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月照夜归人 > 第40章 为母则刚

第40章 为母则刚

    恭显族姬面上一僵,却仍旧忍气吞声道,“都这么大了,还这般急躁。你不喝,我便叫人端走好了。也省得我再同你多费口舌。”

    大太太也是拉她坐下,然而嘴上仍旧不饶,“姐姐,要我说,你在亭泉也忒放任晴颜那丫头了。她如今算是在长安城内出了名了,得罪了周家,长安哪家还会不长眼地请你们?”

    大太太满腔怒意未消,说起话来自然是毫不留情。恭显族姬虽是她的长姐,此刻却是垂着头被训如同黄发小儿,少不得赔笑道,“哪就有你说的那般严重了,这不是还有你和妹夫呢吗?晴颜那丫头我已是骂过打过了的,日后再也不敢了。”

    大太太冷笑,“下次?”

    声音尖得如同失了智的雌雉,“姐姐想得真美,哪里还有下次呢?”

    “说不定我们敏儿也得受牵连呢!”

    恭显族姬知她是不肯轻易放过了,明知道她不过是装模作样地吓唬自己,却也只好低声下气道,“那要不,明日我亲自上门去给周太太赔罪。无论如何,是不能连累敏儿的。”

    大太太当然不会让她上门赔罪——难不成在她姐姐的心里,她还是那个什么都干不成的王府幼女吗?

    于是又道,“瞧你吓的,晴颜毕竟是我亲侄女,难不成我要坐视不管不成?少不得我跑一趟,如今周太太看在我们孙府的面子,这事就算翻篇了。”

    一句话说得敞亮又气派,恭显族姬听到耳朵里却是又酸又胀,虽知道晴颜创下的祸事已被摆平,可快乐却是寥寥无几,心下愈发不平起来。此处只是按下不提,照例仍是神色无异地同太太说道,

    “要我说,你当真是听风就是雨。虽说我晴颜的确是鲁莽了些,但她也是一番好意。也怪我,见你忧心府内无事时便常常同她闲话一二。谁知道那丫头就这般憨直,只想着替你磋磨一下那野丫头出出气,却是不晓得长安城的规矩,惹出麻烦来。”

    恭显族姬慢悠悠地说着,又见自己妹妹神色缓和之后,心下便知已是拿捏住了她,于是顺着话头缓缓图之,“晴颜这丫头到底心里是向着你的。你倒好,也不想想这一场闹剧源头还不是家里来了个生人。妹夫这人看着是个心里有数的,怎么在小六的婚事上如此莽撞。寒江阁那个跟咱们非亲非故的,这还没入孙家的族谱呢就耍了这样大的一场猴戏,以后若是当真和小六成了,我和晴颜回了亭泉倒还无所谓。你一个人在这院内苦苦支撑,可怎么办呢?”无广告网am~w~w.

    大太太叹道,“可我有什么法子呢,老爷铁了心地要将她迎进来作儿媳妇。你也知道,我在他面前总是处处小心,生怕说多了惹得与他愈发生分。本想着暗自给那丫头些苦头,叫她知难而退便好了,可偏偏那丫头跟我装聋作哑,现在就看谁熬得过谁呢!”

    说起田飞镜,大太太更是忧郁,“你不知道,昨儿老爷好容易来我院里,说的还是小六和她的事,叫我今日赶紧去澄一观内找和光大师算他二人的姻缘呢,看样子,是要下帖子了!”

    大太太说起这个心中酸涩难忍,忍不住滴下泪来,“姐姐你不知道,老爷在这事儿上待我,只怕是对贼都比待我坦然呢。要不是二门的司廉来传话,我都不知道老爷已叫了田庄里不少管事的去准备五谷飞禽,这不就是在偷偷备礼了吗?”

    这些话,恭显族姬实在是听得耳朵长茧,尤其是在孙府这诸多时日都是屈尊忍辱,从前对这个妹妹的思念与疼爱也是消磨殆尽。又因着想在这长安城落下脚来,少不得仍得曲意讨好。但心里却也是笑自己这个妹妹实在可笑,当年连女儿家的脸面都不顾了,机关算尽把自己嫁给孙老爷,然而这么多年来却是始终是身在锦绣丛中,心却是雨卧风餐。

    不过都是打肿脸充胖子,人前欢笑人后落泪罢了。

    如此想来,心下也算出了一口气。

    恭显族姬不觉挺直了背,“要我说,你实在是有些当局者迷了。老爷之所以非要那野丫头当儿媳妇,无非是为了报恩。他若是非要找个孙家的儿郎来配,你就去找一个你舍得的,不就妥了。你孙家子息绵长,难不成就只有孙曦一个好儿郎?”

    大太太醍醐灌顶,“你是说,将她许给弄影馆肚子里出来的那个?”

    恭显族姬笑着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丝轻笑来,“可算明白过来了。你们家的五公子本就是个庶出,偏偏又上进得很,姚壁影那贱妾显然明白巴望着她唯一的儿子能有出息呢。但若是配了个乡下丫头,媳妇家在仕途上使不上劲儿,日后便是中举,少不得她们还是得来求着你。便是那五公子有了功名,不还是风筝一只,线头永远在你手里牵着呢。”

    “至于那个姓田的丫头嘛,一个孙家的庶子也够她们孤儿寡母地偷着乐了。一朝麻雀变凤凰,也够本了。”

    大太太一听却是眉开眼笑,哪里还为着之前周家的事生气,隔着一张桌子都要去挽自家姐姐的手臂,恨不得挂在她身上,“姐姐当真机敏!若是当真能把这棘手的包袱丢给弄影馆,姐姐实在是我儿的恩人啊。”

    恭显族姬拍了拍她的手,笑得温柔宽厚,语气仍旧如同春风过境一般,“都是一家人,说这些不就生分了吗?”

    大太太又纠结,“可是,要怎么同老爷说呢?只怕旁人去说还好,若是我去说了,他不怀疑也得细细思索的。”

    恭显族姬浑不在意,“你放心吧,你从前还总跟我抱怨晴颜这丫头老跟弄影馆的混在一起吗?这事要成,你还真的谢谢你的好侄女。”

    大太太挑眉,笑,“那你倒是细细说来,待我好好审上一审,争取还晴颜一个清白。”

    “我呸!”恭显族姬笑骂,随及正色道,“晴颜跟桦小姐玩得好,连带着比旁人多见那五公子几回,她从前便同我说过,五公子对田小姐好像有些不一般呢。五公子见到那野丫头总是客客气气的。对了,我还要问你呢,你忽然同意叫人给寒江阁弄个小厨房,必定也是他来求的吧?”

    .......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大太太面上一讪——不觉想起自己那倒霉儿子直接到老爷跟前直言要给寒江阁修小厨房的事来了。

    幸亏孙老爷一听是寒江阁的事,又是孙曦亲自去说的,以为是自己儿子终于接受了田飞镜,早就喜不自胜,也并不多问,只是一味答应罢了。

    待她知道的时候,也只有孙老爷的命令,哪里还有什么他同不同意。

    这倒霉事,大太太也不想说,可又替自己儿子屈得慌——

    真是邪门,明明是她儿子办的事,怎么要安到孙骞的身上去。

    于是半是真心半是玩笑道,“怎么?就不能是我儿子来要求的?”

    恭显族姬大笑,“那必定是不能够的。小六那霸王一样的性子,他不去炸小厨房就是阿弥陀佛了。”

    .......

    你家才炸厨房呢!

    你全家都爱炸厨房!

    大太太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也乖觉地不再多说。

    恭显族姬继续道,“在周家那次,孙桦偷偷跟我们晴颜说的,说孙骞有偷偷私会那野丫头呢。”

    “什么时候?”

    “还能什么时候?自然是落水之后换衣服的时候了。”

    大太太愕然,愣了许久怒骂道,“呸!不知羞耻的贱蹄子。我还说她为何总去周府呢,原是作这般不要脸的事。竟比我想得还要龌龊市侩,竟是如此贪婪无度,早早儿地就给自己铺后路了!”

    这这这这,这是要给她的宝贝儿子戴绿帽的架势啊。

    恭显族姬一副了然于胸,“穷乡僻壤出刁民嘛。”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那丫头自己不检点,也休怪咱们无情无义。你可知道,她每半个月都得带着那个叫‘少辛’的丫头偷偷出府,只怕就是私会。届时你我将他们这不知廉耻的狗男女堵在大街口,那丫头当众毁了名节。孙老爷要怪,也只能怪她眼皮子浅不争气。再不济,也不过是顺水推舟将她许给孙骞罢了。”

    恭显族姬说的起兴,仿佛口中那些阴险邪恶的言论同她毫无关系一般,面上仍旧挂着和蔼笑意,“到时候,只怕是弄影馆求着你放人呢,你也算好好出了一口恶气。”

    大太太听得目瞪口呆,听着自家姐姐给自己画饼,早就在心里笑开了花,嘴上只有不住地说“就按姐姐说的办”的份儿了。

    二人又细细商议一番,大太太纠结如何要将孙骞约出来。恭显族姬却是笑得胸有成竹——

    “这你何必担心呢?”

    “弄影馆那个一向是唯你家老爷马首是瞻的,娶了田飞镜这事儿对她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不过是让晴颜悄悄给孙桦漏个话,姚壁影必定就得巴巴儿地劝她的儿子了。再不济,我出面跑一趟,保管说得她心服口服便妥了。”

    大太太这才安下心来,笑逐颜开地将她送出门去。

    恭显族姬回了自己院中,程晴颜立马迎了上来,一脸紧张道,“妈,成了吗?”

    恭显族姬望着自己花一样的女儿,方才周旋诡骗的疲劳一扫而空,不觉心中复杂翻涌,伸手捏了捏她的脸,“晴颜啊,娘为了你当真是什么都豁得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