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最后,阿修罗的语气里多了些愧疚与遗憾。
“不行!我绝不会再让你回去,地魔王会害死你,我也不会眼睁睁地看你沦为万众唾弃的对象,遭受地魔王的利用和摧残。”吴憾说道。
萧肃见这对兄妹可怜,于是对吴憾说道:“吴憾你说说,你跟阿修罗的事情,前前后后到底是怎样的,我看看能否帮你们一把。”
吴憾悠悠地抬头,看向星斗稀疏的天空,静默良久,终于说出了那个尘封已久的伤感往事:
“那时候,我是地魔王身边最吃香的侍者,掌管着除魔王之外的一切人众。有一次,为了修炼一种化阳邪功,地魔王派我率领八个手下,在一个没有月亮的午夜,潜入人间界去,寻找一百八十八个童男童女……”
吴憾刚说到这里,萧肃便表示不解:“等等,你说你们可以在午夜潜入人间界,为什么地魔王却要由地狱圣女牵引着通过地界之门,才能上来人间界?”
对于萧肃的不解之处,吴憾解释道:“因为地魔王是至阴之躯,受不了阳世蓬勃的生命之气,况且他身形巨大,非一丝缝隙就能挤上来。不过,如果他练成了化阳邪功,再有地狱圣女在地界之门为他作牵引,他就可以通过这个出口混入人间界。”天才一秒钟就记住:(
“原来如此。”萧肃道。
“地魔王之所以要找童男童女,是为了吸取他们的髓,来加快化阳邪功的升级。我们钻出地面之后,人们都进入了梦乡。为了方便找到这些小孩,我们想了个办法,专找将小孩子衣裳晾在外面的人家,找到了,就直接进到屋里去抓人,抓来全都由我的八个手下一个个送回去……”
“天哪,那你还真是灭绝人性!”沈成蹊简直听不下去了。
萧肃白了一眼,对沈成蹊的发言表示反驳:“他那时本就是魔鬼,哪还有什么人性!”
吴憾不好意思地苦笑,接着往下说:“头几夜,我们很快就凑齐了一百八十六个这样的孩子,可这时,地魔王发下命令,让我们去找两个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的一对男孩女孩。这下子,我们可就犯了愁:到底谁才符合这个要求呢?没辙,我只好冒险在外面等到天明,戴着厚重的斗笠,去街市上找算命先生。可是你想,这个算命先生要是能知道哪儿有这样一对孩子,当然也就知道我是什么人了。所以,当我离开之后,他就派了两个武功很高的侠士来袭击我,本来我还可以逃脱,但其中一位侠士按照算命先生的做法,把我的斗笠掀开,我的双眼受到了阳光的灼伤,一下子疼得不得了,两位侠士见状,就猛地攻了上来,将我打倒在地。不过,在我即将失去知觉的时候,耳边适时传来了一声娇呼:住手!随后,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于是,阿修罗就出场了,对吧?”沈成蹊打趣地问道。
“是啊,那个时候,她名叫苏拉,是个纯洁善良的女孩。是她以自己的性命相威胁,救下了我,因为当时她一点也不相信,我居然是地狱派往人间界的恶魔使者。见我醒来,她真是高兴坏了,连忙扶着我回到了她的茅草屋,并拿来自己舍不得吃的烤山鸡喂给我吃。当时,苏拉还收留了两个沦落街头的孩子,他们是一对双胞胎男孩,很乖巧听话的……”
“哇!”听到这里,沈成蹊不合时宜地发出一声感叹。
阿修罗和吴憾同时白了沈成蹊一眼,吴憾自顾着接下去说道:“晚上,苏拉给这两个孩子添水洗澡的时候,我看到其中一孩子将一个绣花的丝绸手帕从怀里掏出来,小心的放到一边,风一吹,那手帕飞了起来,苏拉连忙叫我去捡,我捡起一看,上面绣着一些我不认识的文字,但旁边有一排阿拉伯数字,我倒是认识,写的似乎是两个孩子出生年月日。我一看,顿时又惊又喜,那不正是阴年阴月阴时么?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我极力按捺住内心的激动,装作若无其事地和他们一起在院子里乘凉,用扇子捉萤火虫,给他们讲地狱里发生的各种故事。”
萧肃见吴憾这么啰嗦,不耐烦地催促道:“你不要绕来绕去,直接说重点,说你怎么干坏事的?”
吴憾苦笑一声,接着说道:“等到大家都玩累了,睡熟了,我就果断地从爬起来,将斗笠扔到一边,拿着我的三叉剑,风风火火地推开两个孩子所睡那间房的房门,凶神恶煞地扑上去,一手搂起一个孩子,便翻窗而去。两个孩子被惊醒,使劲儿哭啊哭,苏拉听到响动,赶紧追了出来。那时候,我跑得非常快,因为我夜能视物啊,但苏拉不能,她跌跌撞撞,有好几次好尖叫着摔倒了,可我却一直甩不掉她,真不知她哪来的力量,居然循着两个孩子的哭声,追我追到了地狱通往人间界的一线天那儿。一边追,还一边哭喊着,叫我放下那孩子。”
萧肃拍了拍吴憾的肩膀,冷嘲热讽道:“老兄,真有你的!”
吴憾抱歉地摇摇头,继续说道:“都到了嘴边的肥肉,我哪来肯放手啊,就死死拽着,朝一线天的缝隙中钻了进去。谁知苏拉为了这两个孩子,居然连命都不要了,也抓着我的后衣襟,跳了下来。就这样,她跟着我来到了无间地狱。”
听了这话,沈成蹊向阿修罗投去一抹敬佩的目光。
“地魔王见到我将他需要的猎物带了回来,高兴得大笑了好一阵子,那笑声将四壁的岩石都震塌了好几块。两个孩子一路哭过来,累得连哭下去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坐在地上直发抖。见状,我开始有些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了。这两个孩子本来就是苦命娃,好不容易才被苏拉收留,现在居然被我害得这么惨。还有苏拉,她可以为了他们,置自己的性命于不顾,可我……”
“你简直是~禽shou不如!”沈成蹊连忙帮吴憾补了个词。
萧肃推了沈成蹊一把:“别冲动,听吴憾把话说完。”
就在这时,萧肃的手机铃声响了,表妹小菲给他打来了电话。
萧肃刚点开接听键,对面竟是个粗野的男中音:“萧肃先生,您的快递到了,请问您什么时候方便签收一下?”
萧肃回道:“让家里闲着的那小姑娘代签收一下。”
男中音:“不行,这很重要!”
萧肃连忙问:“哪里发来的?”
男中音:“昆仑墟。”
萧肃脸色改了一改:“晚点送来吧,现忙。”
男中音:“好吧,下午六点可以吗?”
萧肃:“没问题。”说完这句,萧肃慎重地挂上了电话,回到正轨,“刚才说到哪来着?”
幸亏吴憾还记得之前的话头,接着说道,“当着地魔王的面,我知道自己无法将那两个孩子救出来了。因此只把希望放在苏拉身上,希望能将她平安地带回去。可是,当我和她透露这个念头的时候,她想也没想,就拒绝了,她斩钉截铁地告诉我,不救出那两个孩子,她誓不罢休。可是,她要面对的,是恶贯满盈的地魔王啊!我心知她讨不了好处,就极力阻止她,可她偏偏不领情,跑到地魔王的练功房外头大吵大闹,地魔王万分恼火,一出来就使出小树枝般粗细的食指和中指,将她轻轻捏住,准备送到油锅里去榨,此时,我不知哪来的一股正气,竟然一个箭步冲上去,将苏拉从地魔王的手中抢了过来。”
“这才像个男子汉!”萧肃说道。
“是啊,我当时真不知为什么,就是不想让苏拉死在地魔王的手上。地魔王暴怒,眼珠射出两道冷光,如同冰刀霜剑般投在我脸上,下一秒,他揪住我的衣领,将我也提了起来,大吼道:‘枉我在你体内注入这么多邪晦之气,好!这是你自找的,怪不得我!’说罢,地魔王从自己额心引出一条黑色浑浊的暗流,注入了我的额心,顷刻间,我只觉千百只蝎子在体内乱咬,难受得都无法形容,而且我感觉自己的力量一下子增大了好多倍,这使得我那渺小的身体无法相容。同时,我有种隐隐的预感,待所有暗流在我体内安定以后,我将会步入万劫不复的为恶深渊。便在此时,苏拉为了唤醒我那一点点可怜的良知,大叫道:‘快自我了断吧,如此还可以很快转世,不然,你就要永远成为地魔王的奴隶了。’”
“于是,你引火自焚了?”沈成蹊两只眼睁得水亮水亮,问吴憾。
“没那么快,”吴憾摇摇头,“我极力控制住自己体内翻涌的魔性,最后看了苏拉一眼,问她:‘如果我自焚了,你怎么办?’苏拉皱着眉,拼命摆手:‘你等着我,我们会见面的。只要你不再是可怕的恶魔,哪怕让我浑身碎骨,我也要找到你!’我点点头,将体内所有气力聚集在心海,再极度爆发性地朝四周撞去,半昏半醒之间,只听耳边传来‘噗噗’的声音,势如败革。我昂着头,不敢往下看,但我可以感知,我周身已经裂开了许多道口子,气和血正在不停地外泄。最后,苏拉惊叫一声,倒了下去,我也慢慢失去了知觉,心里的那股重逢的信念,却激励我的纯之魂灵脱壳而出,在地魔王抓狂的瞬间,奋力朝一线天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