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Viathan占据的城市并不是一座空城。
那些离开了它们原本应在的位置的活机器们就是这座城市的新居民。这群没有疲惫也不会因为伤害痛苦的新居民简直像是第一次接触物质世界一样在各种各样的地方狂喜乱舞，让这座城市在被各种破坏带来的灰尘覆盖的同时还能光污染到让整座城市像是被什么复活节染蛋剩下的颜料混了一遍。
反正这不是个让哨兵舒服的环境。
瓦西里·柴瑟夫这样想。
而将要通过植入他体内的芯片看见他此刻所见所想的那些人应该也会这样想。
——白塔统一植入的芯片是方便，但麻烦也是真的麻烦。
——不知道索尼娅当年是怎么在没有向导辅助的情况下避开芯片的脑电波收集的。
这点好奇的念头一闪即逝，之后并不被正在前行的哨兵注意。
瓦西里那双带着蓝色调的灰眼睛正在观察他经过的街道两侧——街道上是不会有活动着的机械出现的，掌管这座城市的Viathan们好歹也是知道什么是观察什么是送死。
不过不提它们的“谨慎”，身为机械也确实是一种限制了。
毕竟作为某种意义上的“单兵武器”，没有哪个白塔教出来的哨兵不熟练避开监控网的技巧。
也正因此，Viathan的反应也正在逐渐变化——
正如此刻出现在帝国白塔现任告死鸟面前的一些小东西。
——因为我一直在依靠地面行动，所以觉得空中移动快而且不需要固定轨道的东西我就可能应付不来？
瓦西里眨了两下眼睛，努力装作自己没有发现高空绕着自己打转的三台无人机。
——好吵。
——阴影够明显够突兀的，就不能小心掩饰一下？
在心里批判了一遍侦查员之后，哨兵抖动了一下手腕。
像是锁链般缠绕在他身上的外骨骼开始了变动，原本带着各种棱刺利刃的链条融化，一些被藏在更深处的东西被翻了上来——
那是大大小小的炮口。
——————
林娜·阿德尔正在路上悠闲地往前走，不和瓦西里·柴瑟夫同行大概让哨兵更轻松一下，所以她甚至不是一个随时准备战斗的姿态，一只手还反扣在自己后颈上。
哨兵后颈植入的芯片中藏着一个第一次干辅助哨兵这活计的42。
而不是Ⅸ。
其中原因不少，主要的几个包括Ⅸ仍旧被燕妮监控，严重丧失人工智能身自由；因为Ⅸ在之前奥洛娃控制Viathan的过程中表现太过出色所以必须贡献数据给科研院；Ⅸ自己现在还是主要负责帮助陈容声和小先生被软禁在白塔的父亲保持联系，而它自己也舍不得离开这个从五岁照看到十一岁的孩子……
最后一个是主要原因。
“我不太明白，你为什么对自己的人工智能为了一个没有管理员权限的人类幼崽放弃辅助你而感到高兴。”
42不能更小声地用外骨骼内置通讯频道发出了疑问。
因为之前安德烈从来就没给它设置过介入精神场，用电磁波和进化者进行交流的程序。这类程序和相关资料又被封锁得太紧，所以可怜的人工智能压根儿不知道怎么下手写这类程序。
不过幸好它的新最高管理员权限持有者不在意这点小事。
“……大概是因为……九现在更像是活着了？”
哨兵避开监控的轻巧步伐顿了顿，也不知道是因为在思考措辞还是发现了什么变化所以决定暂时停止前进——42刚刚开始给自己写这方面的程序，和新的最高权限持有者也没经历过几次任务，自觉应该数据至少再多十倍才能开始进行判断。
不过她回答42的声音虽然缓慢迟疑，但是并没有断裂。
“我不知道安德烈博士是怎么想，但是对于能分配到协作智能的哨兵来说，我们对人工智能的想法大概分两种——一种是它们这样太像是拥有自我思考能力了，实在危险；另一种则是……”
林娜顿了顿，才吐出接下来的音节。
“它们看起来真是像人啊……但也只是像，缺少很多必要的东西。”
所以连恐怖谷效应都无法产生。
“缺少的这些东西让我们没办法像是信任战友一样相信它们。”
“所以你是第二种？”
“没错。”
哨兵突然调转了前行的方向，向着另一个方向走了过去。
“我是第二种。”
这是这段谈话的结束了。
42没有继续询问新任最高管理员对自己的看法，林娜·阿德尔也没有对着一个人工智能把自己的想法全部说出来的意思。人工智能把交谈用的部分内存重新调配，专心地开始调整程序，好完成在入侵这座城市监控系统的同时不被Viathan发现这个对它来说有点儿艰巨的目标了。
然后42就被自己的新任最高管理员带着撞见了一门奇观。
在通过外骨骼上摄像头看见了排成蛇形队依次来加油的各类机械之后，42觉得自己一定在芯片里倒呛了一口数据。
——就算人工智能不可能呛着也不可能感觉到自己吃了一口数据也一样！
——它一定呛了！
在芯里恨恨地下了定义还记了一条日志之后，42才重新开始和它的新任最高管理员一起认真研究起这条盘旋转折了好几次的蛇形队。
然后人工智能发自内芯地觉得这群Viathan一定是对自己占据的“身体”一点儿研究没有。
毕竟它绝对不认为在认真研究了机械构造之后，还会出现这种烧晶虾源油的和使轻油燃冰的都来充电桩下面充电的事故；更不认为宪兵用的使聚能棱晶的外骨骼有充电口。
它们快把数据传输口怼碎了！
“没办法，毕竟是陌生的躯体嘛。”
林娜·阿德尔倒像是感受到了42在芯片里的惊恐，甚至声调带着些许笑意地在给它解说。
“难道你是编写出来第一天就知道什么机器用什么能源的吗？”
当然不是。
人工智能又不是编写程序时就把什么都编写进去的。
“所以这很正常。所以有时候Viathan还会抢夺能充电机器，毕竟有些不知道为什么用用就不好使了还补充不了能量嘛，困在里面可不好受^_^”
“不是自己原装的身体就不会太珍惜，这不是很正常？”无广告网am~w~w.
‘别吓唬它了。’
同样透过林娜眼睛看着眼前奇妙景象的西茜娅·李通过精神连线笑了一声。
顺带着给了自己的哨兵一个算不上警告的警告。
——今天的林活跃得很不正常。
假如对瓦西里·柴瑟夫的为难还算是被挑衅之后的正常反馈的话，那么捉弄一个被养得自己有了些许自我意识，想要挽留某些东西的人工智能就是林娜曾经不会做的事情了。
但倒不是不会想。
只是哨兵不会把这些想法落实而已。
但是今天，不知道是因为什么，林娜·阿德尔把过去只会偷偷在脑内同西茜娅提起的想法实行了几个。
——虽然只是几个，但是不知道原因的话……
向导不太开心地屈起手指敲了两下椅子扶手，最后还是没有在精神领域中推开哨兵那座被死死封存的基地，去翻找堆叠在那座基地之中的各种记录。
谁都有不想被知道的事情的。
——既然林没有主动提出，还是不要去翻才是，这是对彼此最起码的尊重……
勉勉强强劝告着自己的向导缓慢地从屈起手指变成了攥紧拳头，但就在她决定不管这些乱七八糟默认的潜规则去翻看林娜的记忆记录的时候，两个哨兵所在的方向陡然传来一声爆炸！
爆炸声出现之后连绵不断，竟然像是夏日闷热的雨夜在天空翻滚的雷鸣。而在爆炸声响到半途，卷着灰黑色的橙黄火光也从地面一路直冲天空，生生撕开了笼罩整座城市的灰雾！
‘林——！’
‘我没事。’
前任告死鸟早就把自己所处地点转移到了某个能安安稳稳欣赏Viathan排队错误“进食”还能随时支援闹出大事的后辈的位置上，此刻只是在精神连线中平静地回应自己的向导。
‘是瓦西里。’
‘他大概是什么都没管，一路杀进了Viathan在这座城市组织起来的核心议会了。’
哨兵的精神场在接收信息方面远胜向导，林娜现在隐隐约约都能听见那些只回荡在电波中的惊慌喊叫。
关于利马斯特人的精神操作技巧中的攻击部分，瓦西里·柴瑟夫上手的真是非常，非常快——假如不是发现了在夺来的“身体”被摧毁的同时，下属与自己相连的部分竟然无法离去或者意识随着“身体”被摧毁而消失，这些早就习惯了不停更换身体，在信号中存活的生命也不可能这样恐慌。
林娜安安静静地注视着原本排队“进食”的机械混乱起来，一部分向着远离火光的方向四散奔逃，又被更多的活化机械驱赶到一起，乱糟糟地向着火光爆起的方向前进“救援”。
应对这些东西对于瓦西里·柴瑟夫来说不是难事。
偏重反应速度和技巧的现任告死鸟自然不会输给还不知道不同机械使用的能源不同的这群Viathan，从仍旧在不停爆炸的工业区成功逃走也是他们这些哨兵都能轻轻松松做到的事情。就算加上了需要消耗精神能量摧毁Viathan这件事情，对于瓦西里也不是很难。
——只不过……
林娜叹了口气。
“42，链接瓦西里·柴瑟夫的人工智能琼安，你俩现在规划他的逃离路线，引导他向我的方向走。”
“要是瓦西里不接受，就告诉他CC正在监控全城，能实时追踪可能逃走的那些Viathan。”
“收到，开始执行管理员指令。”
人工智能回应的声音丧失了一切刚刚还带有的情绪，让林娜忍不住想起了Ⅸ植入拟似感情模块之前的样子。而在人工智能完成瓦西里·柴瑟夫的逃离路线之前，哨兵就带着略微惆怅的情绪，展开了背后背负的龙骑兵系统。
钢铁的羽毛追着林娜扩张开来的精神场向火光燃烧的方向冲去，银发的哨兵则跟随其后，每迈出一步都有活动的机械丧失了动力，直接砸上路面。
“唔……”
清理着可能过去支援的Viathan的前任告死鸟看着42贴心投影中已经开始移动，但却是追着本城Viathan核心议会逃离方向移动的瓦西里·柴瑟夫的光点，唔了很长一声。
“要是瓦西里能一个人追杀完这个小议会，那我觉得胡安娜可以开开心心地把他放出去当招牌了。”
“但要是真的这样，CC你这回就真的输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