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娘亲……师父……不……不要走……”周芷若在梦中痛苦地呼喊着。
润玉看到了她的黄色梦珠,梦里,毒誓完完整整地应验了:
悲痛嚎啕的双亲,化为厉鬼的灭绝,得意洋洋的赵敏,冷漠绝情的张无忌,纠缠索命的殷离,在烧杀掳掠的元兵中,还有被人贩卖、做着最低贱营生的儿女……
梦中的周芷若四处泣血求告,却连一个人的衣角都触碰不到。她绝望地跪倒在地,心痛之下,竟然要挥剑自戕…… m..coma
润玉放下了一直拿在手中的小盏,温热的茶水有些溅到了茶席上。
灭绝师太不愧法号灭绝,这狠戾的毒誓把眼前的少女折磨得日夜不安。这样的梦,她已经做了不知多少次了。
痛,如附骨之疽,以她心灵深处的脆弱为食,最后将她整个人的心力吞噬殆尽。
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以前的荼姚,怎么可能忍受过这般苦楚。
他终是击碎了那梦珠,施了法术,让她安安稳稳地睡去。
现在就被自己的梦折磨死了,那这劫便不算成功渡过。
在不得不助她之后,他有些恼恨地低下头。
看到她手臂无意间露出的那一点朱红。
冰清玉洁的峨嵋派,呵呵。
他的嘴角勾起一个邪邪的笑。
周芷若感觉自己飘荡在空中,身体一晃一晃的,仿佛一根无定的羽毛。
她睁开眼,伤势未痊偏又起身太急,喉咙一阵腥甜压不住,当即呕血。
吐血之后,胸口却觉得爽利许多,她疑惑地看着四周,发现自己躺在一只小舟里,船舱外传来水波荡漾的声音。
而自己只穿着中衣,她心忽地一跳,慌忙撩起了衣袖。
白臂如雪,师父点的守宫砂已经不知去向。
察觉到颈间一凉,直面湖水的润玉并未起身,却是笑了,继续悠闲地举着钓竿。
端的是好一幅江月公子垂钓图。
只是这月夜下的船头,多了一个手持利剑的少女,她身上的肃杀之气显得与这悠然的景致格格不入。
周芷若仰着头,泪水未落,眼中已是恨意非常。
“你是何人?这是哪里?你到底做过什么!”
“姑娘,你看这月色多好。”
“不要顾左右而言他!你,回答本座!”
本座,多熟悉的称呼……对了,这一世她是峨嵋派掌门,也是自称本座的。
“在下,润玉。”他缓缓起身,在月下转过头来,微笑着看向她,“此处是洞庭湖。”
白衣翩翩,面如冠玉,加上笑意温柔,沐浴在月华中的那人,飘然如仙。
她怔怔地看着他,一种说不出的奇怪感觉从心底涌起,似是旧时相识,却丝毫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是爱,是恨?
不清,不楚。
她望着他,一时竟忘了刚刚准备好的质问的话。
他好整以暇地掸了掸那并未存在过的衣尘,将她从飘飞的思绪中拉回此刻。
“至于,我做过什么……”他有意拉长了语调,“我还以为,聪慧如姑娘,早已了然于心了。如何此刻又来相问?”
暧昧又清冷的语气,无赖又无辜的神情,本就重伤的她立时怒气攻心,又吐了口血出来。
这次的血,竟是色作黑紫。
她看到他向她走来,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不料脚下虚浮,身子一晃便要跌倒。
下一瞬便被他揽住了腰肢,落到一个冰凉的怀抱中。
他的身上,冷得像千年的寒冰。
“无耻!放开本座!”她挣扎着,一双美目瞪视着他。
“好啊。”他当即松手,她摔倒在船板上。
她起身,以剑拦在两人之间,防止他有何异动。
他清风般地一笑:“姑娘,这就是你对救命恩人的报答吗?”
“谁要你救了!你……你……无耻贼人!”
骂来骂去也不过这几个词,润玉倒觉得好笑起来,母神这骂人的功力一如既往地有待提升啊。
“那好,是在下多管闲事了。既然姑娘一心求死,何不从这里跳下去?洞庭烟波,正是美人绝佳的葬身之所。”
他欠了欠身,不再挡着船头,这姿态,倒像是请她去死一般。
她看着他,那人眼中含笑,似是揶揄,似是嘲弄。
她的一切举动在他看来都是好笑的吧。
她怒极,当下弃了长剑,一纵身便投入了那湖月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