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安然不去理陷入自闭的光球。
她将期待的目光转向海桃取来的食盒,有了前缀的红枣糕,今日的餐点里会不会多了其他什么呢?
小主闪闪发光的眼神让海桃一阵好笑。
她动作麻利地端来热水伺候万安然洗漱擦手,接着海桃再将擦得干干净净的小桌摆到万安然的面前,最后才将食盒里的膳食一道道摆在桌上:“一碟子肉沫蒸蛋,一碟子素炒白菜和一碗梗米饭。”
就这还不如吃红枣糕呢。
万安然登时蔫巴巴了。
海桃没注意到万安然的表情,她舌尖的话语顿了顿,很快用双手端出一瓦罐:“还有那拉贵人送的奶豆腐鱼汤。”
万安然登时支棱起来了。
她圆滚滚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兴奋,欢呼雀跃地喊着:“快,快!海桃赶紧给本小主盛上一碗。”
海桃微微一怔。
她先前还有些提心吊胆的,要知道小主刚开始生病的时候,还是庶妃的那拉贵人也送来不少吃食给小主补身子。虽然同时庶妃,但是育有九阿哥万黼的那拉贵人待遇自然和万琉哈氏不一样,吃食要好的多得多。
只是小主每回都是黑着脸,然后直接将这道菜赏给了自己吃,认定那拉贵人拿着小阿哥在自个儿跟前炫耀。
海桃原本还担心小主和过去一般倔强,只是小主不倔强了她长舒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有些揪心。一边给小主盛了一碗汤,另一边海桃低声安慰着:“等小主身体健康了,定然能重新得到皇上宠爱的。”天才一秒钟就记住:(
万安然:……?
怎么海桃又说到这事上面?她假装没听见,目光直直落在这熬成乳白色的奶豆腐汤上。
万安然端起青瓷碗,小小地抿了一口。
汤色乳白,鲜美无比,回味无穷,一口喝下去,满身都是暖洋洋的。
万安然自认为是一名货真价实的吃货。
她可以断定在熬煮之前这鲫鱼已先进了油锅,又伴于葱姜蒜调料一起熬煮,末了还放入蘑菇笋尖,才能制作出这余味缭绕,异常香醇的鱼汤。
万安然连喝了两大碗。
可惜,再好吃,就自己这破败身体也不能再喝了,万一坏了肚子怕是又要遭罪。
万安然遗憾一瞬,还是将勺子放下了。
海桃赶紧端茶送上前,万安然抿了口茶水漱了漱口,指着眼前的菜色:“剩下的你端下去用了吧。”
忘了说一嘴这答应常在的份例里还包含了宫女的份例,答应的份例光主子用就紧巴巴的了,更别提养两三个宫人。亏得伺候万安然的另一名宫女寻了门路挪到别处,只怕是万答应还养不起呢。
海桃笑嘻嘻地谢了恩。
用完膳后万安然又端出尚未看完的书籍翻看起来,而海桃则是端出针线篓子开始做针线活,顺带还怂恿万安然也试试看:”主子虽然赶不上新年送礼,但是等新年之后就是太皇太后、皇太后和皇上的万寿节,何不提早开始做做活计?指不定到时候能露一露脸呢!“
万安然敬谢不敏。
她全装没听到,低垂着头琢磨要如何改善生活条件。
现在是康熙十六年末,要是没记错这一位钮钴禄皇后上台不过一年便去世,随即贵妃佟氏晋升皇贵妃,惠宜德荣四嫔晋为妃位。
康熙是个很追求资历的皇帝。
简而言之,要不生下很多孩子要不就得一步步熬,尤其是等四妃地位稳固之后,更是鲜有直接晋升之人,思来想去居然只有这么两年时间让自己提一提份位,涨一涨待遇。
emmmmmm……
真要去抢那根万人用的黄瓜吗?然后在这没有妇产科的世界多生几个崽?
万安然:……
说真的,别说多生几个崽她连一个崽都不想生。
就这只有顺产的时代,就这产妇婴孩存活率不过半半的世界,怀孕哪里是一道鬼门关?那简直就是让你在鬼门关上左右横跳。万安然打了个寒颤,默默地裹紧了被子——要不然还是想想旁的主意?
万安然的动作立马让海桃停住动作。
她满脸担忧地小声道:“小主可是觉得冷了?奴婢去取炭……奴婢再端一床被子出来。”
万安然摇摇头:“上盆炭火吧,海桃你从外面回来到现在,手心还是冷冰冰的。”
临近新年的紫禁城,冷得沁入骨子里。
海桃小心翼翼地提示:“小主,这个月还有十天,咱们的炭火只剩下二两了,要不还是用——”
答应只有黑炭,冬日一月也不过十两罢了。用完了炭火,剩下的日子就难熬得多,海桃还在琢磨着如何劝说小主,就被送到面前的一张银票吓了一跳。
一百两!?
万安然慢吞吞地道:“你拿着银子去内务府买点炭火来。”
海桃倒吸了口凉气。
她难得结结巴巴:“小主,这钱也太多了!”
万安然大大方方的将匣子递给海桃看:“还有着呢!”
海桃的眼睛睁得溜圆。
匣子里是厚厚一摞银票,就这么一看也知道不下二三十张。
小主攒着私房的事情伺候过的人都知道,只是没想到竟是有这么多。看着小主直接给自己看的模样,海桃又是感动又是无奈:“小主,这内务府的人可龌龊得很,小主拿着银票去买东西的话只怕所有的价格都要翻上四五六倍呢!”
不把手心里这点银子榨干他们可誓不罢休。
万安然小脸皱成一团:“那这……”
海桃抽出那一张银票:“奴婢寻小亮子想个办法。”
顿了顿她又细细叮嘱万安然:“小主有这么多银钱的事情可千万不要给旁人知道了,原本,原本就算奴婢也不能说的。”
万安然拉了拉被子,圆滚滚的眼睛里满满都是信赖:“我知道,海桃你就放心吧。”
系统也就这点好处。
能看到各种人的属性,海桃的忠诚度足足有90,意味着除非遭遇到杀身大祸,她不存在背叛的可能。当然不至于系统的缘故,这三日海桃忙进忙出,为自己操劳的模样也全数落在万安然的心里。
只是这些海桃可不知道。
她看着天真单纯的主子那是心里愁苦得很,这让人怎么放心的下哦!?海桃跺了跺脚,还是带着银票匆匆退了下去。
海桃拿着银子寻了御膳房的小太监怀明亮——旁人都叫他小亮子。小亮子在被王管事看中送到御膳房之前曾是处理泔水的馊太监,干的最是下作粗重的活计,拿的是最少的俸禄还要被上峰克扣,险些熬不过去的时候亏得有万琉哈氏路过,让海桃分了他一点吃食,而后还偷偷摸摸送了一阵。
小亮子成了亮公公之后,海桃还担心了许久。
宫里头多的是太监不愿意将自己以前丢人一面给旁人看到的,恩将仇报的也不是一个两个。
亏得小亮子还真是个有良心的。
眼看着万庶妃和海桃都落了难也没有起旁的心思,听闻海桃的来历便笑着应了下来。他进去转了一圈,很快就拿着炭火和一些碎银子出来了:“旁的过两日再给姐姐,至于这一些都是我攒下的,姐姐暂且拿去用吧。”
海桃唬了一跳。
她瞪圆了杏眼:“你这傻货,在御膳房里多的是用钱的机会哪能这般不拿着点钱的?我先拿去炭火,剩下的银子过两日给我就是了。”无广告网am~w~w.
小亮子露出憨厚的笑容:“海桃姐姐不必担心,小的在御膳房里认了师傅也算是站稳了跟脚,您就放心吧。”
海桃和他推来让去好几回。
眼看着另外宫室也有宫女过来,她才接过了篮子匆匆走了。目送海桃离去后,小亮子也掀帘回了御膳房里,窝在躺椅里抽水烟的太监王进忠扬起了身子,斜了他一眼:“这宫女我记得是咸福宫的?”
小亮子哎了一声:“是的,师傅。”
王进忠摇了摇头:“你倒是个念旧情的。”
念旧情是好事也是坏事。
好在好于有良心,忠厚老实,教会了徒弟不至于饿死自己这个当师傅的。
至于坏事嘛……
这宫里有良心,不一定能走到最后啊。
王进忠睨了小亮子一眼。
原本应该提醒的话在嘴里转了一转又停下——据说这咸福宫的万琉哈答应缓过气来了,指不定还真有起来的日子呢?这雪中送炭总比锦上添花来得好。再想想万琉哈氏的阿玛,内务府郎中拖尔弼还送了不少银钱打点只求自家姑娘好过些……王进忠闭上了眼睛,纯当做不知道这事儿了。
就当是做点好事,也算是给自己积点福分。
瞧着师傅的意思没责怪自己,小亮子松了口气蹑手蹑脚地退了下去。
回头海桃也将此事告诉给了万安然。
万安然也挺吃惊的,前身一番好心倒是得了好报——可惜的是她自己却是再也看不见了。万安然叹息的同时也叮嘱海桃:“除去要紧事麻烦小亮子,平日里还是不要多去寻他,免得让人注意到。”
后宫里对于宫女太监的来往管制甚严,加上如今尚未站稳跟脚,万安然也担心出什么事自己无法帮到海桃。
海桃郑重地应了是。
往日小亮子不过是个倒下水的太监自然无人注意,而如今他也是在御膳房里站稳了跟脚。至于御膳房?这可是伺候皇上和诸位贵主子们,万一出事只怕小主和自己连冤一字都喊不出来。她越想越是紧张,到最后小心翼翼地说道:“要不然这一百两银子……就算了?”
万安然被海桃突如其来的胆小给逗乐了。
她强忍着笑意不说还故作纠结的蹙眉,直到海桃急得鼻尖冒汗以后万安然才噗嗤笑出了声。
海桃脸颊腾地泛起红晕。
要是还看不出小主是在逗自己,她就是个傻的!海桃噘着嘴,跺着脚:“小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