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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心生退意

    飞镜回到屋内许久,仍旧觉得雄心脏突突跳得不行。

    风来之流只当是她经此一闹,心下不宁,却不知道令飞镜惊慌失措的却是另有其人。

    方才与孙曦面对面坐着时的一幕幕如走马灯般,不停地在她面前闪过。

    孙曦说话时微动的整洁唇齿,他放在桌上下意识总会轻敲的修长手指,他随着动作轻微抖动的睫毛,以及他天生长得浓黑齐整的眉毛。

    长得天生一副矜骄华贵的样子,让人瞧着就觉得应该把这天底下最好的东西都拱手送到他面前。无广告网am~w~w.

    她干嘛要送他糕点呢?

    田飞镜没来由地恼恨起自己来。

    她不知该如何形容被孙曦目光所及时的心情。说到底她与孙曦说生疏太矫情,可熟稔又太早,所以她并不能确定孙曦是否总是慷慨地将他那般目光赠送给这世上任何一个,还是仅她今日而已。

    孙曦望向她时,田飞镜却总觉得并不真切,好像他只是透过她的皮囊,将目光落在一个更好更值得的田飞镜身上。

    这种感觉十分不妙,田飞镜有些害怕了。

    可却又无法言说,即使风来少辛的眼里只有真切的担忧,可她却仍旧是无法开口,只能在风来送茶进来时,感激地笑笑,若有所思地顾左右而言他,掩饰地说起放在赵蒲儿的成衣铺的衣裳该取了。

    风来体贴地说晚些时候会去二门去知会章宏准备。

    飞镜点了点头。手头上有了即将要做的事,心也不再总是七上八下。飞镜叫来少辛替自己换身低调的衣物来。只等着掌灯时节,章宏偷偷替她们开了偏门,飞镜又带着少辛出了门去。

    她与赵蒲儿总是约定在每月十五,不过是因为大业风俗每月十五都有集会,勾栏内满是杂耍的表演的,各式棚子内都是行人,她混在其中也不算乍眼。天才一秒钟就记住:(

    今日其实本该去的,然而飞镜心乱如麻,必须给自己找些事做,是而仍旧是出了门去。却没想到她们主仆前脚方出了偏门,就见一隐藏在竹影后头的小厮连忙跑进了弄影馆内,一进去立马在屏风后头跪下,“姨娘,寒江阁的出去了。”

    姚壁影正坐在屏风后头插花,碧色的瓷瓶内装着盛放的木芙蓉。女人摩挲花瓣的手忽然一顿,有些紧张道,“确定出去了?”

    那小厮点头,“小的肯定是看清了才敢来叨扰姨娘的。”

    姚壁影点了点头,又道,“去请五少爷吧,他会明白的。”

    那小厮得了令便出去了,姚壁影望着屏风上渐渐淡去的身影,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笑来,对身边的贴身丫鬟道,“去跟族姬娘娘说吧,戏台已经搭好,就等我们落座了。”

    话毕,却是自己并不动身,反而起身换了一身轻薄的袍子,扭着细腰带着人去了孙老爷的院子。

    恭显族姬正在积善堂同自家妹妹闲话家常,那传话的丫鬟附耳过来,恭显族姬当即便是止不住地笑。大太太在一旁见她笑,自然是好奇的。而恭显族姬只是道,“听说今儿白石馆有好戏呢,你可要去看?”

    大太太撇撇嘴,“大晚上呢,能有什么好戏。”

    恭显族姬仍笑,“这可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大戏,等闲是看不着的。我是要去的,等回来你后悔,也是没办法的了。”

    恭显族姬如何不知道自己的妹妹,果然如此一激,大太太倒是起身了,“长安城内还有我不知道的戏?去就去,只怕姐姐你不熟悉长安,听风就是雨,去了还是失望地多呢。”

    恭显族姬道,“失望还是满意,一看便知。走吧,如此一场好戏,去晚了反而不美。”

    大太太心里好奇却不表现,心热道,“要是真这么难得,不若将孩子们也一并叫上。晴颜来了这些时日,还没带她好好玩乐一场呢。敏儿最近在学管家,也是疲劳,不若我们在白石馆叫上一桌酒菜,岂不更美?”

    恭显族姬笑,“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对了,好久没见小六了,这孩子当真是和小时候不一样了,照他这个劲头儿,一次中举也是不是不可能啊。”

    大太太谦虚道,“哪能一次中举呢,这长安城谁不是三四次才能入榜?今年不过是叫他历练历练,挫挫他的锐气罢了。”

    恭显族姬又道,“不如也叫上小六,你这个作母亲的也真是的,难道真要让你的好儿子熬坏了眼睛才好吗?”

    既然程晴颜也要跟去,倒不如拉上孙曦。晴颜近日总在她耳边抱怨见不着孙曦,有如今这机会,既能增进他与晴颜的情愫,又能多添一个看客,恭显族姬何乐而不为呢?

    然而大太太却是看出了自家姐姐的小九九,在心里翻了几个白眼,却也不能表现得太明显,是而只得叫人去请。庆幸的是,孙曦一听到“程晴颜”便是头大,再说了他早就过了跟姐姐妹妹凑在一起的年纪,自小又因长得可爱乖巧没少被当成女孩儿。流言多是误会孙家的六公子长相阴柔俊美,恐怕是个兔爷儿,却是无人了解他这个钢铁地不能再钢铁的直男心情。

    是而更不乐意跟着母亲姐妹一处玩乐,当即便找了个身体不适的理由打发了去。

    大太太一听孙曦不舒服,吓得差点就也不去了,还是传话的庆竹不停递眼色,大太太才反应过来,一行人终于坐这轿子慢吞吞地从孙府大门逛了出来。

    而飞镜她们早已到了赵蒲儿的成衣铺。赵勇领着飞镜找来的时候,赵蒲儿也是惊奇,

    “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怎么来了?”

    飞镜含糊只说是来看衣服。

    赵蒲儿无奈笑,“这么心急啊?又不是头一次给你改衣服了,哪有这么快。”

    飞镜笑嘻嘻,“改不出来就只当是来看看你呗。”

    说着又环绕了一圈这小小的成衣铺,感叹道,“看来你没骗我,你这成衣铺的生意还真不错,说不定马上就得换间大点的门面了。”

    赵蒲儿不好意思正好说话,却是被一旁的赵勇抢先道,“我家小姐的手艺好,长安城好多太太在我们这做了衣服之后便不去别家做了,我家小姐现在做熟客的生意还做不来呢。”

    “赵勇!”

    赵蒲儿嗔怪地瞪了他一眼,目光流转隐约还可见从前神采。飞镜心下抽痛,而赵蒲儿却是不觉,两人又嫌嫌聊起家常来,不过是成衣铺的生意,要不就是飞镜在孙家的小事。飞镜说起在孙家不好送话本出去,赵蒲儿道,“待日后你成了正经孙家奶奶,不用这般偷偷摸摸地出来了,把你的稿子夹在衣物里给我,我帮你也是可以的。”

    飞镜却是叹了口气,头一次垂头丧气道,“赵姐姐,我有些后悔了。”

    “早知道孙府如此麻烦,我便不该入这孙府来的。”

    赵蒲儿只当是她在说被人刁难一事,安慰道,“放心吧,日子总是越过越好的。你到底是被请入孙府的,日后嫁了人,跟你那面皮极佳的丈夫撒撒娇,开院别住就行了。”

    “不是,我没说这个。”

    飞镜别别扭扭地绞着手帕。

    迎着赵蒲儿疑惑的目光,纠结了半晌才道,“麻烦......就麻烦在孙曦头上!”

    她破罐子破摔道,“要是孙曦不是孙曦就好了!”

    “这叫什么话?”

    赵蒲儿摸了摸她的头,沉默了一会儿,才轻柔开口,“是觉得他很不错吗?”

    所以忍不住想要靠近,忍不住偏离航线,往危险又深邃的海域驶去?

    飞镜眼眶一热,没有抬头,任由赵蒲儿温暖的手覆在她的头顶,许久,才点了点头。

    赵蒲儿的声音温柔地如同春日夜风,她的手掌有节奏地一下一下摸过她的发顶。二人都没有着急开口说话,还是赵蒲儿先叹了口气,

    “我们这么善良的飞镜,受了这么多苦,一定会觅得良人啊。”

    她的言语里满是偏袒和包容,是飞镜在母亲身边也未曾感到过得温暖,不觉眼眶就湿了,一滴泪顺着眼角慢悠悠地滑落。而她却是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似地开口,

    “......其实,赵姐姐,我想回去了。”

    赵蒲儿有些惊讶,正想说什么,却见少辛急匆匆地进来了,面色焦急道,“不好了,小姐,是五少爷!”

    飞镜以为自己听错了,“谁?孙骞?”

    少辛连忙点头,“对,奴婢不会看错的!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咱们院子里的丫鬟,虽然他们装着不认识,但怎么可能这么巧呢?”

    飞镜心底一沉,这大晚上的,怎么可能会心血来潮做衣服,还这般巧,来的便是赵蒲儿的店。

    可孙骞到底要做什么呢?

    对孙骞,飞镜到底是有几分感激在心里,尽管并不能称为朋友,然而飞镜还是感谢那日孙骞的挺身而出以及日后的保守秘密。心下当即也并不觉得他会害自己,又听说身后有个自己院子里的小丫头,只以为是小丫头找不到人,所以找孙骞来帮忙。

    虽然心中仍有疑惑,然而却下意识地想要把他往好地方去想。

    思考间,孙骞已来到铺面前。赵勇前去跟人周旋,飞镜她们则躲在后头偷看。只见孙骞面上有些犹豫,但还是说出了飞镜的名字,问可见到了这个人。

    飞镜正想要出去,却忽然被少辛一把拉住。

    “小姐!不好了!您还记得我当日见到的奇怪的船上女子吗?”

    耳边是少辛惊恐的声音,

    “她就跟在孙家的轿撵旁!”

    赵蒲儿到底是比飞镜经历地事多,又是嫁过人了,当即便明白过来,当即推了她一下,

    “快走,从后院走!立马回你自己的院子当做从没出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