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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月色

    卧槽,我怎么又变成猫了!我说我可以试试不是指这个!

    许辰星感到世界的恶意。

    他试着在床上爬了几步,好歹没像上一次一样跌跌撞撞。

    房间被黑暗笼罩,四下十分安静,除了他的爪子与床单接触发出的沙沙声。

    不知道这是什么材质,还挺舒服。许辰星好奇地划拉划拉,也没弄出抓痕。

    ……下意识地,他又划拉了几下。

    五分钟后,他才意识到自己在对着自己的被子发呆。

    我这么变猫下去,人会不会变傻?

    不不不,不能这样。

    不管自己是人还是猫,正常生活要保证。

    许辰星看了看墙上的时钟。可能是猫猫的缘故,他在黑暗里看东西也很清晰。

    看起来和自己走出浴室没过多久,自己没有什么丧失意识的时间。

    很好,继续睡觉!

    他爬回自己趴出来的小小凹陷,把自己团成一个毛茸茸的球。

    然后满足地闭上眼睛。

    十分钟以后,许辰星睁开眼睛,烦躁地蹬开被子。

    为什么睡不着??

    经历这么波澜壮阔的一天,他的大脑早就停止工作,回来的路上差点撞到树。

    但是这只猫……很有精力。

    与其说是活力旺盛,不如说是刚刚醒。

    许辰星借着回忆了下,发现小猫咪已经在床上睡了一整天,中间只做了吃饭和被按摩两件事。

    ……

    他生平第一次觉得当只猫也不错。至猫少不用打工。猫是不可能打工的,这辈子都不可能打工的。

    但是你睡了一天,我可是四处奔波啊,许辰星欲哭无泪,能不能让我睡会。

    数小鱼干会有用吗?

    他试了试,发现龙龙脑子里就没有小鱼干的概念。这猫咪想必一直过得这么养尊处优,每顿饭都是齐光精心搭配,食材新鲜昂贵。

    以至于竟不知小鱼干,无论猫粮。

    草。

    许辰星耷拉着步子,走出房间。

    这次他学乖了,站到门面前,等着它自己打开。

    估计这也是个黑科技。能给猫猫买按摩机器人和无人机的人,装个自动感应门太正常了。

    门外的布置没任何区别,好像这段时间根本没人在这里居住。

    整个屋子都黑暗而安静。小猫咪摇头晃脑地走着,这种程度的黑暗根本不会影响它活动。

    倒不如说,它可能更适应这种环境。

    为什么觉得这副身体越来越轻快。许辰星很是无语。

    怎么回事,他本来想动弹动弹,没准一会玩累了,自己就能顺利入睡。

    这猫咪居然越来越兴奋了,太不合理了。

    这得动弹到什么时候。

    屋子里还没人,自己一个人……一只猫在这里乱窜,总感觉慎得慌。

    好像恐怖片一般也都发生在这种有钱人的大房子里吧。

    许辰星越想越觉得恐怖,加快了步伐,跳到客厅中央的沙发上。

    这房间的落地窗没被窗帘遮住,月光毫无遮拦地倾泻而下,四周亮如白昼。

    很好,这样恐怖片氛围小很多。

    许辰星趴在背光的沙发上,两只前爪往靠背上搭,看着窗外月光下的公园。

    湖水宛如一面镜子,忠实地映出月亮的模样。早已过了开园时间,平时拥挤的湖边小道只有树木的沙沙声。

    以至于本就清冷的月光看上去有几分寂寞。

    夜晚风大,湖水波澜起伏,其中的月亮跟着碎裂又重组,只是依旧反射出银色的光辉。

    许辰星有些看呆了。大概被这清冷的景色影响,他打了个寒战,往沙发更中央走了几步。

    ……这一走不要紧,他似乎踩到什么温暖的东西上。

    喵!

    许辰星发出尖叫。

    他马上就被自己发出的声音吓到,在这种时候,一旦弄出点声音都有余音绕梁的效果。

    不过他踩到的东西倒没什么反应。

    许辰星仔细观察了一下。

    我去,都用不着仔细就能认出来。

    这不是齐光么!

    他差点又发出一声尖叫,还好这次忍住了。

    因为沙发背光,月亮又是如此瞩目,自己刚刚完全没注意到他。

    这人以一个看起来绝对不会舒服的姿势躺在沙发上,桌子上堆着小山一样的文件。

    唔,它们也码得整整齐齐,看得出齐光是个巨型强迫症。

    许辰星眯起眼睛,审视的目光一点点扫过齐光的脸。

    没有平时面具一样的假笑带来的吓人压迫感,也没有对猫猫时关注到焦虑的慈祥脸。

    齐光睡得很熟,表情安详。黑暗模糊了他的眉眼,但是他匀静的呼吸声很明显。

    ……奇怪,刚刚怎么没注意。

    许辰星本想马上溜走,但他在齐光身上爬了一圈,对方也毫无反应。

    而他偶然发现齐光大腿的位置刚好在沙发中间。

    如果踩在他的大腿上,猫咪的视野会更宽阔,看起来能欣赏到整个湖面。

    唔。

    许辰星只犹豫了一瞬间,便跳了过去。

    你还别说,齐光挺温暖的。

    许辰星摆了个更舒适的姿势,扩大了和齐光的身体接触面积。

    这下景色果然更美了。

    许辰星瞬间悟了为什么有钱人要买这样的房子。

    这样的月色是无价的。

    现在整片湖一览无余,中间一道湖堤把月亮分成两半,变成上下两个重影。

    夜色加深,倒显得月光更加皎洁。

    他忽然有些恍惚。

    上次看到这样的月亮,还是在拍上一部电影。

    当时一起拍戏的三个人,他,他的好友,还有一个他的后辈,都和经纪人闹掰了。公司扬言要雪藏他们,特别时刚刚拿了影帝奖,风光无限的许辰星。

    可是他们什么也不怕。有段时间拍野外的戏,趁剧组休息,他们跑到片场附近的山上,爬了整整一个白天。

    就因为听附近的居民说这山后面有片湖,风景很美。

    刚开始还好,爬着爬着他们就开始相互抱怨。许辰星说这山上的楼梯破成这个样子,平时根本没人来,能有啥风景;传达居民消息的好友马上表示不满,说你懂啥真正的美景都是小众的,要不你国庆去看大熊猫吧;师弟说我不是针对谁,只能说在座的都是辣鸡,爬到这里体力就不行了。

    一向以身体敏捷,学过跑酷闻名社团的许辰星马上表示不屑,轻轻松松把他超了,结果在最高处差点没站稳,剩下两个人没好气地把他拉回来。

    当然,他们最终也没爬多快,就看了半个日落,湖水就隐藏在山中夜晚浓稠的黑色里。

    大家沉默了片刻,又开始互相吐槽,特别是本来想睡一整天的许辰星……直到不知道谁大喊了句哇月亮出来了。

    喧闹声戛然而止。

    原来山里的月亮看起来比城市里更大……许辰星想。大概是林间的雾气放大了它的光辉吧?

    月光照亮了他们还没来得及看的湖水。湖比他想象的小很多,在有限的光线下看起来漆黑如墨。

    但里面荡漾着月亮,和树影交叠在一起,从树枝的暗影里泛出光来。

    仿佛被景色打动,他们安静了好一阵。

    然后不知道谁打头,开始说起还在学校时候的事情。他们创办演戏的社团,为了拍鬼片找医学部借白大褂,因为走错路差点被困在电梯里;第一部短片在网上获奖,潮水一样的粉丝用来,他们用奖金大吃了一顿然后纷纷喝吐……

    好像那天晚上完全没说经纪人的事情,许辰星想,他们都避开了这个话题。

    即使接下来没两天他们就赴了公司的鸿门宴,席间经纪人用师弟的违约金逼他退出他梦寐以求的剧组,就像过去对许辰星一样。

    许辰星从来没这么生气过,好像比他是当事人时更生气。

    接下来的事情他就不太记得了,只是公司以他怼资方讲完了整个故事,而好友和师弟都已经退出演艺圈。

    ……都是好久之前的事情了啊,许辰星想。

    现在看到和那天一样的月亮,当时的人都不在了,除了我。

    仿佛在呼应他的想法,月亮更加明亮。

    透过落地窗,月光肆意地占领了整个房间。 m..coma

    许辰星默默地垂下头。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不想看了。

    而且他还有点冷,可能是小猫咪调节身体温度的能力不如人类。

    保持同一个姿势这么久,他还发现自己身体有些僵硬。

    溜了溜了。

    他伸了个懒腰,准备往下跳——

    下面居然是一个温暖的怀抱。

    不仅如此,这个人像读懂他的想法一样,非常上道地给自己按摩着发僵的四肢。

    以至于他只有一瞬间被吓到,下一秒就很没出息地瘫软在对方怀里。

    是齐光。

    许辰星盯着他发了会呆,突然意识到好像挺长一段时间前,身边平稳的呼吸声就消失了。

    但齐光也没改变姿势,就这么支撑着他。

    这是为什么呢?许辰星茫然地想。

    他发现齐光并没有在看他。齐光正盘腿坐在沙发上,面朝落地窗,方向和刚才的许辰星一样。

    月光下齐光依然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但眉眼似乎柔和许多。

    许辰星忽然意识到,齐光刚刚和他一起,看了很久的月亮。

    齐光站起身,小心地护住怀里已经睡熟的小猫咪,走向它的房间。

    可能是玩累了,刚刚抱住它后不久,它就睡着了。

    他的脚步很轻,也没开灯,只是安静地在黑暗里穿行。

    龙龙对自己的遭遇一无所知,被放到床上后,还惬意地舒展了身子。

    齐光看着它,脸上泛起点难以被察觉的笑意。

    “晚安。”

    他轻声说,走出房间时带上门。

    客厅和自己睡着前的布置没什么区别,看来龙龙没捣乱。齐光简单收拾了下桌面,点开手机。

    屏幕上是一个喻思席刚刚发过来的文件夹,里面分门别类地放着照片,文档,视频,按照时间顺序排得很清楚。

    齐光随便点开了一个,视频瞬间被投影到空中,在灰暗的虚空里格外瞩目。这个镜头里,几乎能看清主人公睫毛微微的颤动。

    那是更年轻的许辰星,意气风发,带着少年的稚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