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现在酒店经营权在谁的手里?”许晨音又问。
“刘明林。”秦止戈回。
许晨音眉头不由得又皱紧了,“这个刘明林跟你们家到底是什么关系?”
“没什么特殊的关系,他爸是我外公下属,家里有点钱,对做生意很上心。”秦止戈说。
“他这个人跟你关系很近?”许晨音又问。
“算是吧。”秦止戈说,“今天就说到这儿,以后尽量少联系,等事情有变动的时候我会主动联系你的。”
秦止戈说完就直接挂断了许晨音的电话,没给许晨音一点继续提问的时间。
许晨音阴沉着脸,把手机塞回裤子口袋,然后就漫无目的地走进树林,在树林里散步。
这片林子很大,已经到了夏季,树木枝叶非常繁茂,但树林间却叠满了往年的枯枝败叶,脚踩上去,软烂得让人心里不舒服。许晨音走了没几步就小跑着回到了林间小路上。
树林间的鸟不是很怕人,但是却非常警惕,许晨音路过树下的时候,他们会站在高高的枝丫上探着脑袋打量许晨音。
在K星的时候许晨音也常常散步,她的实验室跟餐厅之间有一个设计精巧的公园,每天吃完午饭之后她都会绕路去公园里转转,消消食之后才继续回去工作。
那个公园里种满了精心培育的花草,被园艺师搭理得非常漂亮精致。许晨音一直觉得,那里是最接近自然、空气最清新的地方。但走进这片树林之后,她先前的认知就被完全推翻了。
这个树林里的树木气味非常浓,雨后潮湿而阴凉的空气里满是松柏的气味。这个地方,无机的空气仿佛都是有生命的,带着好闻的气味一个劲儿地往人的胸腔里钻,缓解了许晨音这些天以来心中的那种窒息与憋闷的感觉。
越往树林深处走,周围越安静,头顶的树冠中时不时传来鸟类扑棱翅膀的声音,四下里阴森森的,让人有些心慌。许晨音不想继续往里面走了,就拢了拢衣服,转身往回走。
但是就在她转身的那一刹那,一个巨大的黑影就几乎擦着她的鼻尖落到了她的面前。那是一只体态健硕的黑熊。它先前似乎是躲在树上打算偷袭许晨音,结果被许晨音一个转头破坏了计划。
看到黑熊的那一瞬间,许晨音全身的肌肉都紧绷了起来。那一瞬间,她有点慌,竟没想起来要用精神力先控制,直接就上手了。这样的挑衅,对于一个普通的向导来说必死无疑。
但就在许晨音紧闭双眼等着眼前的黑熊一掌拍死自己的时候,一阵高亢的老鹰长鸣声却划破了寂静的树林。
苍鹰又一次主动出现了,她直奔黑熊而去,翅膀一抖,然后贴在身体两侧,整个身体仿佛化成了一个两头尖尖的梭子,直直穿过了黑熊的脑袋。黑熊被带着往后倒下,发出一声闷响。
猛兽仰面倒在地上,嘴大张着,舌头耷拉在一侧,显然已经死了。四周已经没了苍鹰的影子,她似乎又一次藏了起来。
许晨音不想多逗留,闷着头往来的方向跑,直到跑回齐映月的小房子前才停下舒了口气。
齐映月不在屋外,房门却是虚掩着的。许晨音小心翼翼地走过去,轻轻推开房门。房间里有陌生人说话的声音,齐映月似乎是在跟对方商量什么。
许晨音脑子里突然想到李新那句提醒:小心身边的人。
她深吸一口气,走进房间,顺手敲了敲门,“我回来了,谁来了?”
齐映月并没有表现得很慌张,她从客厅探出头来,“你回来了?”
“嗯。”许晨音走过去,看到客厅的小茶几前蹲着一个又高又壮的男人,男人过于高大的体型把小茶几衬得跟个小板凳似的,整个人趴在“小板凳”上有些可怜巴巴的。
“你在干什么?”许晨音问。
“我的这个小破房子有点漏水,得买材料修,正商量着算钱呢。”齐映月说。
“那我先走了,明天我就来把房顶补上。”那男的站了起来,头顶几乎要顶到屋顶。
“你怎么一头都是汗?”齐映月看了许晨音一眼。
“啊?”许晨音摸了一把自己的额头,果真摸到了一手汗水,“哦,刚刚在树林里遇到了一头熊,跑回来的。”
齐映月愣住了,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许晨音,“你是向导,是吧?”
“嗯。”许晨音点头。
“你能跑得过熊?”齐映月问。
“我没有,”许晨音说,“熊被我的精神向导放倒了,我没动手。”
齐映月露出了一个非常牵强的笑,“我一直觉得你们向导有点可怕。”
“嗯?”许晨音不解。
“难道不是吗?你看哨兵伤人那得闹出多大的动静?死在他们手上至少是死得明白。但是你们向导就不一样了,你们真的是杀人不见血诶。甚至还能直接杀熊。”齐映月说。
齐映月的话确实有点道理,许晨音笑了笑,回道:“是很危险啊。所以现在整个星际都在努力研发更有效果的向导抑制剂啊。”
“啧,”齐映月皱眉冷啧一声,“你说要这个的话,我其实不太懂。”
“嗯?有什么不懂的?”许晨音问。
“你说哨兵跟向导比,到底是哨兵更危险,还是向导更危险?”齐映月问。
“这个……”许晨音想说哨兵,但是又不太好直接开口。
“我觉得还是哨兵更危险一点。”齐映月说。
“你不就是哨兵吗?”许晨音问。
“我是哨兵又怎么了?”齐映月说,“我还是觉得哨兵更危险啊。”
“为什么?”许晨音问。
“向导再怎么危险,至少脑子是清醒的吧,至少能控制得住自己的行为吧。普通人也能杀人,但是有谁会在看到普通人的第一眼就把对方定性为危险存在呢?但是哨兵就不行了,在很多人眼里,哨兵就是个行走的炸/弹,独行的哨兵更是。”齐映月说。
“有些哨兵可以跟向导搭档,还有的可以带向导素在身上。”许晨音说。
齐映月哈哈一笑,“你真可爱。首先向导数量本来就少,其次,现在的向导素非常金贵。想卖的卖不出去,想买的买不到。倒是可以从‘正规机构’买卖,但是这个买卖差价,还有卖出的产品质量嘛……”
“产品质量?”许晨音不解。
“你不知道吗?”齐映月看向她,“现在‘正规机构’收购向导素之后是不会直接出售的,他们会经过二次加工,然后再出售。至于这个效果嘛,依赖性挺强的,一旦买了,那几乎就要一直买了。”
“那现在的哨兵们都是怎么应对的?”许晨音问。
“买‘正规机构’的向导素啊,虽然效果没了,但价格倒是便宜了一点。”齐映月说。
“那你呢?你住在这个地方,应该不太容易买得到向导素吧。”许晨音问。天才一秒钟就记住:(
“我比较走运,我的自控力很好,长这么大一直没出过什么问题。真的到了精神力失控的时候,就等死吧。”齐映月说。
“我真的不明白,你说,为什么有人研究向导抑制剂,但是没有人研究哨兵抑制剂啊。一针下去,整个人冷静下来的那种。这不是比向导抑制剂有用多了,向导有什么好抑制的?让他们不那么冷静吗?”齐映月问。
许晨音长叹一口气,心道:“哨兵抑制剂”也是有的,只不过它的名字不叫抑制剂,并且研究它的人现在被抓了,所有的研究也被迫清零了。
“谁知道呢。”许晨音随口回道。
“‘哨兵抑制剂’如果真的出来了的话,肯定会妨碍现在那些所谓的‘正规机构’赚钱吧。”齐映月说。
“应该会影响吧。”许晨音回。
“那这些人为什么不直接去做‘哨兵抑制剂’呢?这不是同样能赚钱?还不用从向导手上买,说不定还省成本呢。”齐映月说。
“这个,”许晨音皱起了眉头,“可能是因为向导们不同意?不是有很多人都觉得,如果有这种东西存在,向导就会不再被需要吗?”
“这种鬼话你都信?”齐映月睁大眼睛看向许晨音。
许晨音笑了,“你不信?”
“这话怎么可能骗到人呢?”齐映月说,“你自己刚刚不是还放倒了一头熊?你就算没有向导素又能怎样呢?你杀人于无形好吗?你还能用精神力感知周围一切的动物。”
“但其实相信这个说法的人挺多的。”许晨音说。
“那是很多人为了让向导听话,让向导心甘情愿跟哨兵一起合作才编出来骗人的吧?”齐映月说,“实际上,应该是哨兵离不开向导,而不是向导离不开哨兵,应该是哨兵担心自己被淘汰才对。”
“作为一个哨兵,你能有这样的想法,有点奇怪。”许晨音说。
“那大概是因为我不好骗吧。”齐映月说。
“哨兵能有这样的想法,真的挺罕见的。”许晨音说。
“那当然了,现在的哨兵谁不以为自己是天之骄子啊,他们哪里会认为自己只是个附属品呢?”齐映月说。
“你自己可也是个哨兵,这么说哨兵可以吗?”许晨音有些哭笑不得。
“嗨,你说这个,”齐映月笑了,“女哨兵哪里算是哨兵啊。就跟男向导不算向导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