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
苏乾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他，要不是对方忽然转身，他可能真的要对着那个背影喊爸爸了。
蒋默生冷冷瞥了他一眼，转头继续和店长说话。
苏乾被无视也不恼，踱着步子在店里转悠，眼睛时不时观察着那两人，总觉得这个店长有点眼熟。
“那这些就拜托你了。”
“二少爷客气。”
苏乾听他俩的对话，觉得有些奇怪。现如今，谁见了蒋默生不喊一句蒋总？
二少爷？从何说起啊？
店长提着几件衣服往回走，一转身，差点就和苏乾碰了个满怀。
“抱歉——”
“等等！”
苏乾突然拦住他，眼睛紧盯着他手里提着的东西。
“这几件衣服不错，打开我看看。”
店长后退一步，摆手道：“对不起先生，这些是委托本店养护的私服，不是商品，还请您谅解。”
苏乾看了一眼走过来的蒋默生，冲店长嗤笑：“私服？谁的私服？难不成是他的？”
这话一听就像是来找事儿的，店长马上警惕起来。
“这位先生，如果您没有预约的话，请改天再来。”
苏乾瞥了他一眼，这就下逐客令了？
就这么一个无意识的动作，却看得蒋默生触目惊心。
眼前这个少年的一举一动，都像极了记忆中的那个人。
那个豹子一般美丽又桀骜的男人，总是喜欢这样睨着，慵懒的眉眼微微上挑，用似笑非笑的神情，勾勒出一抹最动人的锋锐。
“慢着。”他脱口而出。
“二少爷？”
那位店长惊讶地看向蒋默生，不明白为什么他会留下这个危险分子。
苏乾看着店长暗自摇头，都四十多的人了，怎么还这么不稳重呢？
没错！他已经认出这个店长是谁了。不就是回忆里那个想要找自己掐架，原店长的儿子吗？
没想到兜兜转转，居然又在这里见面了。
只可惜，如今的苏乾已不是原来那副样貌了，不然他还真想看看这家伙见到自己是个什么表情。
“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蒋默生的语气有些急切，他隐隐感觉到了什么，却又害怕得不敢深究。
只得用最恶意的嘲讽，来演示自己的狼狈。
“为了接近我，廖洪康已经丧心病狂到，连孙子都要调/教成自己最讨厌的人的样子吗？”
这话来得莫名其妙，甚至可以说是口不择言，有失身份。
苏乾看着他没说话，他就是这样，越是生气，就越是平静。”
他漫不经心地抚上冰凉丝滑的衣料，说：“我只是提出了自己的疑问，你慌什么？难不成真被我说中了？”
装衣服的袋子看起来有些年代了，很旧，所以并没有包得很严实。边上露出了半边孔雀蓝的衣料，是熟悉的绸缎拼接，还有从里面伸出的一截黑色雀翎……简直跟回忆里的一模一样。
有关于它的每一个小细节，只要稍稍记起，都刺痛着苏乾的神经。
“蒋总，看这衣服的尺寸，二十多年前你应该还穿不上吧？”
“你——”
蒋默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睁大了眼瞪着苏乾，露出一副惊骇的、不可置信的表情。
这时，店长突然挡在两人中间，冷冰冰地对苏乾道：“这位先生，请你离开。”
“呵——”
苏乾轻笑，这蒋默生倒是会招揽人心，连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设计师，都抢着为他出头。
原本还想再多暗示一些的，但他却不得不考虑身边被安插的诸多眼线。
余光瞥向从一开始就倚在门口默不作声的生活助理，似乎对他和蒋默生的冲突乐见其成，放纵他去挑衅对方，倒真不在乎自家少爷会吃亏。
不过这样也好，那廖老头多疑得很，他越是胡闹，老头子反而会更信任他。
“急什么？我不过是说了句字面话罢了，用得着这么三令五申吗？还是说有的人做贼心虚，怕被别人说三道四呢？”
苏乾天生就有一种气死人的本事，要不是蒋默生挡了一下，这位二代店长恐怕就要冲上来把自己扔出去了。
“惹怒我对你没有好处，你如果只是因为你父亲的事迁怒于我，那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那件事是他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要是你再敢出言不逊，我不介意请你去少管所接受教育。”
苏乾在心里鼓掌，这是把自己调查了个底朝天啊？原主以前是个不良，参与暴力事件简直是家常便饭，如果蒋默生想在这里面做什么文章，根本都不需要无中生有，光是现成的素材就够他喝一壶的了。
这还真是打蛇打七寸，苏乾不在乎，但不代表有的人不着急。
“少爷，我们该走了，别忘了老爷的交代。”
助理突然出声把店长吓了一跳，这两个人竟然是一伙儿的？！刚才见他坐在沙发上翻杂志，他还以为是其他顾客呢！
听到蒋默生的威胁这才知道怕了？感情你家少爷就是个工具人？
苏乾嘲讽他：“哦？原来你在呀？我刚还以为那坐了个死人，不会动呢。”
生活助理没有吱声，心里却暗骂着，这个捡来的少爷现在是越来越有二世祖的嘴脸了。
看着两个人离开，店长问蒋默生：“刚才你为什么要留他？”
蒋默生看着玻璃窗外那道渐渐消失的身影，喃喃着：“你不觉得他很像一个人吗？”
说完两个人都沉默了下来，过了没一会儿蒋默生也走了。
店长拆开那几件旧衣服，二十多年前的画面突然涌上心头，就像昨天发生的一样。
他不禁将两个人影重叠，竟没有发现一丝违和。
“像那个人究竟有什么好……”
这厢一番唇枪舌剑的交锋，那厢沈三已经把事情报告给了廖洪康。
听到沈三那不带感情的描述，廖洪康也说不出心里是个什么滋味。
如果从阵营来看，白泽对苏家有敌意是极好的。
但是从继承人的角度看，如此莽撞没有城府，将来如何带领廖家更上一层楼？
但是从掌权者的心理看，这样的后浪，确实对他的地位毫无威胁。
廖洪康沉默了许久，人心的复杂，即便是像他这样的强者，也逃不脱世/俗/欲/望的束缚。
“以你看，白泽是真的对蒋默生很厌恶？”
那头嗯了一声，没再多言，但是廖洪康还是有些顾虑，又问：“那蒋默生的态度如何？”
“蒋默生对三少爷，似乎有些喜欢。”
廖洪康看了一眼话筒，如果对面不是沈三，他真以为自己年迈耳聋听错了。
而且沈三给下的定语是“喜欢”而不是“感兴趣”，这就十分匪夷所思了。
抛却两家势如水火的关系，哪怕就是两个陌生人，只偶然碰到过两次，说的话加起来还不够十句，这也能称得上喜欢？
他那孙子说不好听的，虽然长得不错，但是也没帅到惊天动地的份上。以蒋默生的圈子，什么美人没见过，就这能看上他？还一见钟情？莫不是跟他老人家寻开心？无广告网am~w~w.
而且他这个孙子的性格真的不讨喜，要不是眼下没有合适的继承人，他也不会出此下策选他。
廖洪康无语半晌，愣是没找出个合理的理由来，第一次质疑沈三的判断：“你确定？”
苏家人喜欢廖家人，说出去都能被人笑掉大牙。
那边顿了顿，然后低沉的声音传来：“先生不觉得三少爷他，很像一个人？”
话说了半句总是令人不快，但是廖洪康却顾不上这个，他满脑子都是沈三刚才的话。
像一个人？是谁？
答案就浮现在眼前，但他却不想承认。
怪不得初见面他就莫名地不喜那个小子，即便相处到现在，他也没什么好感。
症结就出在这儿，因为白泽真的太像记忆中那个混世魔王了。
那个人给他留下了太多惨痛的回忆，曾经几度逼得他差点自杀。潜意识的记忆让他变得敏感无比，所以当白泽露出些许相似的神情时，都能唤醒他被烙在骨子里的恐惧。
廖洪康此时突然感到一阵心力交瘁，难道真的是天注定，只有一个酷肖那个人的继承者，才能解决当下廖家的困局吗？
不得不说苏家这三代人出色得让人眼红，除了短命这一点令人扼腕之外，在这芸芸众生里，他们称得上是食物链的顶端。
三个人，三头巨兽。虽然在行为处事上有些许差异，但食肉者的本性却是改变不了的，都一样的阴狠毒辣。
苏哲的冷血是出了名的，最让人津津乐道的是，当年他老婆身怀六甲，跪在雨里求了他一天一夜，请他拉一把蒋家，他不帮忙也就算了，居然还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任由妻子在院子里风吹雨打，一点都没有受影响。这要是换做寻常男人，怎么着也不至于连老婆孩子都不顾吧。
他自认也不是个顾家的人，但是苏哲比起他，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
当年他知道这事儿的时候还是个到处碰壁的失败者，也正是因为这个，他才毅然决然地投身于苏家，因为他坚信攀附这样的掌权人，自己必将有一番作为。
事实证明他成功了，但是也付出了更为惨重的代价。可以说，他这一生的荣辱和大起大落，都与苏家这三个男人息息相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