出于礼貌以及过于羞涩的心理,于洛洛一直不敢近距离地打探她,只有刚刚在她和焉老师讲话的时候,静静地看了几眼。
这个时候的打探让他心底蔓延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是那种不好的奇怪。
今天的她,和自己前两次见到都不一样。
原来于洛洛觉得自己和莫槿桥之间,只是因为陌生而有距离感,现在却是因为两人之间徒增的距离感,而显得越来越陌生。
他们之间的差距,不是谁提前两年的降生,而是社会年龄。
莫槿桥望着边上泛黄的银杏叶,好像轻叹了口气:“因为我也是走后门的,所以那样说好像有点冠冕堂皇。”
这条校园街道上没有很嘈杂,地上七零八落的银杏叶弱化了鞋跟敲击水泥地的声响。
于洛洛的视线在一片又一片的银杏叶上来回跳跃,他花了点时间去理解莫槿桥话里的含义,甚至联想到了于泽翎上次吃早饭时跟自己说的话。
但思考过后,他只回应了这样一句话:“每个人的世界观都是不一样的,哪种能适应这个世界,哪个就是对的吧。”
说实话,莫槿桥有稍稍震惊他说的这番话。但当她转头看向于洛洛的时候,他依旧是那副纯真小孩的模样,眼里满是天真和诚挚。
这个天真是褒义词。
原来看起来不谙世事的小孩,早就长大了,只是他还愿意做小孩而已。
两个人的对话里藏着双方都知晓的明暗线,但他们只愿意以善意的角度去解读。
“我会试试的。”于洛洛对她笑了笑。
他是真的有听进去她的话的,毕竟这是自己的人生。
“不然你来我们公司实习,我保证没人帮你走后门。”怕话题过于严肃了,莫槿桥开起了玩笑。
“你在哪个公司?”于洛洛问她。
“莫氏。”莫槿桥说。
“……你在莫氏上班?”于洛洛微微一怔。
居然真的在莫氏上班,那老爸猜的……
“我开玩笑的,别当真啊。”见他两眼一愣,莫槿桥害怕他当真。
“其实我……”
于洛洛还没说完,就被一阵手机铃声打断了对话。莫槿桥接起电话后往远方望了望,这才看到停在前方不远处的黑色汽车。
估摸着林齐早开进来了,干巴巴地看着两人不快不慢地走着,校园内又不能鸣笛,只好打电话去催促。
“林齐哥?”走近一点后,于洛洛才认出这是自己异父异母的哥哥。
而刚刚他想说的就是自己有个哥哥也在莫氏上班,真是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