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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Page45·崩断的琴弦

    “委托费是……一整个洒了金箔的沙哈蛋糕。”

    这句话像是什么暗语,一出现就让玛丽塔的神色温和了下去。甚至在这种尴尬的场合中露出了一点好笑。

    “原来……是你啊。”

    这间房间中唯一一个什么都看不见听不见的普通女人神色温柔地转过头,看着把自己腰部垫在她腿上的银发姑娘。

    ——这孩子……比阿弗烈描述的都年轻啊。

    “现在你找到我了。”

    “……是的,我找到你了。”

    “那么,我们接下来该干什么?”

    “离开这里。”

    哨兵回答得很干脆,动作倒不是——但是玛丽塔能理解,毕竟自己现在也只是止了血,要说能离开……她现在走路怕是都会踉跄。

    “那……艾忒……”

    “我们已经找到她了。”只是需要想办法带走她。

    哨兵没说后半句,但玛丽塔·陶德却好像已经想到了后面的话。鬓角斑白的女人神色空洞了一瞬,下一刻又是带点笑意的温柔样子。

    “是吗?多……谢。”

    “你在撒谎!”

    在玛丽塔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对面向导的奥西猫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猛然向着她的喉咙扑了过来。

    完全不顾还在盯着它的灰林鸮,更不管一只宠物猫和一只野生猛禽的实力差距。被小灰抓着后颈摔到地面几回之后,还挣扎着爬起来,发出威慑般的低吼声。

    被精神向导的感知带动得全身颤抖的向导跪坐在床板上,直直地,甚至有些异常地看着转过脸,终于看向她的林娜·阿德尔。

    “你是哨兵!”

    这和你说我撒谎有什么关系?

    大概是情绪波动带来的奇迹吧,露易丝能清清楚楚地看见那点儿星光下,哨兵脸部肌肉的每一次扭动和那句清清楚楚写在她脸上的话。

    ——怎么可能没有联系?这就是在说谎!

    “你是个哨兵!玛丽塔·陶德是个普通人!”

    ——这不就是最明白的证据了吗!

    微弱银光之下,哨兵那双紫水晶一般的眼睛折射出近乎非人的光芒。这双眼睛太摄人,以至于向导全部注意都放在了这双眼睛上,而不是哨兵的脸上。

    “你是个哨兵啊……我是个向导,你当然是来救我的。”

    露易丝向着霜雪般的哨兵伸出了手。

    “你怎么会是来救一个普通人的呢?”

    怀着孕的向导跪在床板上,上身前倾,向着林娜伸出了手。

    她伸着瘦到能看出骨头的手,眼中燃着焚烧她自己的火焰,那张玛丽塔记忆中温和腼腆的脸被期望和疯狂扭曲,像是有魔鬼伏在她身上。

    “你当然是来拯救我的。”

    露易丝把自己的话又重复了一遍,每个音节都标准清晰,在尾音上拖了一点,听起来简直像是什么咏叹调中的一句。

    当然,假如林娜确实是来救她的,那这确实像是一部歌剧的高潮。

    “哨兵当然是来拯救向导的!”

    霜雪般的骑士在夜色下乘风而来——当然歌剧里绝对不会让人翻下水道或者爬通风管——拯救受尽折磨身份高贵的女性,这是歌剧相当喜欢的高潮片段了。

    至于一个普通人,当然是会被忽略的存在。

    可惜现实不是歌剧。

    银发哨兵在玛丽塔后脑垫着的手在发现了玛丽塔的尴尬之后就收了回来,现在和另一只一起被流动着的金属包裹,在露易丝面前露出了利刃的光亮。

    那双紫水晶一般的眼睛仍旧平静地看着露易丝,无波无澜,让燃在向导身上的火一点点熄灭了下去。

    “抱歉,我不是来救你的。”

    “我受阿弗烈·陶德先生委托,来寻找玛丽塔·陶德和她的女儿艾特兰塔·陶德。”

    “委托费用已经结交完毕,在完成前作为一个独行佣兵,我不会接第二个委托。”

    露易丝想要尖叫——或者她确实是要再尖叫一次?

    玛丽塔不太确定。

    因为在向导张开嘴的那一刻,她从地面转到了林娜怀里。

    与此同时,哨兵轻巧地一掌砍在露易丝后颈上。

    玛丽塔看不见在空气中消失的奥西猫,也一样感知不到刚才空气中猛然扩张又随着主人意识的丧失而回归正常的精神场。

    然后玛丽塔和露易丝躺在了一张床上。

    银灰色短发的小姑娘皱着眉把露易丝放平整,再把玛丽塔放下来。然后转身,尽量找了些床单配合一卷薄被把玛丽塔的下半身垫了起来。

    “你……知道怎么处理吗?我也就是知道一点止血的方法。”

    林娜看着玛丽塔的时候仍旧皱着眉头,看起来愁闷极了。

    “或者,你能……算了。”

    她转过头看着被她打开又关上的门,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

    护士细瘦冰冷的手轻轻移了过来,拍了拍哨兵仍旧覆盖着金属的手背。天才一秒钟就记住:(

    隔着空气和金属林娜就条件反射地一收,然后才转过头来,询问般地看着虚弱的女人。

    “不用担心。”

    “不用担心。”

    玛丽塔的声音细弱,似乎刚才不知道林娜身份时那几句话已经耗尽了她仅剩的力气。

    只有一双仍旧清亮温和的眼睛看着情绪也不算稳定的哨兵,让林娜条件反射地做了几个深呼吸,把心中生出的烦躁都压了回去。

    ——这就好了。

    玛丽塔在心里这样想。

    刚才露易丝的距离太远,可是玛丽塔的位置正好能看见露易丝那句感叹之后哨兵瞳孔缩成针尖的样子。

    之后护士单凭着过去的经验就能读出银发姑娘身上升腾而出的负面情绪,不过现在不管是为了安慰她还是被转移了注意力,这种负面情绪开始消散了。

    于是玛丽塔接着自己的话,安心地继续说了下去。

    “我是被送过来……折……折腾的,之前有人打过了招呼,这里出现什么声音都不要理会。”

    “……这样啊。”

    银发姑娘半透明般的紫眼睛闭了一下又睁开,似乎颜色重了些。

    “那么我们……”

    “我们起码有一个晚上的时间。”

    玛丽塔安抚般地笑了笑,说道:“我会记得隔一会儿惨叫一回的。”

    曾经送给她们母女能和阿弗烈说“最后一句”的仪器的姑娘眉毛又一次皱了起来,颜色不算鲜明的嘴唇慢慢抿成了一条线。那双稀罕的紫眼睛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又转向了玛丽塔身边晕迷中的露易丝。

    “……这不是她的错。”

    意识到哨兵又开始想些不太愉快的事情的玛丽塔又一次开口,落在金属上的那只手缓慢用力地抓紧——然后玛丽塔惊讶地发现,这只手在金属的包裹下也在轻微地颤抖。

    “我和露易丝认识很久了,她在平时……并不是这样的人。”

    “很温柔腼腆,或许有一点神经质……不,只是害怕外界,更害怕塔。”

    “因为怀孕的原因,她的恐惧更明显了一点,但这没什么。”

    “一个为了孩子选择面对她最害怕的东西的人,本性总不会是太坏的。”

    就像刚才,玛丽塔现在才缓慢回忆起的,刚才露易丝收回要砸下的台灯杆时脸上掠过的恍惚恐惧,以及茫然和歉意。

    露易丝知道这些是错的。

    在清醒时,这是她不会去做的事情。

    “假如不是送我过来的那个人用她的丈夫威胁她……”

    其实玛丽塔和露易丝认识不是很久,只是迁移的这一段路程。她们的关系也不是很深,只是玛丽塔出于护士的责任照顾了她这一路。

    所以就像是玛丽塔在面临选择题时会选择她自己的丈夫和女儿一样,露易丝只是选择了她的丈夫而已。

    这是玛丽塔不会原谅,但可以理解的选择。

    “她选择伤害你还有一个原因。”

    哨兵姑娘的声音此刻清凌凌的,听不出什么感情。

    “她认为你是个普通人而她是向导,她比你高贵,所以伤害你来换取她需要的东西时,她不需要有心理负担。”

    “而她刚才说的话也不全是因为害怕。”

    “更多的原因是她根本没想过自救。”

    “她只是觉得自己作为一个向导陷在这里很委屈,很过分,等着有人来救她,自己却从来没想过自己想想办法,做点努力……”

    玛丽塔放在林娜手上的手微微用力,止住了她后面的话。

    两鬓斑白的妇人看着面容仍旧年轻的哨兵,声调平淡地说:

    “林娜,露易丝只是一个普通人。”

    哨兵的紫眼睛又一次垂下了。

    玛丽塔也没再多说什么。她一开始还在尽力每隔一段时间就尖叫或者哀叫一会儿,但失血之后的体力也没让她支撑多久。

    在身为普通人的妇人也沉入了梦乡之后,一直保持着一个随时可以带走玛丽塔的姿势的哨兵叹了口气,很轻,很轻地说出了一句话。

    “可是……我们所有人……也都是普通人啊。”

    在这之后,这间夜晚突然爆发了各种声响还被人警告过不要靠近的房间终于也回归了安静。直到第二天早上,所有能动的人都被ISR的女教官们赶去“上课”为止。

    夏瓦娜可是美美地睡了个好觉之后才过来的。

    她等着有趣的事情发生——不管是露易丝咬着牙一天都没肯按她的指令做事,还是露易丝把玛丽塔·陶德折磨了一个晚上,都是有趣的事情。

    人性的美和罪,本来就都很有趣不是吗?

    不过睡了一个好觉的夏瓦娜也有整整一个晚上没注意周围精神场的变化了,所以在敲不开门只能选择一脚踹开门之后,她见到的痕迹也有点儿超出她的计划。

    当然啦,这不是惊吓,是惊喜~

    在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房间里留下的痕迹之后,夏瓦娜·哥拜尔完完全全地忽略掉了抱着她的腿痛哭流涕的孕妇,兴奋地踹开她转起了圈圈。

    “真是太棒啦!”

    还能有更棒的事情吗?

    本来以为小灰鸟儿来了要把精力分成两部分说不定两边都得不到满足,没想到居然两件事合并成了一件事!

    一次获得双份满足!

    莫大的愉快让想到自己之后能得到什么的向导回到自家哨兵怀里的时候还在唱歌。

    “啦啦啦~世界上还能有比这更棒的事情吗,拉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