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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恼怒

    “啪嗒”

    黑子悬了半晌,终是落下。

    韩素娥突然生出一股羞恼,这情绪来的莫名,她没空细想,不再看他,一双眼只盯着纠缠一起黑白子。

    半盏茶后,黄柏像她之前那般,将棋子投入盒中:“我认输。”

    棋面上黑子对白子紧追不放,他论怎么走,韩素娥都会想法子堵他的去路。

    他似觉得有些疲惫,揉了揉眉心,准备起身。

    “你没输,为何弃子?”韩素娥没动。

    黄柏已经站了起来,投下一瞥,见她垂首,柔软如玉的脖颈半露,看不清面上表情。

    他只好道:“是我技不如人,怕输得太难看。”

    闻言她顿了一瞬,却也不再说什么,默默起身退到一边。

    眼见两人间的气氛有些古怪,围观几人不明所以,韩沐言轻咳了咳,“既然如此,那就是我妹妹赢了。”

    魏嘉诚叹了口气,颇有些可惜的意味,引得江修莫名看他一眼。

    他不是赌赢了么,怎么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难不成还想输?

    赢了的人不见开心,输了的人也不见伤心,谢景渊走到黄柏身边,轻拍他肩,半是安慰到:“黄柏,你不必灰心丧气,输给韩姑娘也不算丢脸嘛。”

    “嗯。”

    韩素娥站在博古架旁,指尖皆是凉意。

    旁人或许不知道,但她十分清楚,黄柏根本没有输,而是彻彻底底地在让她。

    如果再继续下下去,她大概会输的很难看。

    但是,他让了自己…….

    她突然分不清这究竟是好意还是另一种羞辱。

    押赢了的江璇芷哪知道她心中弯弯绕绕,拿回自己下注的纸条,笑眯眯地对着世子等人道:“不好意思啦各位,这些我们就收下了。”

    “等等!”她点点桌上的东西,突然意识到不对。

    她看向黄柏,一脸认真:“黄公子,你方才好像忘了下注。”

    说完后又用胳膊肘推了推好友,“你怎么也忘了。”

    此时韩素娥脑子里全是黄柏为何要故意让棋,冷不丁被她这么一提醒,有些心虚,推辞的话刚要出口,就听一道浅淡的声音响起。

    “我身无长物,恐怕献丑,韩姑娘不如直说想要什么?”

    她抬头,见他问的是自己,一时有些愣怔。

    “我……”见众人都望来,不知如何开口。

    鬼使神差地,她突然想起那本地理志:“我在地理志上看到你去过昆仑山,不知……你可否绘一副昆仑山的画给我。”

    这要求听着奇怪,黄柏眸中闪过讶然,他想了想,点头答应了她。

    “恐怕要些时日。”

    “没关系。”韩素娥表示体谅,更加心虚了。

    “地理志?什么地理志?”江璇芷闻言好奇,感兴趣道:“能给我看看吗?”

    不知为何,素娥有些舍不得,但面对好友的请求,只好道改日再拿给她看。

    她拂开鬓边散发,耳根发烫,不敢抬眼。

    这时常山进来,说长公主遣人来了,韩沐言出去一瞧,是白芷带着几个婢子候在书房外。

    原来母亲得知府上来客,让人将冰窖里冻好的酥山送了过来,但她还有事务要忙,就不来招呼了。

    世子和几人让白芷代为谢过,众人移步前厅。

    这几日正是最炎热的时候,从地窖里取来的冰砖被刨成了屑,做成酥山。

    这酥山极有讲究,堆成山峦的形状,淋上蔗浆和蜂蜜,还要在山底以乳白酥油做云雾缭绕,山尖儿放上花草点缀,远远瞧着真如一座晶莹剔透的雪山。

    “这是殿下亲手做的,今日来了贵客,便让人拿出来招待。”白芷笑吟吟吩咐手下小婢女将酥山分盛在容器中。

    “有劳殿下。”世子温文道谢。

    白芷做好一切,躬身一礼,带着婢子鱼贯退下。

    “要说这夏天呐,最好的消暑便是这酥山。”魏嘉诚舀了一口刨冰,眯着眼享受,酥山入口即化,绵软冰凉,奶香回味。

    “吃到这个我便想起南鸣山下的那家新开的慕泉居,”他接着道:“近日的招牌便是酥山,听说是由老板娘亲手做的,每日只十份,供不应求呐。”

    “慕泉居?”世子有些印象,“好像听别人讲过,是很出名的一间茶楼食肆。”

    他好奇:“这家店有什么独特的吗”

    一直没吭声的韩沐言突然似呛了水,咳了咳,引来素娥奇怪地一瞥。

    魏嘉诚神秘一笑:“说起来,这家店的老板你们都认识。”

    “正是上回我们在画舫上遇见的袁姑娘。”

    是她?韩素娥闻言一怔。

    过了快一个月,她差点忘了这个人。

    早先她让阿凉去打听关于袁姝的事,阿凉很快便打听了清楚,袁姝那日说的话全是事实,《宵泽录》的原主人的确家道中落,且卧病在床,而前个月在城南,确实也发生过一起马匹失控事件,当时哥哥偶然路过,出手相助,被不少临街商贩亲眼瞧见。

    从阿凉了解到的事来看,对方表面上看不出什么问题,但因为那日在南泠印社,袁姝有意无意地提及“心疾”,素娥始终对于她有些防备。

    好久没有听过对方的消息,她原以为这事便告一段落了,没想到……

    她侧头扫了哥哥一眼,见他面色有些不自然,不由微微蹙起眉。

    哥哥好像有什么事瞒着自己。

    “是她?”世子想起什么,颇有兴致:“我听闻那家慕泉居占了六间院子的地儿,排场很大,院落设计考究,全照着南方的风格。我们还道是谁这么大手笔,原来是袁姑娘。”

    众人听出他话中意味,料想那个袁姑娘应该是家底丰厚,且有些门路,才能得了那么好的地段。

    这时身旁的江璇芷凑近她的耳边,低声道:“你也见过那个袁姑娘吗?”

    素娥惊讶地同她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见她肯定,江璇芷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神色。

    “我听闻她其实是位寡妇,但是她的亡夫是在新婚后没几日去世的,她还年轻,夫家不忍让她守节,便放她回了娘家,仍喊做姑娘。”

    还有这事?

    “我之前在一次宴席上也见过她,”江璇芷又道,“那位姑娘长相确实惹眼,恨不能艳压群芳,虽说不能以貌取人,但她……给我的感觉总有些怪怪的。”

    后半句声音小,素娥听得不太清,正要问她时又听她说:“没想到你与她也见过,怪不到上次同她闲聊时,她中途还提起过你。”

    提起自己?

    “她说了什么?”韩素娥问。

    江璇芷压低了声音,“她见我俩认识,便问候了一下你的身体,我就如实跟她讲了。”

    问候自己的身体?那看来这位袁姑娘真的知道自己身体不好,也不知她是从哪儿打听来的。

    她没有说什么,手中慢慢搅着酥油,打算让人再好好查一查那个袁姝。

    总觉得有些不放心。

    用过酥山,日头没那么晒了,韩沐言提议去捶丸,得到了众人的响应。

    在柳汐园有大片空地,遍布着假山树木,又有阴凉,特别适合捶丸。

    韩沐言令下人划了块儿地,借着草木和假山阻拦,挖几个洞窝,就成了一个天然的步击场所。

    “咱们打满二十筹为胜,怎么样?”谢景渊拎起一根球棍,在手上掂了掂。

    几人没什么意见。

    江璇芷对这项活动很感兴趣,也挑了根球棍,摩拳擦掌准备一展身手,韩素娥懒得动,笑吟吟地看着她,坐在一边替他们放筹码。

    魏嘉诚看看几人,嚷嚷道:“哎,既然又要比,那不如——”

    “闭嘴!”江修瞪他一眼,成功地让他住了口。

    “你若再赌,我就去告诉肖夫人。”

    他说的是对方的母亲,楚国公府的侯夫人。

    “什么嘛,你方才不是也挺开心的。”魏嘉诚摸摸鼻子,嘟囔一句,但终是消停了。

    看得石桌边上的素娥托着腮笑个不停,这对儿好友可真是有趣儿。

    令她没有想到是,黄柏也没有参与,而是跟她一样坐在一旁观战。

    “你怎么不去呀。”她有些好奇,没注意到自己语气多了些亲昵。

    黄柏手握着茶盏,里头是冰镇的凉茶,消去了半身暑意,他嗓子有些哑:“怕热。”

    怕热?这位少爷可真是娇贵,一点儿汗不肯出。素娥失望地转过头,原想看看他的本事,也打水漂了。

    一阵笑声响起,原来是江璇芷将球击飞了去,魏嘉诚笑得夸张,扶着腰站不直,惹得江璇芷作势要拿棍棒敲他。

    其他人都专注于捶丸,韩素娥身边坐着个人,就有些心不在焉。

    好一会儿,她清了清嗓子,装作随口问:“今日怎么不见墨一?”

    “他有事要办。”仍旧是言简意赅。

    “哦……”她点点头,“说起来,上次的事情我还没向你道谢。”

    在张府,黄柏两次救下她,尤其是第二次面对洛梅时,同她配合得□□无缝。

    今日本是想宴请感谢他的,却又被他让了自己一盘棋。

    “不客气。”黄柏将茶盏轻轻地放在石桌上。

    韩素娥又去看他。

    上次对方在制止自己的时候,被簪子尖儿划伤的脸,当时自己也未道歉,此时便关心道:“你脸上被划伤的地方还好吧?上次……我不是有意的。”

    她视线所及,是黄柏干净的下颌,那道划痕早就不见了,想来是擦了药。

    黄柏也侧过头与她对视,半响才说:“没事。”

    素娥转过头,避开他的目光,搭在腿上的双手有些不自在地搅在一起。

    这个人不仅见多识广,身手不错,而且棋艺也好,就是脾性冷淡,实在不讨人喜欢。

    但一想到他悄然站在洛梅身后,予以自己一个沉静的眼神时,她确实有那么一瞬间的……安心。

    还有那支破空的箭矢,让她忍不住再三回想那轻松拉满弓弦的挺拔身姿。

    等等,自己怎么突然想这些乱七八糟的。

    素娥耳尖发烫,她有些失神,瞧也不瞧地,摸向桌上茶盏,想借凉茶来清醒。

    “拿我的杯子做什么?”响起一道声音。

    这声音太突然,她本就心虚,于是受惊般地浑身一震,手腕一抖。

    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是瓷磕在石头上。

    韩素娥倏地扭头,发现指尖所触,竟是黄柏方才握在手中的瓷杯,那瓷杯被她打翻,里头的茶汤泼了出来,在石桌上留下水渍。

    “我不是……我……”一时失了分寸,不知道是该羞耻还该恼,她磕磕巴巴地想辩解,最后恼羞成怒,索性直接道。

    “谁让你放在中间的!”

    话说出口,连自己都有些难以置信。无广告网am~w~w.

    她怎么还倒打一耙?

    黄柏一直没什么波动的面容终于有了变化,他似乎惊了一瞬,漂亮的眸子里浮起几分疑惑。

    “常山,”素娥却不给他反应的时间,唤道,“快将这儿收拾干净。”

    末了又道,“下次换个大点儿的桌子,省得东西没地儿搁。”

    常山默默地上前,手脚麻利地收拾好,又默默地退下,半句话都不敢多说。

    临走时偷摸觑了眼那位客人,对方一脸无语,沉默以对。

    事后素娥回想起来,觉得自己那会儿约摸像中邪了,变得无理取闹,无事生非。

    自己向来不是这样的人。

    了解事情经过的檀香却了然地笑笑,“姑娘,您来小日子了,身体不适,肯定会有些心绪不佳,难免有些……冲动。”

    素娥闻言扶额,好嘛,把拿错茶杯怪到黄柏身上,还要把脾气不好怪到小日子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