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微沉重的气氛蔓延了一会。
叶安军突然坐起身子,语气一换说:“四妹你那几招什么时候学的,记得你以前锄头都抡不动,现在打架还挺厉害。”
苏瓷被叶安军问得微微愣了一下,坐起来笑着说:“防身术和擒拿术嘛,没事自己练的。以前天天在外面被人欺负,也不敢还手只能哭,就下定决定要练两手。”
叶安军又问:“那些小知青教你的?”
苏瓷顺水推舟,“啊,是啊,他们怪会打架的。”
叶安军问完放心了,“那以后不用担心你再被人欺负了。”
苏瓷长长松口气,“嗯,你们不用担心我。”
兄妹六人难得这样坐下来说心里话,似乎以前从来都没有过。
坐到太阳垂地压在天际线上,六人陆续起身,背起背篓拿起镰刀,排排走回家去了。
这一晚家里的气氛难得有点轻松。
饭桌上叶苏红眉飞色舞,表情夸张地大吹特吹了她们今天把小流氓打得落花流水的经过。
叶安家听得最是认真,眼睛睁得大大的。
听完了他看着叶苏红说:“那他们以后应该不敢再欺负二姐和三姐了。”
叶苏红“哼”一声,“再敢来,叫二哥打断他们的狗腿!”
苏华荣放了心,“治得他们不敢来了就好。”
被人指指点点骂一骂不会掉块肉,但丫头们被小流氓骚扰,那肯定是不能忍的。
把这些小流氓制服了,剩下的那点流言蜚语,影响力倒也没有特别大。
农村向来都这样,你家出了什么丑事,别人背后议论议论骂一骂,她家又出了什么丑事,你也在背后议论议论骂一骂。等到时间一长,新闻盖旧闻,人也就慢慢不再提了。
打完了小流氓,苏瓷心里也算是彻底踏实了下来。
晚上睡了一晚踏实觉,第二天在热被窝里挣扎着起床,吃完饭背上书包继续去上学。
昨天因为一直也没有机会,今天到学校,李秋玲逮到机会还是问了苏瓷一句:“你现在怎么打仗这么厉害?”
就她瞧着,比那些男孩子还猛,打得那些小流氓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
苏瓷用叶安军的话骗李秋玲,“跟钱小川他们学的。”
李秋玲点点头,“我心里猜也是,听说那些知青打架挺厉害的。”
总之存在即合理。
不管怎么样,随便一个理由都能令人信服。
外人对叶苏英跑了的事情短时间没有停止议论,但在叶家内部,已经画上了句号。
家里人似乎都有默契,没有人再提起她,就好像家里从来没有过这个人。
天气越来越冷,河里结冰起冻。
不方便再攒泥做土坯,叶安军就跟着叶老二去上工,能赚多少工分是多少。
叶老二早算过了,今年因为叶安国从初夏结完婚就没为家里挣工分,他一个人挣的工分明显不够,丫头们平时也会拿大粪猪草去生产队换工分,但都是小打小闹没多少。
今年到年底结算,家里挣的全部工分肯定不够今年的口粮钱,扣完了还得往里补。
往里补用什么钱呢,自然就是交生猪的钱,当然叶安国每个月都会给苏华荣十块钱,所以压力倒也没有想象中那么过分巨大。
这一年因为改了水田,水稻收成和猜想的一样并不好,其实整个向阳大队都是勒紧了裤带过日子的。大部分都是靠着家里自留地里的庄稼,勉强捱过了这一年。
秋收时候收的那点稻米,交了公粮,分到各家手里的并不多。
和小麦一样,平时根本不敢吃,也就煮红薯粥,抓一小把放锅里,吃的时候都捞不到米星,一人碗里能有几颗白大米,已经不错了。
时间移至腊月,各家各户开始琢磨起过年。
说起来也没什么好琢磨的,家里又没东西做好吃的,不过还是和往年一样。
别家只是琢磨过年,而叶老大家还有一件大事,就是叶安明要结婚。
眼看到了结婚日子跟前,女方家又给出了一个大难题。
也不知汪玉姗从谁那里听说到,叶安国结婚的时候,是开的吉普车去带的何月香。
她觉得自己嫁进叶家,不能比何月香低一等,所以非要吉普车去接亲。
这要求一提,叶老大和刘兰花一头两个大。
叶老太气得哼哼直喘气,没好气道:“起先我就看不好这丫头,你们非说好,一桩一桩地为难咱家,为了娶她过门,咱家欠了多少外债了?还不知足,现在又要吉普车?她以为天上能掉吉普车,说借就借来?她爸是大队书记她不知道,那东西城里的大干部才能用得上!”
刘兰花在旁边低头不说话。
叶老大片刻出声:“安明看好的,两人处得来,咱们也觉得她家庭好,这不才定下的么?现在说这些话都晚了,钱都花出去了,难道不结?”
叶安明上班没在家,话是媒婆晌午吃饭前递过来的。
叶安慧放寒假了倒是在家,在旁边听一气,冷笑一下说:“我早就看她不顺眼了,总之她进门我出去,明年我就去住校。”
叶老大没好脸色地看她一眼,“你又在这添什么乱?少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叶安慧被斥得闭了嘴,眼里越发攒上脾气,再不说话了。
然后她低头快速刨两口饭,拍下筷子出门去。
出门后把手缩在棉袄的袖口里,随便出去闲逛,没有什么明确的目的。
在外面瞎逛逛就碰到了叶苏梅几个丫头和小弟叶安家。
苏瓷也跟她们在一起,捡一会柴禾,姐弟五个无聊又幼稚地在河边戳冰玩。
叶安家要跑冰面上去走,被叶苏梅一把拽回来了。
向阳大队地处不是很靠北,冬天会冷会下雪,但湖面的冰结得并不厚,没少听说有小孩贪玩掉冰湖里的。
叶安慧看到她们,远远地停住蹲下身子,双手互插在袖口里,无聊盯着她们看。
其实她挺想和她二叔家几个姐姐妹妹好的,但大人的关系妨碍了她。
远远地看一气,叶安慧也没上前去打招呼。
她站起身跺一跺冻麻的脚,又往别的地方去了。
苏瓷和叶苏梅几个丫头在外头晃了一下午,傍晚背上捆好的柴禾回家去。
现在家里的猪卖了,除了准备过年过冬,也没其他的事情,所以苏华荣日常比较轻松。
她做好了饭盖在锅里,跑去蒋云霞家和蒋云霞闲聊。
苏瓷四个丫头回家找过来的时候,她正和蒋云霞说叶安明结婚接亲要吉普车的事情。
蒋云霞说:“结婚要东西提要求这么狠的,我这还真是头一次见,老大家还真都满足了。”
苏华荣平常道:“人家是大队书记的闺女嘛,难免金贵些。”
蒋云霞不是很瞧得起,“真有那么金贵,怎么不找个城里人嫁了去?”
苏华荣又说:“嫁城里人怕是够不上,但配安明,就还多余些。”
叶苏红话多,在旁边插话问:“怎么?叶安明也要借吉普车带媳妇?”
蒋云霞看向她笑,“吉普车那是什么人都能借来的?他倒是想,只怕是借不到。”
叶苏红反应非常快,“那他不会来咱家找小苏瓷帮忙吧?”
苏华荣和蒋云霞被她说得愣了下,发现她们居然没有想到这一茬。
苏华荣和蒋云霞还没说话,叶老二回来找过来了。
他站在蒋云霞家院子里,看着灶房里先说老金马上就到,然后便叫苏华荣:“回家吃饭。”
苏华荣带着几个丫头和叶安家回家去,叶安军已经在家洗好手了。
苏华荣进灶房去盛饭,丫头们帮忙端饭,到堂屋里坐下来。
坐下喝口红薯干稀米粥暖了身子,苏华荣对叶老二说:“安明过几天结婚办事,听说女的家又叫媒婆来提了个要求,说结婚当天必须要用吉普车去接亲。怕是女方家听说了安国结婚时候的事,明里暗里在这跟咱比着呢。”
叶老二毫无情绪波动,“不管,有本事他们就去借。”
叶安军也没什么情绪接话,“他们能往哪借去,肯定借不来。”
听到叶安军说话,苏华荣把丑话说在前头。
她抬眼看向叶安军说:“你大哥结婚是碰上好运气了,你到时候可不能也攀着你大哥,也叫咱们给你弄个汽车来,就算逼死我和你爸,那也是弄不来的。”
叶安军接话就是:“放心吧,我没那么不懂事。”
吉普车当时是连跃弄来的,人家现在都去当兵了,谁还能给他们弄辆吉普车来?他又是得多混蛋,才会为了娶媳妇这么为难父母?
一家人对叶安明结婚的事不是很关心,说两句就不说了。
能找到好媳妇是老大家运气好,找不到好媳妇,他们也得自己受着,和别人无关。
因为叶苏英突然闹得这一出,苏华荣觉得脸上无光,她现在也没那心思看别人家的热闹。
不管好事坏事,她不笑话也不多评价,因为保不齐哪天自己家也就让人笑话。
就这事,蒋云霞还跟她说了一大堆道理。
说什么,“哎哟喂,人生在世不就这么回事,今天你看看我家笑话,明天我看看你家笑话,能笑话别人的时候使劲笑话,不然还能一辈子都只被人笑话?”
苏华荣直接被她这道理说笑了。
想想好像确实就这么回事,心里也便开阔坦然了许多。
然苏华荣和叶老二对叶安明的事情不关心,这事却非要找上他们。
也就刚吃完晚饭收拾好家里的卫生,叶安明突然就破天荒地找上门来了。
说破天荒,是因为叶安明是家里的稀客。
虽然有着最紧密的血缘关系,虽然现在的关系也是一家人,虽然还住在一个庄子上,但叶安明从小到大,进叶老二家院门的次数,屈指可数。
看到他进来的时候,家里人全部都愣了一下。
叶安明自己明显也非常不自在,一看就是硬着头皮一步步走进来的。
家里人都在,但没有人出声跟他打招呼。
无事不登三宝殿,他突然之间过来,大约是因为什么,家里人心里都猜了个七七八八。
叶安明走到苏华荣和叶老二面前,笑得很不自然,送出手里拎的二斤白糖说:“二叔、二婶,这是我在供销社给你们特意留的二斤白糖,拿来看看你们。”
苏华荣和叶老二互相对视一眼。
叶老二看一眼他手里的白糖,清一下嗓子说:“不用了,咱家没人喜欢吃白糖。”
角落里的叶苏芳刚要开口,被叶苏红一把捂住了嘴。
叶苏红最了解叶苏芳,知道她开口必是和吃有关,所以只能捂住了。
一时间院子里的气氛异常古怪。
叶安明笑得干,想把手里的白糖送出去,却发现所有人都用疏离回避的眼神看着他。
最后他找到了最小的叶安家,准备把糖给他。
叶安家果断转身往苏瓷身后一躲,顺着叶老二的话说:“我不喜欢吃白糖。”
叶安明尴尬地僵着手在原地。天才一秒钟就记住:(
没有人领他的情,也没有人欢迎他,院子里的气氛越来越要干结凝固。
还是苏瓷看着他说了一句:“回去吧,不借。”
叶安明脸上的笑再挂不住了,苏瓷又说:“自己娶媳妇自己想办法,当初大哥结婚连自行车都没借到,你不是也没把自行车推来给大哥用么?”
叶苏红捂着叶苏芳的嘴,也不客气道:“我们家穷,你还是别在这多呆的好,免得穷气沾了你的身。大哥结婚你有车不送过来就算了,二哥都还没对象呢,你现在急什么结婚?拎二斤白糖就想让小苏瓷帮你去借吉普车?你觉得可能吗?在你眼里,我们家人就这么没骨气?”
叶安明是来求帮忙的,不是来找难看的。
虽然他来的时候就已经料到了,过来可能看不到什么好脸色。
被叶苏红这样说,他也没来脾气。
只看向苏华荣说了句:“二婶,我是真的遇到难处了……”
他知道苏华荣心软好说话,尤其对自己的孩子。
他是苏华荣生的,身上流着苏华荣的血,总觉得不是一成胜算没有,所以才过来的。
叶老太和叶老大跟这边是闹崩了。
但他和叶安慧没有跟他们吵过闹过,总还有那么一点亲情可以顾念的吧,也是叶老太和叶老大叫他来的。
然他话都还没说完,苏华荣就说了一句:“我只是你二婶,不是你亲妈,而且和你亲爸亲妈早闹翻了,你怕是找错人了。咱家八个孩子负担已经很重了,顾不了第九个。”
叶安明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苏华荣这话说得决绝且不留情面,一下子就把他心里仅有的一点希望和幻想全部打碎了。这是他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和叶老二苏华荣这样主动示好,没想到是这么难堪的结果。
嗓子里干得说不出话来,他最后又说了句:“是我打扰了。”
随后拎着二斤白糖转身走人,家里也没有任何一个人出声拦他。
他走后家里人也没人说他什么,该各忙各的去了。
毕竟有着血亲关系,不帮归不帮,但也没必要背后再刻薄他些什么。
叶安明拎着白糖回到家,进屋堂屋把白糖往桌子上一扔。
叶老太坐在火盆边烤着火,看到叶安明把二斤白糖拿回来了,开口就问:“怎么?不帮?”
叶安明在桌子边坐下来,“何止是不帮,还全家一起把我臊了一通。”
叶老太眼睛一瞪,“你和安慧又没得罪他们,他们臊你干什么?老二这家子什么意思,还要跟你这个孩子置气?虎毒还不食子呢!”
说到虎毒不食子,旁边的刘兰花脸色暗了一下。
叶安明不是她生的,是整个向阳大队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秘密。大家心里都知道,但也都没人会嘴欠当着叶安明的面说这个。
叶老太和叶老大让叶安明去叶老二家,就是捏的这个。
他们就赌叶安明是叶老二和苏华荣亲生的,两口子能看在血亲的份上,帮叶安明解决了这个接亲问题。
叶老大抿口气,片刻说:“算了,别再去老二家自找难看了。那天接亲就用自行车,让媒婆过去说,实在接受不了,这婚不结也罢。安明骑车过去带,要是不来,这婚咱就不结了,算她女方家里悔婚,把彩礼退给咱们!”
刘兰花闷声片刻,也接话说:“确实没这么难为人的,从一开始,咱们真的是一步步往后让,她家一步步逼着咱们,要什么给什么。现在要吉普车接亲,这东西谁能弄来?不想嫁直说就是了。”
叶老太没好脾气道:“现在又说这样的话,当初干什么去了?!当初要买缝纫机的时候我就说不同意,哦好,你们都同意。买了缝纫机,又去省城买衣服,送给他家的吃食,全都是顶好顶贵的,就你们有钱大方,使劲花呗!花空了人家还不满意,看你们再怎么伺候!”
“全大队,没有咱家娶个媳妇花钱再多的了!”
“现在我把话摆这,进了咱家门,我没好样子给她看!”
“我看也别用自行车了,用驴车去,她爱来不来,毁了婚嫁不出去是她自己的事!”
听到叶老太说到这,叶安明嘀咕了句:“要是用驴车,那就真的是不想结了。”
借不来吉普车还有情可原,但家里有自行车还偏偏用驴车去接,那就是摆明了不给女方家面子,婚前就要给人家难看,那就是不打算结这婚了呀。
叶老太脾气硬着,“就不惯着她!”
叶老大和刘兰花都没出声,让叶老太说点气话出这口气。
第二天刘兰花找到媒婆,只让媒婆去女方家商量,借不来吉普车,就用自行车接。
他们能想的法子都想了试了,甚至都低声下气去老二家了,可人家不帮啊,总不能叫他们变出个吉普车来吧?
媒婆当然能体谅,又在中间来回跑了几趟。
话是说好了,几天后婚礼,叶安明也就骑了自行车去女方家里接亲。
上次叶安国结婚,老大家没人过来伸手帮忙,这次叶安明结婚,老二家也没人过去帮忙,就让叶苏芳和叶安家两个娃过去跑,顺便吃点好吃的。
村子里难得有人办喜事,傍晚新娘到家,大家都来看热闹。
但这热闹却看得不怎么高兴,因为大家都看出来了,这新娘子大喜的日子脸不笑,就挂着。
苏华荣知道叶苏英的事情在村子里还是人人会讲的丑事,外面有什么热闹她都不去看。
叶苏梅、叶苏红和苏瓷也没去,照常该干嘛干嘛,不往人多的地方去。
老金是八队的能人,一般每家有事,都会找他帮忙。
蒋云霞沾了光,不止看了新娘看了热闹,晚上还去吃了喜酒。
吃完喜酒回来,她找苏华荣说闲话,只说:“哎哟喂,这新娘子可真是晦气。”
这话说得真不好听,人家大喜的日子,苏华荣问:“怎么了就晦气?”
蒋云霞一边还原一边给她形容,“从头到尾没有笑一下,你说晦气不晦气?明明是大喜的日子,却好像婆家欠了她八百大洋似的。谁不知道啊,她想要吉普车没要到呗!”
苏华荣坐在灯下剪窗花,笑着说了句:“老大家活该!”
蒋云霞盯着她看,半天说:“你说不看别人笑话,也不畅快别人了呢?”
苏华荣笑起来,“我也想通了,管他奶奶的,就像你说的,人生在世,今天别人笑话笑话咱们,明天咱们再笑话笑话别人,总不能只被别人笑话不是?看谁笑到最后就是了。”
蒋云霞笑起来拍苏华荣的肩,“哎哟喂大姐,你总算是活过来了。”
苏华荣把手里的窗花展开,“我总觉得,年头最差也就差成今年这样了,大事小事接一块,明年必定能好起来了。今年的晦气,就都留在这一年吧,明年都会好起来的。”
蒋云霞透过窗花看着她的脸,红彤彤的。
她也觉得,最坏也不过就今年这样了,明年啊,肯定都会好起来的。
***********
在一声声辞旧迎新的鞭炮声中,七六年的一切成为过往。
阴暗腐旧的气息在消散,大地似乎在酝酿着一场彻头彻尾的新生。
一九七七的春节,叶老二家年夜饭桌子上坐的,还是十口人。
多了一个媳妇何月香,少了一个闺女叶苏英,好像什么都没变,也好像一切都变了。
叶安国在单位领了一斤羊肉回来。
今年饭桌上的年夜饭格外丰盛,有一盆猪头炖粉条大白菜,还有一盆酸菜烧羊肉,里面加了一把红辣椒,辣得叶苏芳几个人额头直冒汗。
苏华荣还阔绰地打了一斤白酒回来。
大人喝酒小孩喝白开水,一家人在饭桌上举杯,说不出什么肉麻的话,只叶安国带头说了句——新的一年,我们都好好的。
年初一家里的孩子没再去给叶老太拜年。
苏瓷带着叶苏红和叶苏芳,和去年一样往知青点去玩了一圈。
知青点的小知青们,没有因为叶苏英的事看叶家笑话。
对待苏瓷以及她的姐妹,还是和从前一样,没有任何的歧视和瞧不起。
钱小川和肖桉把苏瓷叫到一边去。
两人把连跃最近寄来的信拿出来,读给苏瓷听。
信里都是写的军中琐事,连跃说军队比插队还苦,每天听着号角声起床,没日没夜的各种训练。部队里的饭也非常难吃,不过好歹是有白面馒头吃。
又说他和班长干架了,最近立了个什么功,争取在多短的时间内提干,如此种种。
读完了信,钱小川眼睛里全都是向往的神色。
肖桉倒是比较平淡,拿了纸和笔趴在井台上,和钱小川、苏瓷一起组织语言,给连跃回信。
初二苏华荣带着苏瓷几个小的回娘家。
这是她这么多年以来,回娘家第一次没有哭着回来,全程都是笑着的。
当然苏老太太和姐姐苏华玉也提起了叶苏英。
苏华荣对叶苏英的事已经很平淡了,算是接受下来了,只说:“她自己选的路,随她自己去吧,有福她自己享,有罪她自己受。”
看苏华荣看得开,苏老太太和苏华玉也就没再多说。
一家子在一起热热闹闹过了一天,下午的时候各自散了回家去。
回去的路上,叶苏芳后知后觉开口说:“嗯?妈这回来姥姥家居然没有哭。”
叶苏红笑着接话:“以后咱们都要好好的,别再叫妈回姥姥家哭了。”
苏瓷也在旁边默默地笑。
想起去年这时候,叶苏红还很是不解地问苏华荣:“每次来姥姥家都哭,哭什么呀?”
那时候苏华荣没好心情地怼她:“你能知道什么?”
一年后的今天,已经不需要苏华荣再表达,叶苏红也知道为什么了。手机访问的帅哥美女读者,先注册个会员好吗,注册会员能更好的体验小说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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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尊叶玄叶灵
作者:江山羽
第一章:谁敢动我妹!
青城,叶家,祖祠。
“先祖在上,叶玄无才,无德此刻起,罢黜叶玄世子之位,由叶廊继承。”
说话的是一名身着黑袍的老者。
老者身后不远处,站着一名少年,少年嘴角挂着淡淡笑容。此人,正是叶廊。
而两边,是叶府众长老。
“为什么!”
就在这时,一道有些怯怯的声音突然在这祠堂内响起。
众人闻声看去,门口站着一名小女孩,小女孩大约十二三岁,两只小手紧紧捏着裙角,脸色带着一丝病态的苍白,看起来有些虚弱,眼中还带着一丝怯色。/wenxue/78863/53080994@@.html
这小女孩名叫叶灵,正是叶玄的亲妹妹,此次听到家族要罢黜叶玄,她不顾身上的病赶了过来。m..coma
黑袍老者眉头皱了起来,“叶灵,你做什么!”
名叫叶灵的小女孩对着祠堂内众人微微一礼,怯声道:“大长老,我哥叶玄是世子,你为何要无端废了他?”
大长冷冷看了一眼叶灵,“这是家族大事,你插什么嘴?下去!”
叶灵显然有些畏惧,不敢直视大长老,但她却没有离开,而是鼓起勇气走进了祠堂,她再次对着场中两边长老行了一礼,“诸位长老,我哥正在南山与李家争夺那矿山开采权,他现在在为家族拼命,生死未知,而家族却在此刻以莫须有的借口废了他的世子之位,这实在是不公平。”
“放肆!”
大长老突然怒道:“废不废他,还轮不到你一个小丫头片子说什么。来人了,给我将她拖下去。”
就在这时,新任世子叶廊突然笑道:“应该仗责三十,以儆效尤!”
大长老冷冷道:“那就杖责三十!”
很快,两名叶府侍卫冲了进来。
叶灵眼双手紧握,有些愤愤道:“不公平,我哥为家族出生入死这么多年,就连此刻都在为家族拼命,家族这般对他不公平”
其中一名侍卫看了一眼那新任世子叶廊,他知道,自己表现的机会来了。
侍卫冷冷一笑,“叶廊少爷继承世子,乃众望所归,你嚷个什么?”说着,他抬起一巴掌扇在了叶灵的脸上。
啪!
一道清脆耳光声响起,叶灵右脸瞬间红肿了起来,不过,她却没有哭,只是死死捂着自己的脸颊。
叶廊打量了一眼那侍卫,笑道:“你叫什么?”
那侍卫连忙一礼,“属下章木,见过世子。”
叶廊点了点头,“你很不错,我成为世子之后,需要十名亲卫,以后你就做我的亲卫吧。”
闻言,章木大喜,连忙深深一礼,“属下原为世子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叶廊微微点头,“拖下去吧,此人扰乱祠堂,不要留手,可明白?”
章木看了一眼叶廊,看到叶廊眼中的杀意时,他明白了。当下一把抓住了那叶灵的头发往外拖去。
就在这时,章木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突然停了下来。
而祖祠内,所有人纷纷转头看向了祠堂外。
祠堂外不远处,一名少年正朝着祖祠这边而来,少年穿着一件紧身长袍,长袍已经破破烂烂,而且到处都是血。
来人,正是从南山赶回来的叶玄!
看到叶玄,叶廊嘴角泛起了一抹阴冷笑容。而祖祠内,众长老眉头纷纷皱了起来。
大长老双眼微眯,脸色阴沉的可怕,不知在想什么。
远处,当叶玄看到章木手中的拖着的叶灵时,他脸色瞬间狰狞了起来,“谁给你的狗胆动我妹的?”
章木见到叶玄,脸色顿时大变,他连忙看向叶廊,正要说话,就在这时,叶玄宛如一只猛虎突然跃到了他面前,后者还未反应过来,叶玄一拳便是轰在了他的面门上。 m..coma
砰!
章木脑袋一阵眩晕,整个人踉跄跌倒。
而叶并未罢手,他再次朝着章木冲了过去,就在这时,祖祠内的那叶廊突然怒道:“叶玄,他是我的人,你胆敢”
叶玄突然一脚踩在了章木的胸口上。
噗!
章木口中顿时喷出了一口精血。
见到这一幕,叶廊脸色无比难看了起来,而那叶玄则是抬头看向他,狞声道:“你的人?”
说着,他猛地一脚踩在了章木的脸上。
章木整个脸瞬间血肉模糊,口中不断哀嚎,“世子,救,救我”
叶玄没有管那哀嚎呼救的章木,他走到了叶灵身旁,看到叶灵的模样,叶玄顿时心如刀割,他双手紧握,整个人在微微颤抖。
当叶灵当看到叶玄时,她眼中的眼泪一下涌了出来,“哥,疼,好疼”
闻言,叶玄神色狰狞了起来,下一刻,他一下冲到了章木面前,然后猛地一脚揣在了章木的脑袋上。
砰!
章木脑袋撞在石阶之上,瞬间炸裂开来,鲜血溅射!
见到这一幕,场中所有人都呆住了。
然而,叶玄还未罢手,他突然看向那叶廊,狞声道:“我妹也是你能动的?我草你祖宗!”
说着,他直接朝着叶廊冲了过去。
祖祠内,大长老脸色大变,“放肆!”
说完,他脚尖猛地一点地面,整个人直接滑到了叶玄面前,然后一掌拍向了叶玄。
掌带劲风,凌厉刺人。
叶玄嘴角泛起一抹狰狞,他右手紧握成拳,一瞬间,他右手的衣袖直接被震裂,下一刻,他猛地一拳朝着大长老的拳头对轰了过去。
嘭!/wenxue/78863/53080994.html
拳拳相撞,一道低爆声骤然响起。
叶玄退到了门口,而大长老也是朝后连退了好几步。
见到这一幕,场中众人皆是震惊不已。
在青州,武者分为一品淬体境,二品练力境,三品内壮境,四品兼修境,五品不息境,六品气变境,之上就是御气境。而这大长老可是实打实的御气境,但是,这叶玄只是五品不息境,与这大长老相隔两个大境,然而,叶玄竟然只是稍落下风而已。
大长老也是心惊不已,他知道叶玄天赋极好,是叶府精心培养的世子,而且常年为叶家在外死战,但是,他没有想到叶玄的战力竟然有这么的强!
翅膀硬了!
念至此,大长老眼眸内深处的杀意更加的浓了。
大长老死死看着叶玄,“叶玄,你竟敢当众攻击世子!”
叶玄眉头微皱,“世子?”
大长老冷笑,“叶玄,忘记告诉你了。你已被罢黜世子之位,此刻起,叶廊是我叶家世子!”
叶玄双眼微眯,“我被罢黜世子之位?”
大长老冷声道:“这是我们众长老一致的决定。”
叶玄狞笑道:“我在外拼死拼活,你们却在内废我世子之位?”
大长老冷笑了一声,他指着不远处的叶廊,“你可知他是何人?”
不等叶玄回答,他又道:“叶廊是天选之人,刚刚觉醒的天选之人!”
叶玄愣住了。
何谓天选之人?
所谓天选之人,就是上天选的人。
在整个青苍界,有这样的一批人,他们年少或许平平无奇,但是某一天,他们会突然‘觉醒’,觉醒之后,他们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一般,不仅修炼速度会倍增,还会有数不清的奇遇,他们,就像是这天地间的宠儿!
青苍界分为三大洲,他所在于青州,青州大小国有数百,他现在是在姜国,几十年来,这姜国天选之人还不到十人,而这些人日后无一不是成为了一方巨擘。
叶玄双手缓缓紧握,他知道,叶家是要放弃他了。不仅要放弃他,还可能要杀他!
就在这时,叶廊突然笑道;“诸位长老,这叶玄当众杀人,对大长老出手,按照族规,该如何?”
场中,所有人看向了叶廊,叶廊冷冷一笑,“按照族规,他应该被杖毙,不是吗?”
场中长老纷纷点头,表示赞同,叶廊可是天选之人,而且还是大长老的嫡孙,他们此刻自然不会得罪叶廊与大长老。
大长老冷冷看了一眼叶玄,“来人了!”
很快,祖祠外出现了数十名叶府侍卫。
就在这时,叶玄突然道:“在我叶府,有一个规矩,世子为了服众,不得拒绝叶家年轻一代任何人的挑战。”
说着,他直视那叶廊,“我向你挑战!”
叶廊双眼微眯,笑道;“挑战?可以,不过,我们得上生死台,你可敢?”
生死台!@@/wenxue/78863/53080994.html
场中一片哗然!
在叶家内部,一旦自己人有不可调节的矛盾,就可上生死台解决。一上生死台,生死自负!
叶玄冷笑,“走,去生死台!”
叶廊却是摇头,“一月后,你我上生死台,那个时候,族长刚好出关,你我决生死,他刚好做个见证,免得说我们暗害你!”
叶玄想了想,然后道:“可以!”
说完,他没有在说什么,抱起叶灵走出了祖祠。
看着叶玄兄妹离去,大长老看向叶廊,“他常年在外与人死拼,战力不俗,你可有把握?”
叶廊嘴角泛起了一抹狰狞,眼中杀意犹如实质,“我刚刚觉醒,神魂与这具肉身还未彻底融合,不然,捏死他就犹如捏死一只蚂蚁那般简单!一月之后,这青城没有我叶廊的对手!”
闻言,大长老微微点头,笑道:“这就好。”
说完,他看向身旁的一名长老,轻声道:“我之前派去南山的人并未回来,而我看这叶玄脸色苍白,有点不正常,叶苦你去查查,这叶玄在南山发生了什么。”
长老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叶玄抱着叶灵回到了自己院落的房间内,他把叶灵轻轻放在了床上,然后揉了揉叶灵那还有些浮肿的脸颊,柔声道:“疼吗?”
叶灵抹了抹脸颊上的泪水,“不,不疼了!哥,他们凭什么罢黜你世子之位?你为家族拼死拼活,凭什么那叶廊是天选之人就要罢黜你?这不公平!”/wenxue/78863/53080994.(html)
叶玄摇头,他轻轻揉了揉叶灵那还有些红肿的脸颊,“没有什么公平不公平,这一次,是哥无能,没能保护好你,才让你被打!”
叶灵摇了摇头,她眼中泪水再次流了出来,“是,是我没用,什么都不能帮到哥哥,我,我是哥哥的拖油瓶。”
叶玄微微一笑,他轻轻刮了刮叶灵的小鼻子,“笨蛋,我是你哥,哥保护妹,天经地义,明白吗?”
叶灵起身轻轻亲了亲叶玄的额头,认真道:“哥,等我病好了,以后我也要修炼,我也要保护你!”
叶玄笑了笑,他轻轻揉了揉叶灵的脑袋,“好,哥一定会治好你的病的!太晚了,先休息吧!”
叶灵点了点头,“我要听故事。”
叶玄笑了笑,然后道:“从前有座山,山上有座庙,庙里有个”
叶灵白了一眼叶玄,“哥你这个故事说了好多年了。不过,我喜欢听”
半个时辰后,床上的叶灵睡着了。
叶玄替叶灵盖好被子后,他坐在一旁地上,他轻轻掀开了自己的袍子,腹部位置,有一道长长的疤痕,而里面,还在流血。
为了争得那片矿山,他与李家十二人血战,后面一个大意,被一个神秘人偷袭,虽然杀了对方,但是对方的刀也插入了他的丹田,他的丹田应该是碎了。
丹田破碎!
叶玄双眼缓缓闭了起来,这意味着他只能修炼肉身,在也无法达到六品气变境练气了!
不能修炼还是其次!
叶玄看了一眼床上的叶灵,叶灵脸色依旧苍白,身上盖了三床被子,即使如此,她还是感觉很冷。
伤寒之症!
叶灵小时被寒气侵袭,身体常年虚弱,如果不是他拼命成为世子,为叶家立下无数功劳,叶家每月不断给她提供药膳与丹药的话,她早已经不在人世了。
叶玄右手缓缓紧握了起来,现在他已经不是世子,叶家还会每月为叶灵提供药膳吗?
而且,叶灵的病已经有越来越严重的迹象,如果想要医好她,唯有去姜国帝都的仓木学院,因为那里,有姜国最好的医师。而想要进入仓木学院,需得在十八岁之前达到御气境!)/wenxue/78863/53080994.html
原本他是有机会的,因为他还有六个月才到十九岁,然而现在,丹田破碎,想要达到御气境,几乎不可能了!
想到这,叶玄转头看向了床上已经陷入梦境的叶灵,“不管用什么代价,哥一定治好你!”
片刻之后,似是想到了什么,他从怀里拿出了一枚漆黑色的戒指,这枚戒指,是他娘亲留下的。
对于那个女人,他是模糊的,因为对方在他十岁时就离开了。
当年,在叶府后门,那女人紧紧抱着她,眼泪不断地流。
而在女人的背后不远处,站着一名身穿黑色长袍的中年男子,其实,男子不是站着的,是悬浮的!
在他的印象中,男子说了一句话,“小姐,在不走,若是让族长知晓少爷的存在,族长动怒,此界怕是要遭受灭顶之灾,少爷也难活命!”
听到这男子的话,女人轻轻推开他,然后悄悄把这戒指塞到了他的怀里,“玄儿,好好照顾灵儿,好好照顾自己,不要恨娘亲”
说完这句,女人转身与黑袍男子离去。
他呆了呆,然后疯了一般去追,可惜,他并没有追得上,因为黑袍男子与那女人是用飞的。
就那样,他一直追啊追,直到实在追不动了他才停下来,而那女人,也没有回头,就那样与黑袍男子消失在了天际尽头。
片刻后,叶玄收回思绪,他右手紧紧捏着那枚戒指,他右手本身就有伤,此刻用力,伤口裂开,一滴鲜血突然滴在了那黑色戒指之上。他手中的戒指突然颤了颤,叶玄心中一惊,连忙低头看向手中的戒指,在他低头的那一瞬,戒指突然化作一道黑光没入了他眉间。
一瞬间,叶玄消失在了原地,再次出现时,已经在一片无尽星空之中。
而在他面前不远处,悬浮着一座黑色高塔,高塔有十二层,就那么悬浮在那里。高塔四周有四根柱子般粗的巨大黑色铁链锁着,而在那塔的顶端,插着三柄剑!
整座塔,漆黑且阴森。
叶玄压住心中的震撼,他看向那第一层入口处的上方,那里,有两个血红大字:界狱。
而在那门口两边,还有两行血红的大字,恰似一副对联。
左边:囚天,囚地,囚诸天神魔;
右边:禁道,禁命,禁万界人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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